多出来的第六人

“你还活着吗？喂——喂！”

不知多少次的呼喊后，山吹终于艰难地撑起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看来他还活着。

山吹眼神茫然，带着一丝困惑看向我，仿佛呻吟般低声问道：“你是谁？”

“喂喂，你没事吧？”我盯着山吹的眼睛，“是我呀。”

山吹眨了眨眼，很快清醒过来，答道：“哦……你是灰原。”

我透过破碎的前挡风玻璃问他：“你能动吗？”

翻倒的车内，这个名叫山吹的男人被困在副驾驶座上。刚才还在山路上疾驰的黑色小轿车如今已面目全非，前挡风玻璃因冲击碎裂大半，后车门扭曲变形，后窗被与沙石一同滑落的倒木冲破了，后备厢甚至被树木捅穿。

估计是雨水夹杂着泥水滴落的缘故，山吹的脸看起来濡湿而黝黑，夹杂着白发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身上的黑色西装和衬衫全都湿透了，紧紧地黏在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山吹试图撑起身体，但似乎牵动了伤处，痛得他皱起了眉头，脸上挡风玻璃的碎屑随着他的动作纷纷坠落。

“碰上了塌方，车子翻了。你真的没事吗？”

山吹勉强一笑，朝我点点头：“还好……只是脖子有点疼。”

我转身告诉不远处的男人：“好像没事。”

紫垣坐在离车不远的一块巨石上，一脸不悦。他眉头紧锁，无精打采地盯着灰蒙蒙的山峦。

紫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宽肩膀，厚胸膛，双臂粗壮。或许就是因为肌肉结实，尽管穿的黑色西装跟我们的一样，却总显得不太合身。他深邃的面部轮廓带着几分异国风情，想必很能吸引异性的目光。我们对彼此的背景知之甚少，但我能确定的是，紫垣的性情粗暴且残忍。

紫垣伸手夹起叼在嘴里的香烟，懒懒地吐出一口带着叹息的浓厚烟雾。

“哪个？”

不知道他在问什么。这是个寡言少语的男人。

“什么哪个？”

听我这样反问，紫垣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又问道：“是行李没事，还是山吹没事？”

“……哪个更重要？”

“废话。”紫垣扔掉香烟，像是已经受够了这种无聊的问题一般，再次长叹一口气，“当然是行李。”

我苦笑着转向山吹。

“他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紫垣啊。”山吹蜷缩在变形的轿车副驾上，苦笑着松了松黑色领带。

这个男人头发中已经夹杂了些许白发，是我们五人当中最年长的。也许是年岁的缘故，他跟紫垣不同，看上去沉稳平静而明事理。他身上自带一种绅士风度，举止温和，看起来能够轻易赢得周围人的信任与好感。

我看向山吹左手腕上的钢丝链，链子的一端连接着一个铝合金的公文包。这应该就是紫垣所说的“行李”。虽然车已经完全报废，但这个小公文包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山吹放弃从车门脱身，转而用力把公文包砸向前挡风玻璃的边缘，把剩余的玻璃清理掉。我抓住他伸出的手，把他从副驾驶座上往外拉。山吹拨开泄了气的安全气囊，艰难地爬出车外。

他单手提着公文包，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出了事故的车子，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哈哈……这可闹得不小啊。”

我耸了耸肩，回应道：“现在是该笑的时候吗？”

“抱歉，这情况确实笑不出来。”

“是啊，根本笑不出来。不过，还是挺幸运的。”

我指着车身示意他看。山吹皱起眉头。

车子横在一个几乎可以称为悬崖的陡峭斜坡边缘，周围没有护栏。车底下的路面被剜掉一大块，裸露出土壤，雨水像瀑布一样从道路边缘冲刷下去。稍微偏一点，车子就会翻下悬崖，车上所有人都会没命。如果这都称不上幸运，什么才算幸运？

“幸运个头。”紫垣粗声粗气地说道，“车子废了，人被困在深山里动弹不得……真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