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收件人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指节捏得发白。

八百六十三块。

这是他银行卡里仅剩的余额，距离下个月房租到期还有七天，房东早上刚发来消息，说要涨三百。他对着空气骂了句脏话，踢开脚边堆积的快递盒，塑料摩擦声在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作为一家小型快递公司的夜班派送员，陈默的日子就像他派送的包裹，被挤压在城市的缝隙里，透不过气。

晚上十点，手机APP弹出新订单提示。寄件人信息空白，收件地址是老城区的钟表巷37号，收件人写着“午夜收件人”。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必须亲手交到收件人手中，超时拒收。”

陈默骑着电驴穿梭在老巷里，路灯忽明忽暗。钟表巷37号是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时光快递站”五个字。他按了三次门铃，门才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谁？”里面的声音像生锈的合页在摩擦。

“快递。”陈默递过那个巴掌大的棕色信封，信封边缘泛着奇怪的银色光泽。

门缝里伸出只枯瘦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就在指尖快要碰到信封时，陈默突然发现对方手腕上的表针在倒着走，秒针转得飞快，表盘里的日期从2023年9月17日变成了2018年6月3日。

他猛地缩回手，信封掉在地上。

“你……”陈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只手僵在半空，门缝里传来一声冷笑：“不敢送了？”

电驴的后视镜突然晃了一下，陈默扭头看见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巷口，手里攥着本习题册，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张毫无血色的脸，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弧度。他再转回头，37号的门已经关上了，地上的信封消失无踪。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晚十点，带《城南旧事》第三版，到原地。”

陈默浑身发冷。他回到出租屋时，发现门缝里塞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你看见的表，是别人的终点。”

凌晨两点，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三年前的6月3日，他最好的朋友林小满就是在这天失踪的。那天他们约好去图书馆借《城南旧事》，林小满说她找到了爷爷留下的旧照片，照片背面有奇怪的地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条新闻推送：“本市警方重启2018年失踪案调查，失踪者林某……”下面附着的照片里，林小满穿着和巷口女孩一样的校服。

陈默猛地坐起来，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本《城南旧事》，第三版，翻开的页面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栋熟悉的小楼，门楣上的木牌清晰可见——“时光快递站”。

他颤抖着拿起照片，背面的地址正是钟表巷37号，旁边还有行小字：“别相信送快递的人。”

这时，电驴的警报器在楼下突然响起。陈默冲到窗边，看见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正坐在他的电驴上，手里把玩着那只倒走的手表，抬头冲他露出了笑容。

要不要按照短信的要求，明天带书去那个诡异的快递站？陈默盯着照片上林小满的笑脸，手心全是冷汗。而他没发现，那本《城南旧事》的扉页上，有行极浅的字迹正在慢慢浮现：“第七个收件人，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