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宁锦之殇:大明王朝的护盾与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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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风声鹤唳》:被遗忘的防线
何谓防线?
简单地说,就是为防御敌方进攻,建立起来连成片的防御阵地。比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法国为了防御德国而修筑的著名的马奇诺防线。
在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防线莫过于长城。中国修长城的历史很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开始了这项伟大工程,主要目的是防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
长城沿着崇山峻岭修筑,依据山势地形,把沿线的隘口、关城和军事枢纽连成一线,堪称世界上最伟大的军事防御阵地。
自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但凡大一统王朝都十分重视修筑长城,不过,其中有两个朝代是例外的,没有修长城,即元朝和清朝。
夹在元朝和清朝中间的王朝就是明朝。可以说明朝是修筑长城里程最长的朝代,也是修筑长城时间最久的朝代,从建立起一直持续到灭亡。
或许明朝更能体会长城对于王朝的重要性,因为他们要防御最强劲的敌人——蒙古。蒙古人入主中原建立元朝不到百年便被朱元璋打回了大草原,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于蒙古人来说,在中原作威作福惯了,也习惯了丰衣足食的生活,一下子回到大草原,又要过节衣缩食的日子,回想起在中原时锦衣玉食的生活,蒙古上下自然不甘心在草原上喝西北风。所以他们一直都有一种渴望,那就是夺回失去的一切。
史载“元人北归,屡谋兴复”,可以说从明朝建立起,不甘心失败的蒙古便屡屡发动战争,企图夺回政权。双方的战争基本上没有停息过。明朝前期国力强盛,与蒙古在军事上算是势均力敌,但对修筑长城这件事,他们从没松懈过。然而在六十年后的土木堡之变中,蒙古族首领几乎将明朝的精锐之师消灭殆尽,明英宗朱祁镇也被俘。从那以后,明朝就无力与蒙古进行军事对抗了,怎么办呢?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通过修筑长城来进行防御。这个时候,长城对明朝来说显得更重要了,它构成了明朝对蒙古铁骑的全面防线。
由于清朝没有修筑长城,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长城一般指的是明长城。在不少人的印象中,万里长城的东起点是山海关。其实这是一种误解。明长城东边的起点还要更往东,一直到鸭绿江畔。
不要惊讶,这是事实。2009年国家文物局和国家测绘局经过近两年的调查与测量,首次公布明长城数据:其东起鸭绿江畔的辽宁虎山,西至甘肃嘉峪关。这也基本得到了史学界的普遍认可。
东起鸭绿江、西至山海关的这段长城,后世一般称之为辽东镇长城。它的位置大致相当于从今天的山海关向东延伸到葫芦岛、锦州、阜新、盘锦、鞍山、辽阳、沈阳、铁岭、抚顺、本溪、丹东等地。
辽东镇长城的布局以辽河分界,河东重点是辽阳,并以开原为肩背;河西重点是广宁,并以宁远为后路。以辽阳和广宁两个镇为中心,设路城3座、卫城5座、所城10座、堡城106座。按照防御的级别配置相应的兵力,同时配以军堡与边寨、墩台等,构成了不同等级、不同用途,却有机配合、层层相制的防御体系。
一直以来,我们对这段明长城有所忽略。而忽略的背后则是对一段历史的模糊记忆。
可这段历史关乎着明清两个朝代的兴衰荣辱,可以说,两个王朝更迭的历史烙印,大部分都浓缩在了这条关宁锦防线上。
从一定意义上来讲,这一段长城防线是解开明亡清兴的密码。
最初修建辽东镇长城的主要目的是防御蒙古族的复辟,因为在明朝时期,辽东地区的西部是鞑靼蒙古,还有兀良哈蒙古的朵颜、泰宁和福余三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辽东又有了新的敌人,那就是女真族。辽东的北部是海西女真部、北山女真部,东北部是建州女真部。这样一来,辽东防御的压力陡增。
辽东地区还要防范朝鲜。虽说朝鲜是明王朝的附属国,但从过往其与中原政权的关系来看,这个附属国并不怎么老实,也不怎么规矩。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朝鲜在南北朝和隋唐时期也曾占据过整个辽东地区。所以对所谓的“辽东故土”念念不忘,一直做着收复辽东的美梦,所以对朝鲜还是要防范的。
辽东镇地区要同时防御蒙古、女真、朝鲜“三股势力”,这种防御压力,是明朝九镇中的其他八镇所不能比的。
不过还好,这个时候女真族是四分五裂的,尚不足以对明王朝构成实质性威胁。
但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是发展变化的,世界就是一个无限变化和永恒发展的物质世界,发展就是新事物代替旧事物的过程。
在大明王朝建立两百多年后,明王朝迎来了比蒙古族还要厉害的敌人,那就是女真。到了明朝的万历年间,女真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辽河以西的地区几乎都被女真势力所控制,这不仅对明王朝在辽东的统治构成了更大的威胁,而且还威胁着山海关的安全。
山海关的位置举足轻重。若是攻破了山海关,那么北京城也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距今四百多年前的晚明时期,大明王朝当然非常担心京师的安危,基于此,大明君臣沿着辽东长城的布局和走向,曾以举国之力修建了一条重要的防线,它就是关宁锦防线。
关宁锦防线,分南北两段。南段为关宁防线,长约100千米,自山海关到宁远;北段为宁锦防线,同样长约100千米,自宁远经连山、塔山、松山、锦州,抵大凌河。纵观关宁锦防线,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山海关—绥中县—兴城市—锦州市,从地图上不难看出,它基本沿着渤海湾的海岸线修筑而成,可以说是依山傍海,地势险要。
这条防线上曾上演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它从诞生之日起就承担着抗击女真、保护京师的重任,见证着女真的强势崛起,也目睹了明朝的黯然衰落。
关宁锦防线的建设者是明朝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孙承宗,这条防线的提出乃至付诸实践,是经过孙承宗一番深思熟虑的。
防线的修筑源于一次巡查。
天启三年(1623)二月,孙承宗率众出关巡察,到达关外二百里处的宁远首山观察地形,然后决计立即修筑宁远城。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孙承宗做出了这个决定?
当然是因为宁远的地理位置和战略位置太重要了。后金骑兵擅长野战,而明朝步兵必须凭借坚城利炮才可以进行有效的防守和反击,因此筑城修堡十分重要。宁远就是现在的辽宁省兴城市,是葫芦岛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位于辽西走廊中部,西距山海关二百里,距离锦州也有二百里,居于辽西走廊适中之地。明清时期著名军事地理学家顾祖禹曾对宁远做过这样的评价:
内拱岩关,南临大海,居表里之间,屹为形胜。
——《牧斋初学集》
这是一个特殊的地理位置,三面环山,东面是海,居山海要冲,扼边关锁钥。可以说,守住宁远,就等于扼住了这条走廊的咽喉,能确保二百里外的山海关的安全。
孙承宗正是看到了宁远凭山负海的重要地理位置,所以令祖大寿监督,从天启三年(1623)到天启四年(1624),用了一年多时间,将宁远城城墙加高加固加长,城墙高三丈二尺,雉堞高六尺,地基宽三丈,上面宽二丈四,也就是说城墙高约10.7米,地基宽10米,比故宫的城墙还高。
在宁远城修城的时候,孙承宗还做了一个创新设计,那就是在城墙上配置大炮。之前的大炮只能向前轰,覆盖范围有限,敌人太远或太近了都无法发挥威力。这个时候,明朝出了个科学家叫徐光启,他提出了以炮卫城、依城护炮的理论。孙承宗和袁崇焕将这个理论充分地用于修筑宁远城墙上,在修筑宁远城的时候,在城墙的外面,伸出一道城楼,在城楼上架设大炮。这样一来,无论远近,都可以全方位覆盖火力,即使敌军到了城下也照打不误,这也算是中国城墙史上的创举。
孙承宗在主政辽东期间修筑了宁远城,同时在宁远和山海关之间重修了广宁中前所、广宁前屯卫、广宁中后所、宁远中右所四个要隘。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完成了关宁防线的建设。
宁远城东南方还有一个海岛,叫觉华岛,就是现在的兴城市菊花岛。这里是存放粮草和战略物资的理想场所,因为后金的骑兵虽纵横无敌,可是没有海军,对觉华岛只能望洋兴叹。而明朝的海军,在明初的时候,已经有过郑和七次下西洋的壮举,到了明朝后期,明朝海军的航海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小小的渤海不在话下。
宁远背山面海的位置有利于构建一条坚固的防线,固守宁远城与觉华岛的守军水陆结合,出三岔河,形成对后金京城的战略包围态势。同时将宁远至锦州和大小凌河城的各城、镇、堡连接起来,建立包括锦州、松山、大小凌河城、杏山、右屯诸要地在内的宁锦统一防线,形成外防御地带。最后,将山海关到京师之间的原有各城都恢复并连接起来,派驻军队,层层设防,形成内防御地带。
但是孙承宗还不满足,直接将宁远暴露在敌人的目标之下还是不太安全,宁远还需要有一个前沿阵地,所以他决定占领另一个城市——锦州。
锦州,辽东重镇,位于辽西走廊北端,自古为入关要道,南临渤海,北依松岭山脉,地势险要。锦州距离宁远约二百里,孙承宗在修筑锦州城的时候,如法炮制,在锦州周边砌筑松山、杏山、大凌河等堡垒,以掎角之势保护锦州。
可能有人要问,此时锦州被后金占据着,孙承宗怎么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呢?
原因很简单,这是后金主动放弃的。因为后金根本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更不会坚守一座城池。他们的动机无非就是打家劫舍,抢劫一番便回老巢了。在努尔哈赤看来,锦州根本无关紧要。现在的锦州城又穷又破,派兵把守,不但浪费兵力还浪费粮食,大不了需要的时候再攻打下来,不妨就让明朝军队来修城,修了城就得有人驻守,还得储存粮草,到时候又能掠夺一番了。所以孙承宗才能如此轻松地得到锦州。
眼看着孙承宗修筑锦州城,努尔哈赤仍无动于衷,因为在他眼里,明朝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最终还是要被他的铁骑所破。
骑兵在手,天下我有!
这帮子人真是愚蠢。估计努尔哈赤正在不远处看着明朝军民卖力地修筑城池,并且很是鄙视。
而站在锦州的城墙上的孙承宗,望着脚下的土地,心里则另一番波澜壮阔:守住各个关隘,不让敌人擅自入关,然后再想办法,步步为营,收复辽东故土!
正是基于这样的设想,关宁锦防线不是传统的横向防御线,而是一条深入敌营的纵向防御线,其间筑有多个堡台作为联防据点。
锦州筑城完毕后,使得战线向北推进二百里。这样,以宁远为中心,共计修复大城9座、堡45座,而且互相连成一片,每个据点既可独自坚守,又可互相支援。
功夫不负有心人,凡事最怕认真。天启二年(1622),孙承宗刚到辽东的时候,他所拥有的,只是山海关以及关外的八里地。但他并没有一筹莫展,经过实地调查、分析,最终确定了统筹建设关宁锦防线来防御后金的侵略,围绕这一防线确定了以宁远为中心,山海关为后盾,锦州为前翼,守关外护关内、统筹协调逐步推进,最终收复辽东的战略思想。
四年之后,他终于完成了他一生中最伟大的杰作——关宁锦防线。茅元仪在《督师纪略》中这样记载:
层层布置,节节安排,边亭有相望之旌旗,岛屿有相连之舸舰,分合俱备,水陆兼施。
天启六年(1626),在宁远之战后,袁崇焕着手修治被战火毁坏的宁远、宁远中后所及前屯卫、中右所、中前所五座城垣。调用班军,责期完工,有违制者,分别处治。重建的关宁锦防线,城势更高,堡垒更固,装备更严,军力更强。
与关宁锦防线相配套的工作便是选将、练兵、屯田。因为要打造好固若金汤的关宁锦防线,首先领导很重要,危难时刻要敢于亮剑,而不是带头逃跑,这样军队才有凝聚力;其次防线需要士兵守卫,必须打造一支能打胜仗、素质过硬的军队;再者,光有军队还不行,没有民众,关宁锦防线的各个城池便会成为一座座孤城,很难有效抵御外敌,也就无法长期立足。所以将、兵、民融合发展,防线才有生命力,才会更长久。
孙承宗深知一个优秀的将领对于城池的作用,所以他开始精心选择领兵的将军,朝中有人好办事,况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学生天启皇帝。于是孙承宗上了一封奏疏说:
迩年兵多不练,饷多不核。以将用兵,而以文官招练;以将临阵,而以文官指发;以武略备边,而日增置文官于幕;以边任经、抚,而日问战守于朝;此极弊也。今天下当重将权,择一沉雄有气略者,授之节钺,得自辟置偏裨以下,勿使文吏用小见沾沾陵其上……
——《明史》
意思就是说,近年来部队经常不操练,军饷经常不能核实。用武将管理部队,却用文官去招募训练。用武将临阵指挥作战,却用文官指挥调遣。用武将防备边疆,却每天在幕僚中增加文官。边防事务由经略、督抚担任,却每天在朝廷询问战守的情况。这是最大的弊病。非常时期,国家应当增加武将的权力。选择一个沉着杰出且有气量、有谋略的人,授予他全权,使他能够对副将以下的官兵自行处置,而不必受到一些自以为是的文官的管制。
这个建议在平时是不可能实施的,朝廷估计又得吵翻了天,因为历朝历代皇帝对于武将专权都是颇为忌惮的,明朝也不例外,在边关重镇往往都会派太监作为监军来监督军队。但此时辽东只剩下山海关和周围四十里之地,在这个危急关头,孙承宗得到了天启皇帝和朝廷的全力支持。于是他大刀阔斧地选拔人才,他选将的原则是“大破常格,勿拘资叙”,不看出身,不拘一格,只要有本事、能打仗,就会得到提拔和重用。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孙子兵法》
故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孙子兵法》
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他先后提拔了袁崇焕、祖大寿、满桂、赵率教、何可纲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
孙承宗在天启二年(1622)巡边的路上遇见满桂,一番交谈后,认为他是可用之才,就把他调到山海关,提拔为副总兵。一年后,满桂被调往宁远,担任宁远总兵。
祖大寿在宁远之战和宁锦之战中负责守卫觉华岛,对两场战役的胜利作出了极大的贡献,之后又入关参与了京师保卫战,成为继袁崇焕之后关宁锦防线的另一位核心将领。
赵率教是孙承宗从死亡线上救下来的,当初赵率教是副总兵,和后金作战的时候,率军逃跑。作为逃兵,而且是副司令带头跑,不论在哪个朝代都是砍头的罪名。赵率教也明白自己活到头了。但凡事都有例外,孙承宗知道后,去找了兵部尚书,告诉他要留下此人,让他戴罪立功,兵部尚书看在孙承宗的面子上,把赵率教放了。毕竟孙承宗此时如日中天,还是皇帝的老师,索性送个人情,反正到时候出问题了,也由孙承宗担着。
袁崇焕和孙承宗可谓是师生之谊,在孙承宗离开辽东之后,袁崇焕坚守防线,并接连取得了宁远大捷和宁锦大捷,之后接任辽东巡抚,成为关宁锦防线的核心将领。这两人的故事很长,后面会慢慢说。
之所以提起这几个人,是因为关宁锦防线和他们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的一举一动也关乎着这道防线的稳固与否,乃至明朝的生死存亡。后面残酷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总之,孙承宗督师辽东期间提拔任用的将领们,几乎都成为之后关宁军的骨干力量,为抵御后金做出了重大的贡献,这也证明了孙承宗独到的眼光和选将的成功。
孙承宗做的另一件事是练兵。选将和练兵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将不能没有可用之兵。他来到辽东,经过一番调查,发现辽东有军队7万多人,当然,这是发工资的人数,实际人数只有6万人左右,剩下那1万多人都是吃空饷的,这些空额发放的军饷都进了各级领导的腰包。
这些当兵的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在明朝很多人当兵纯粹是为了混军饷。领军饷很积极,稍微发慢一点就闹事,打仗时也很积极,当然这个积极是指带头逃跑,有的人逃跑的速度甚至赶得上后金的骑兵。
其实孙承宗对这些老兵油子并不陌生,先透露一下,孙承宗小时候就经常和这些大兵们侃大山,对他们的性格、想法了如指掌。在给大同巡抚当家庭教师的时候,他就处理过因为军饷而发生的士兵哗变事件,经验比较丰富。现在他决定着手处理这个棘手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关宁锦防线若想稳固,必须有一支靠得住的军队。首先对于吃空饷的行为,他命令袁崇焕查核边军冒饷以及空缺情况,立斩一校,杀一儆百。对于兵痞,孙承宗就是让他们滚蛋。不走也可以,因为他重新制定了军规军制,使将吏、兵卒各司其职,让老兵油子没有立足之地。经过一番整顿,军队焕然一新。
那么走了那么多人,新兵源从哪里来?
孙承宗经过考察,因地制宜地提出了“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练兵思想。
这里的“辽人”指的是明朝东北地区的汉族区域群体的统称。为什么要用辽人呢?只因他们受到的压迫和伤害最深,对后金有着刻骨的仇恨。
后金先后占领辽阳、沈阳,随之辽河以东两百多里的土地沦陷,生活在这里的辽人受战争和后金民族压迫政策的迫害,流离失所。战争给辽东带来了极大的灾难,每次战后,数以万计的难民携妻抱子,露宿霜眠,流落于荒草野坡之中,朝无炊烟,暮无野火,前怕溃兵的劫掠,后怕金兵的抢夺,往往啼哭之声震动天地。所以这些辽民对后金有着深仇大恨,几乎每一家都遭受过后金的烧杀抢掠,早就对后金恨之入骨,可以说打后金根本不用动员;再者,辽民流离不招,走投无路时就会投向后金,要争取辽东的主动权,有必要争取广大辽民的支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寓兵于民、军民融合发展的意思,保卫辽东用当地辽民是再好不过了。孙承宗择辽民的精壮者编入军队,加以训练,极大地提高了明军的战斗力。
当然他还注重练精兵,在精壮的士兵中优中选优。他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建立了一支骑兵来对付努尔哈赤的八旗铁骑,并大胆地使用铳、火炮、火箭、佛郎机等先进火器,使得士兵的战斗力不断加强,而这支部队日后也成为明王朝最为精锐的武装力量——被后世称赞的大名鼎鼎的“关宁铁骑”。
短短四年的时间,孙承宗就练兵11万,建立战车营11个、水兵营5个、大炮营2个、前锋后劲营8个,制造甲胄、器械、弓箭、炮石、渠答、卤盾等器械一共有数百万之多。
在部署防御的同时,孙承宗还注意安抚难民,重新组织屯田,真正做到以辽土养辽人。因为屯田是明朝的一项基本国策,明太祖朱元璋在边境之地实施军队屯田、战耕结合的制度,但到了天启年间,沈阳、辽阳相继失守,辽河以西人心惶惶,辽地民众纷纷逃难,导致关外二百多里的广大地域里,人烟断绝,经济凋敝。孙承宗充分利用辽东宁远至前屯一带的土地实行屯田,同时规定以三年起科,意思就是三年后再征收钱粮,向流民发放农具、耕牛和粮种,还根据辽东各地的实际情况,开发各行各业。“因煤以铸钱,因海以煮盐,因船以贸易货物”,以此来稳定民心和供应军需。
孙承宗刚到辽东视察时,在距离山海关40里地的前屯卫看到了什么景象?
夜无犬吠,朝无鸡鸣,荒凉凋敝,满目疮痍。前屯卫这般,更不要说广袤的关外其他地方了。
而当关宁锦防线建好后,数以万计的难民又从关内返回来了,回到了各个修筑好的城池,难道他们不怕后金入侵吗?当然怕。
但中国人历来便有安土重迁的观念,所谓“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所以,当他们看到明军在筑城,打算守卫他们的家园,他们便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这里。
哪怕这里还是断壁残垣,哪怕依旧要面临后金铁骑的入侵,哪怕生死未卜,他们还是回来了。原因无他,只因这里是他们的故乡。
他们还相信辛勤劳作可以改变生活,也可以创造未来。
所以仅仅过了三年,距离山海关二百里的宁远,一度荒凉凋敝的宁远,在孙承宗的积极部署下,又成了关外的繁华之地。辽民们开拓土地,开辟屯田5000顷,岁入15万两,另外辽东地区的制盐收入每年可达7万余两。
由是商旅辐辏,流移骈集,远近望为乐士。
——《明史》
孙承宗还十分重视辽东的海防建设,他利用觉华岛独特的地理位置,为关宁锦防线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炮弹等战略物资。他将辽海防务委托给了登莱巡抚袁可立,登莱巡抚袁可立与孙承宗同为天启二年殿试同考官,所以孙承宗对袁可立十分倚重,依靠明军水师营的优势对关宁锦防线进行补充。然后他又派祖大寿驻守宁远城外的觉华岛,通过水陆两路支援宁远,与宁远城相互形成照应之势。就这样,宁远成为当时辽东最为坚固的堡垒,因宁远前可援锦州,退可守山海关,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可配合陆师收复辽东失地,正如文献所记载:
不如以筑八里者筑宁远之要害,更以守八里之四万人当宁远之冲,与觉华相犄角。奴窥城则岛上之兵旁出三岔,烧其浮桥,而绕其后以横击之……
——《牧斋初学集》
关宁锦防线可谓是海陆两军结合,在当时也算是开创了军事战争的先河。建立以宁锦防线为核心、海陆结合的多方位防御体系,加强军队建设,选拔培养将领,推行屯田、制盐、贸易等经济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明王朝在辽东地区的统治秩序。这条防线虽然没有挽救明王朝覆灭的命运,但它成功地抵御了后金军队对辽东的直接进攻,在明王朝与后金的对峙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事实上,八旗铁骑即使攻占了北京城,也没有突破这条防线。
可能有人会问,明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耗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来修筑这条防线呢?当然是和辽东的局势有关,这个时候的辽东已经不在明朝的掌控之下了,后金的努尔哈赤已经攻占了辽东首府辽阳,并且将都城从赫图阿拉(今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搬到了辽阳。
可以这么说,明朝政府已经失去了对辽东地区的统治权。
那么问题来了,辽东究竟是怎么丢失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