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废土时间到

“恭喜江离夺得新一届全国攀岩女子组冠军。”

“这次夺冠，我想证明女性在攀岩领域同样能到达最高点。”

视频里，21岁的江离挂着金牌，对着镜头笑得很亮。

她抬手关掉视频，那些阳光、岩壁和掌声，都留在了十万年前。现在她所在的地方，是地下城87区，一个充满着危险的废土世界。

这个世界70%的区域已被污染。人类蜷缩在剩余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个地下堡垒。

其余地方，被人类统称为污染区。

“小江啊。”门外传来声音。江离转头，看见王凤霞站在门口。老人的躯干是机械体，包裹着仿生皮肤，只有头部保留着人类原本的结构。

在废土世界，意识可以上传至机械体延续存在。这类人被称为“活死人”。

“来了。”江离放下手中的《废土世界实录》起身开门。

王凤霞迎着笑脸：“怎么今天没去基站帮忙。”

“昨天太辛苦了，今天给我批了一天假。”

王凤霞闻言，机械手递来一个布包，紫米的甜香从缝隙里渗出来。“我孙子明天生日，他在99区。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江离没接：“上去的电梯费要500信用点，我没钱。”

她在这里住了十五天，租金每天二十点，靠修理管道和清理通风井抵扣。除了体力，她一无所有。

王凤霞：“我给。”

江离：“外面有危险，昨天就有个人出去被一只逃窜的污染物杀死，他的机械体还是我给装的。”

“我知道。”王凤霞的60＋脸露出恳求的表情，“但你也清楚，活死人的感官系统容易受污染干扰。你忍心让我一个老太太，在孙子生日时留下遗憾？再说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我孙子长得俊，是个活人，我介绍你们认识。”

江离扯了扯嘴角：“废土世界不谈感情。”

活着，是这里唯一的准则。她这个穿越者，也不例外。

见江离无动于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凤霞拿出了让地下城所有人为之一震的条件。

“地下城新开的108区，”王凤霞的脸凑近了些，瞳孔收缩聚焦，“我的名额给你。”

废土世界，科技产物的最大寿命仅为60年，因此地下城每50年开放一个新区域，来应对后续人类的繁衍存续。87区是王凤霞从爷爷身上继承下来的。基础设施比不上新的区域，并且这里大多数的人，是活死人。

江离期盼去往一个新地方，不要高科技，起码遇到的人，是活人。

王凤霞的原身是废土世界的一级工程师，按照她的资历，可以选择新开放地下城的一处住所。

这个交易，正合江离心。

但江离不能表现的太激动。她质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级工程师徽章，“我以我的名誉发誓。”

从第一天接触王凤霞，江离知道这个人重情重义，因此她说的话不假。

江离接过布包：“地址。”

“地下城99区，307室，陈深。”王凤霞转身要走，机械关节发出咔哒声，又停住，“别打开看，紫米糕见了风，口感就差了。”

关上门，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江离掀开床板，从底下取出棒球棍，铁制实心的。废土世界，需要活下去的本事。

又翻出件深灰色连衣工装，布料厚实，耐冷耐热。

活人的精神阈值为300，活死人80，污染区200。因此在污染区行动，只要不碰上污染物，江离基本安全。

但碰上了，就不好说。活着，全看命。

最后，她戴上从王凤霞那里要来的二手过滤面罩，牢牢包裹好自己，把布包塞进背包，棒球棍插在侧袋。推门而出。

每个地下城独立存在，要想出去到达另一所地下城，必须得乘坐电梯井到达上层，独自穿过污染区。

通往电梯井的照明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忽明忽暗。不知哪家的门缝里传来婴儿哭声——真的婴儿，在这个世界稀罕得像古董。

.

守卫：“名字。”

“江离。”

守卫：“外出原因。”

江离：“去地下城99区找人。”

守卫抬起扫描仪，对准江离右手手腕。在这，每个人都会植入一个芯片。

【江离，地下城87区公民。】

【类型：活人。】

【年龄，21岁。】

三秒后，检测器显示绿灯。

广播：“身份验证通过。祝您平安归来。谨记废土生存法则：不惜一切，活下去。”

江离刷了王凤霞给的信用点，拿到通行磁片。

电梯井每天只运行一次。今天，乘客只有她一人。

守卫关上电梯门，对着江离说：“希望下次见，你还是个活人。”

要是在原世界，这是句骂人的话。可在废土世界，这是对活人最好的祝福。

江离：“谢谢。”

电梯轿厢里只有一盏吊灯摇晃。楼层数字跳动：-7、-6、-5……向上攀升。

叮。

门开时，风裹着沙尘灌进来。外面是倒塌的建筑群，由于人类污染减少，混凝土残骸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和藤蔓——看似生机盎然，实则暗藏杀机。

江离称他们为，美丽的怪物。

江离迈出电梯井。这是她第二次来到污染区。第一次是穿越那天，从半空摔在废弃公路边。还没爬起，就听见嘶吼和枪响——一支巡逻队正在追击某种“开满花朵”的污染物。

巡逻队发现了她。没有芯片，没有记忆，像个凭空出现的人。

但在这个活人稀缺的时代，她成了珍贵资源。

“87区有个老太太缺个帮忙的。”队长翻找着公民手册，“你去不去？”

初来在废土世界，江离一问三不知。不过面对眼前那个浑身肉瘤、不断滴落粘液的怪物，江离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她去了。和王凤霞，组成了名义上的“一家人”。

通往99区的电梯井在二十公里外。江离绑紧背包带，在废墟边找到一辆还能骑的自行车。

她抬起左手，敲了敲那个裂屏的光脑。那是王凤霞给她的，外观为智能手表。屏幕裂了，但基础功能还能用。

江离：“导航去99区电梯井。”

屏幕亮起，三维地图展开，一条灰线穿过废墟。

光脑：“路线生成。预计骑行时间：两小时七分。”

江离按照屏幕上的指引，踏上了去往地下城99区道路。

两小时后，她看见了99区的电梯井。一座银灰色金属塔楼，矗立在废墟中央，表面光滑，与周围破败格格不入。

“比87区新多了。”江离心想，“里面活人应该也多。”

她把自行车停在警戒线外，背上包走向塔楼入口。

突然——

砰——！

生不逢时。

前方一片生锈的铁皮被掀起，朝着江离的面门拍来。身体意识快速做出反应，侧身，翻滚，单手撑地，铁皮擦着后背飞过，哐当砸在身后的一片足球场上。

这要是没躲过去，她的小命就要留这了。

她抬头，50米外，一只机械章鱼正从半塌的楼体内挣出。三条金属腕足断裂，露出里面纠缠的电线和暗红色类似血肉的组织，一只完好的机械眼猩红闪烁，直直锁定她。

那是污染物。

精神数值值过高——她的光脑在尖叫。

【注意注意，此污染物的定位等级为F。】

污染物等级F，最低为400精神污染值。而一个活人能抵抗的精神污染值为300。

跑！

江离转身冲向身后一辆翻倒的悬浮列车残骸。身后传来金属枝节敲击地面的密集脆响，越来越紧。

她扑到车后，用废旧的铁片挡住了前方的空隙，心脏狂跳。江离：“应该，安全了吧？”

可余光却瞥见腥红光点已经出现在右侧。机械章鱼的触手已经发起进攻，江离陷入绝境，逃无可逃。

咻，咻。

两发脉冲弹从后方射来，精准打在章鱼即将挥下的腕足关节处。电火花爆开，章鱼发出尖锐的机械嘶鸣，攻击轨道歪斜，砸在江离身旁半米的地面，碎石飞溅。

“用光脑找安全区，快，离开它的精神辐射范围。”一个大叔音嘶吼道。

江离快速爬出掩体，猛敲手腕：“最近的安全点在哪儿？”

光脑从刚才的逃脱中被摔碎了一角，屏幕没亮。江离学着原世界的老方法，敲了几下，叮咚，地图弹开，灰白色的旧城区三维建模旋转。几个红色区域正在闪烁，标注着“污染浓度异常”。

光脑：“收到指令，正南方200米外的一座废弃大厦。”

江离视线飞速扫视。一栋还算完整的高层建筑，楼顶部分坍塌，但主体结构尚在。

爬上去，就能活下来。

身后传来连续射击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江离不敢回头，只听见那个大叔的声音再次响起，混杂着电流杂质。

“掩护我，它要释放孢子了。”

孢子？

江离头皮发麻，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跑出污染物的精神范围区。

她冲进目标大楼的一层入口，里面是昏暗的大堂，积满灰尘和碎玻璃。江离找到紧急逃生出口，三步并作两步，肺部灼烧。直到推开天台铁门，她才敢回头。

街道上，两个穿厚重防护服的人正在与八爪鱼缠斗。但很显然，污染物的武力值高过他们。

目前来看，江离活下去的可能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