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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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黎明启程
黎明时,一辆中巴旅游专车,早早地等在乌鸦巷内一棵老榆树下,那车门敞开着如鲸鱼的嘴,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一个团队历险,从乌鸦啼晨的旧胡同开启。
拎着一只装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的旅行包,吹着轻松的口哨踏上中巴车的瞬间,我的脑子里竟莫名其妙闪过一个不祥之兆:一条蝴蝶谷,不会像一条尼罗河吧?大早晨的,这么多乌鸦在老榆树上“哇——哇——哇——”地穷叫唤什么呀,穷叫唤个不停。
英国影片《尼罗河上的惨案》,讲述了尼罗河上一艘游轮上接连发生三起命案,船上的一名比利时侦探波洛最终通过侦查找到真凶的故事。拥有巨大财富的林内特小姐同新婚丈夫西蒙一起登上了“卡纳克号”游艇,继续她的蜜月旅行。但是当游船在迷人的尼罗河溯江而上的时候,在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年轻、美丽又有钱的林内特在睡梦中遭到枪杀,她的头部中了一枪,而且是致命的一枪,桌上那条价值五万英镑的项链同时也不翼而飞了。船上的人陷入了恐慌之中,因为谁都有嫌疑。正在船上度假的比利时侦探波洛先生立即在为了金钱而聚集在船上的游客中间进行调查。航行于尼罗河上的豪华游轮里,在一件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发生之后,接着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死者。
谋杀案都发生在一个相当封闭的空间中,看上去,游船上每个人好像都有杀死美丽的女继承人林内特·里奇韦以及其他受害者的动机,其中有一个人的嫌疑特别强烈,那就是林内特的情敌杰奎琳·德·贝尔福特。唯一没有凶嫌的,是死者的新婚丈夫西蒙·道尔。而最终的结局出人意料。波洛是比利时侦探,心思缜密。他偶然乘坐游艇游览,顺便受到林内特的委托,劝告杰基不要继续纠缠二人,但还是发生了凶杀案。他经过精细的侦破工作,最终揪出那个真凶。
20世纪初的文学作品中,烟斗常常被用来象征一种悠闲、沉思的生活方式。《尼罗河上的惨案》里的主角大侦探波洛,他手里的烟斗,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烟具,它反映了波洛个人的生活态度和性格特点。烟斗的使用,暗示着波洛在解决复杂案件时的冷静和沉着。内心深处,我一直以推理悬案的民间侦探自居,为了给自己一个道具,我选择了一串六道木手串,渐渐地,习惯了一天到晚串不离手。写作与思考时,取代了一支一支地抽烟和一杯一杯地喝咖啡。经过昼夜不止地摩擦与把玩,12个珠子颜色渐渐油红发亮,盘出玉石感和沧桑感。
此刻,整个车厢里空荡荡的,就我一个提前上车的游客。我还保持着低调的习惯,找了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最后一排,明显比前面那几排座位设计得要高那么一点,估计是给下面的排气装置让位。高一点好,可以不断盘着那副手串,居高临下观察车内包括司机在内的所有人。
那司机上身和脑袋像大螃蟹似的伏在方向盘上,眼睛紧闭着打瞌睡,好像在补回笼觉。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衫和黑色的直筒裤,露出的双臂肌肉一块一块凸隆,腕处刺了只青蝎,留了板寸头,发立如针。突然间,被吞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地笼罩着我。为了疏淡和排遣这种氛围,我像一位高僧强迫自己入静,双目微闭,左右手交替捏响指关节,嘎巴嘎巴嘎巴,如敲木鱼。
20个座位,就坐着两个闭目养神的男人,他们都在同一条乌鸦巷里居住,但是没有任何的交集。昨天,我刚听这次“七夕蝴蝶谷”伴侣游活动组织者老卓说,司机在乌鸦巷长大,土生土长。几分钟后,那司机不慌不忙地抬了抬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一个展展的懒腰。没有回头,这家伙只是从后视镜瞥了车内一眼,没有吭声继续蒙头大睡。
车外,3000只黑乌鸦,无声无息地扑扇着翅膀,降落在老榆树错综交叉的枝叶间。树身和树枝上缠的红布条,在阵风中招展。那3000只飞禽,如巨大树冠所结的果实,聚集时只求一个容身之地。独木成林的神树,仿佛一种随时出发的飞行物,将载着3000名游客,飞向宇宙空间。
打瞌睡的司机,一句话没有说,他摸到手刹跟前一个玻璃水杯。喝水时,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脸色冷漠地又瞟了眼后视镜,继续无视我的存在。放下水杯的司机还原成一个少年,用拳眼凑近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少年跳下车,朝着巷子的深处跑去,慌慌张张奔跑中摔倒好几次。显然,少年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出现在中巴车司机的位子上,是不是梦游?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从他家院子方向传来的呼救声,那声音越来越虚弱。3000只飞禽,开始疯狂地追逐着少年的背影,庞大阵容比飞来时杂乱无序,但依然无声无息。
一辆白色中巴车,黎明时分等候在乌鸦巷内一棵老榆树下,车门敞开。其实,就在几年前的梦境中,躺在乌鸦巷内一栋家属楼顶层房间卧室的一张双人床上,我就梦见了这个情景。像许多梦还原的那般灵异,中巴车、老榆树、3000只乌鸦、红布条,甚至老卓的邀请,几乎一模一样。
注定,这个长大后当上旅游专车司机的少年,会和居住在同一条胡同的我,有一次狭路相逢的交集。相互间,都觉着有点面熟,就好像面熟的陌生人。我猜测着少年为什么奔跑。老榆树告诉我,少年的父亲是一个老酒鬼,而且还是一个游手好闲什么都不想干的穷鬼,一个造粪的贱坯子。喝醉后,摇摇晃晃回到家就殴打老婆孩子。实行家暴的凶器,永远是从腰窝里解下的牛皮带,骂骂咧咧中,一边喷着难闻的酒气,一边松解着宽宽的皮带。
每次,这个酒鬼加穷鬼打完老婆孩子便四仰八叉地倒在地板上,睡得死猪一般。呼噜声,像一辆拖拉机,涎水嘴边流成一条小溪。据说,过去这个男人不是这样的,在街上开出租,根本没有夜不归宿的情况,直到有一天,在老榆树下给一个自行车出现小故障的女人搭了一下掉了的链条,沾了一手油污。那个向酒鬼求助的女人,是一个服装专卖店老板,满口的四川口音。在乌鸦巷租了间民房,身材上看不出结没结婚,和酒鬼好上了。少年的母亲,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对死鬼丈夫心灰意冷后,出去和野男人鬼混,可是涂脂抹粉的,好端端一个家,乱了套。
在这里,还是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专写悬疑小说的作家,出于对文学艺术的敬重,大家见了面叫我一声H作家,尽管目前还是一个普通的作者,心里自知离成名成家还有距离。在老卓夫妇还有其他游客没有来之前,我也不想和那个一脸冷漠的司机搭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和那不知活了多大岁数的老榆树聊一聊吧。这个在乌鸦巷长大、趴在方向盘上睡大觉的司机,是我们所聊的焦点话题。
老榆树说:“H作家,你每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走过来走过去的,我认识你。在乌鸦巷居住的男女老少,往上溯三辈下推三代,我都如数家珍。还有那些出租屋的小商小贩、司机和工地民工,每个人心里打着啥小九九,都难逃我的法眼。说起来,毕竟一大把年纪了,没有吃过猪肉,难道还没有见过猪跑啊?”
我说:“榆老,不瞒您说,今天我和一个朋友组织了一个郊游活动,参加的人杂七杂八的,也不知进山后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会不会出现血光之灾,我心里实在没有底。如果我不是组织者之一,就不需要操这个心,问题是,我那朋友是个马大哈,大大咧咧的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想。而我呢,天天都在采访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搜集奇奇怪怪的事,创作那些角色心理都有疾病的悬疑惊悚作品,对人性的丑陋研究越深刻,就越感觉到后背有一股寒气嗖嗖地掠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万一车厢里混进一个杀手什么的,车上的游客本来是出来玩的,却成为活靶子。不是我杞人忧天,真有点担忧。”
老榆树说:“H作家,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想着可能出事,有风险意识是对的。人的一半就是恶魔,就是猛兽,就是鬼魅。只不过,平时蒙着一层面纱,表面上看不出来。你是写小说的,对罪恶发生的想象,是你们作家的天性。对着哩,不要被风和日丽的假象所迷惑,危机永远就在我们每一个人身边。”
我说:“榆老,是的,要不您给占卜一卦,这事情说不准啊,尽人事知天命吧。”
老榆树开始大声朗诵起《寒窑赋》,也不知是给我听,还是给那个实施家暴的老酒鬼听:“有先贫而后富,有老壮而少衰。满腹文章,白发竟然不中;才疏学浅,少年及第登科。深院宫娥,运退反为妓妾;风流小姐,时来配作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