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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雨夜初醒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蔓延上来，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刺穿单薄的衣物，扎进皮肤里。先是细微的刺痛，随即汇聚成一片湿漉漉的、无孔不入的寒意，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
他猛地睁开眼。
黑暗，混杂着破碎而迷离的光晕，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视野。雨水毫无章法地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带着一股城市特有的尘土和尾气的混合气味。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滚落，视线才勉强清晰了一些。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粗糙而潮湿的人行道地砖，缝隙里积着浑浊的泥水。雨水顺着倾斜的路面流淌，浸透了他的后背和裤腿，那黏腻冰冷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想动，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牵扯着僵硬的肌肉，带来一阵酸涩的疼痛。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茫然地环顾四周。高楼林立，像一片沉默的、冰冷的钢铁森林，将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一些窗户零星地亮着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遥远而疏离。霓虹灯招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彩，红的、蓝的、绿的，像流淌的颜料，扭曲了建筑物的轮廓。
街道空旷，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溅起一片水花，随即又消失在雨声和夜色深处。车灯的光柱短暂地扫过他所在的位置，像舞台上的追光，一闪即逝，留下更深的黑暗和孤寂。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试图回想，大脑却像一团被水浸泡过的棉絮，沉重、混沌，抓不住任何实质的东西。记忆是一片空白，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种无着无落的虚无感。名字？身份？过往？一切都消失了，仿佛被这场冰冷的雨彻底冲刷干净。
只有一种感觉无比清晰——冷。透彻骨髓的冷。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滑过额头，淌进眼角，带着轻微的涩痛。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冰冷，触碰到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杂着雨水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胸腔震动，牵扯着全身的酸痛。他咳得弯下腰，雨水趁机更加凶猛地浇在他的颈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空白的脑海里炸响。
“……你不能这样！这是背叛！”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怒和某种绝望的激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咆哮的冲动。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更高亢，更尖锐，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哭腔：“背叛？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看着一切毁掉吗？我们还有选择吗？！”
争吵声。
模糊，断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灌满了水的玻璃，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声音里蕴含的激烈情绪，愤怒、痛苦、绝望……像无形的浪潮，拍打着他空无一物的意识海岸。
这声音是哪来的？是谁在争吵？
他集中精神，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但那声音就像出现时一样突兀，迅速地衰减、消散，重新被雨声和城市的背景噪音所淹没。脑海里再次恢复成一片空洞的轰鸣，只留下那争吵的余韵，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混沌的意识深处，提醒着他那片空白的过去并非真的空无一物。
他扶着旁边冰冷的墙壁，勉强站了起来。双腿虚软，险些再次栽倒。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靠在墙上，冰冷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料传递过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必须离开这里。不能一直待在雨中。
这个念头本能地升起，驱使他迈开脚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霓虹灯的光芒在积水的路面上破碎、重组，映出他踉跄而孤独的身影。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卷帘门紧闭，像一张张冷漠的铁脸。偶尔有一两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来，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划出一小片干燥温暖的区域，但那温暖与他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走过一个公交站台，空无一人，广告灯箱里模特的笑容完美而虚假。他走过一条小巷入口，黑暗深邃，里面传来垃圾桶被风吹动的哐当声。
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努力地看向那些招牌，那些路牌，那些建筑的风格，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丝半点的熟悉感，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但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座城市，这些街道，这些闪烁的光源，对他而言，完全是崭新的、从未踏足过的领域。他是一个被凭空抛掷于此的异物，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雨水似乎小了一些，从之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绵密的雨丝，但寒意并未减退。风一吹，湿透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开始打颤。那脑海中的争吵声没有再出现，但它留下的空洞和疑问，比雨水和寒冷更加彻骨。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雨中孤独地变换着颜色。他该往左，还是往右？抑或是直行？
没有答案。
他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望向那片被高楼切割的、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深深的迷茫，如同这无边的夜色，将他彻底吞没。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迷路的、被遗弃的孤魂，在冰冷雨夜的都市街角，刚刚苏醒，却已迷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