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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序

确切而言,杨坊是我的老家,不能称之为故乡。回不去的才叫故乡,故乡是一种距离。但是,以我的理解,生养自己的地方,即使近在咫尺,一旦有了距离,哪怕是心理上的距离,也是故乡。杨坊于我,就是这样,纵使一江之隔,也是故乡。

我与故乡的疏离是从小开始的。许多人的故乡,都能唤起人世的美好,使人感受到人情的温暖。故乡杨坊,确实给我过这种感觉,但故乡展示给我的,除了人世温情一面,也自有人间丑恶的一面,在某一刻,它在我面前甚或展示出一种狰狞。

一面温情,一面狰狞,常常让我对故乡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一面在心中不断远离故乡,一面在脑中怀恋故乡。这种矛盾最终在父亲故世后,停留在了我的笔端。我想书写故乡,无关乎善恶,无关乎喜憎,就是一种发乎于心、出乎于情的写作。

对于一个有过暗黑童年经历的人而言,回忆总是不堪的。我写作的冲动,很快被那些不快的回忆打败。书写不堪的经历,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把尖刀,那些尖刀组成的尖刀排,把过去和现在的自己,撕扯得鲜血淋漓。那是印在心底的疼,那是结在心底的痂,是一个人永久的伤,是不能让旁人知晓察觉,需要安放于暗处,任漫漫岁月一点一点腐蚀消融,直至无迹无痕。而我把这一切付之于笔端,晒知于大庭广众。拿龙南客家话来说,这分明就是个“四六货”“半也些”,就是二百五、二货的意思。但世上如果人人都那么精明,这世界谈何精彩?不精明也并不是很丢人现眼的事。很多年前,我就把我自己的书房名定为了“四六堂”,而我就是那个堂堂正正的“四六堂主”。

一边是疼痛,让我无法下笔;一边有曝光自己的嫌疑,一时让我踟蹰。这种挣扎,一下把我对故乡的书写拉得特别漫长。我最开始写文字,是因为文字的隽永,可以让齿颊生香,可以让我眼里有光,或许也可以说文字的光可以照进我的心里。从笔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真性情文字,带给我内心的宁静与安然。在人世,我虽不能大声呼唤,但依然可以用文字开出的花,撑起属于我的明媚天空。

我的老祖宗唐国宗,是北宋嘉祐八年进士,是龙南开疆拓土后的第一位进士,曾任国子监祭酒,辞官回乡后定居于龙南新兴堡杨坊。宋太宗时御赐经书120卷于玉虚仙岩普和寺,其孙唐景辉被县署派驻普和寺看管藏书,以此为业,唐姓遂居于此,随新兴堡老家地名命此地为杨坊。普和寺的书香熏染过这块土地,宋时的明月照见过国子监祭酒的风雅,宋时的和风吹过杨坊这块古老的土地,我写杨坊,也应沾点宋时的书香宋时的雨露宋时的月光。而宋时的词牌名,无疑是连接杨坊这块土地最简单直接的文化符号。我以词牌名为题,写杨坊的山写杨坊的水写杨坊的人写杨坊的事,每一个词牌名就是一种宿命,真善美假丑恶都隐于其中。

或许于大多数人而言,故乡应是自己心目中的香格里拉,一切的假恶丑都不应出现在关乎故乡的文字中,这样才不负生养自己的这块土地。而我文字中的故乡,真与假、美与丑、善与恶都展露无遗,文字色调总体而言是青灰色的,这样的文字让人心情凝重。其实这才是真实的赣南乡村的一个缩影,那些乡村里曾经的苦难,并未飘散于风中。感受真实的存在,才是文字该有的模样。

从2012年开始,我用十年的时间,在文字开出的花朵里,完成了一次心灵上的涅槃,或许说是一次灵魂的洗礼。

我的母亲,在我的《杨坊》还未完成时,在病痛中离开人世,她在人世所受的苦,成为我心底永远的痛。而没有了父亲和母亲的杨坊,不是故乡,是离殇。

我知道,我已永失故乡。是以为序。

品牌:百花洲文艺
上架时间:2025-11-14 10:28:37
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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