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最后的神考

你们真以为飞升神界成为神明，就真的能做任何事了吗？

施展复活之光，逆转生死。

当你们从黑暗螺旋的湍流中将他们的灵魂带回时，我看着，也默许了。

那几人的复活是既定的命运走向，然而有些灵魂注定将走上另外一条道路，这绝非你们可以轻易更改的，所以请回吧，不要在这里白费力气了。

乌发如丝绸般垂落，头戴纤细星光额冠的女人声音低沉，却如命令般不可抗拒，她抬起手，身边浓郁的阴影如极寒的风冲向食神极其深厚的九彩神女。

“回去！”

奥斯卡只觉得自己脑中如天旋地转，五感失灵，被一股极强的力量顶住胸口往外推，最后重重地摔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啊……太疼了。”由于后背的剧痛，他甚至无法马上抬起身来，男人的余光瞄扫向旁边，神女靠着一根柱子缓缓滑坐在地，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喘气。

“荣荣！”他颇为担心地喊道。

“我没事。”

马红俊从不远处跑过来，他看着二人狼狈的样子，脸上满是震惊和懊悔，他一边将奥斯卡扶起来，一边对他不停的道歉。

“都是我的错，不应该再让你们冒这一次险的。”

“没事儿没事儿！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嘛！”奥斯卡将自己的头发往上捋，擦去额头上黏腻的冷汗。

“深渊里的那女人实在是不讲道理，而且脾气差极了，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啊！”说这话时他稍显狼狈地走向荣荣，为她拂去裙子上的灰尘，看着妻子胳膊擦破了皮的划痕，男人脸上满是心疼。

“没事的，奥斯卡，这都不算伤呢，我可是九彩神女，很快就好了。”宁荣荣挤出一丝微笑，又转头看向马红俊。

“抱歉，红俊，我们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没能把他带回来。”

马红俊低头无言，自从亲眼见到食神和九彩神女的神级融合技复活之光将在大战中战死的剑、骨斗罗以及毒斗罗复活后，他心中时不时会想起那名曾经帮助过自己、为拯救史莱克的学生，牺牲自己生命的老师兼学长——

秦明。

温暖的笑容，粉褐色的头发，以及那片被苍狼圣火烧得斑驳的胸徽。

“他本不应该死去的。”

既然三名封号斗罗可以被复活，那么秦明是不是也可以。

他曾多次想向奥斯卡和宁荣荣乃至是唐三提起这件事，但是都没能开口。直至今夜与奥斯卡单独聚会时，他才鼓起勇气询问他秦明是否能被复活。

没想到奥斯卡当时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实际上他早已想过同样的事情，甚至和宁荣荣一起尝试过。

“我们受到了未知力量的阻碍，但并非秦明学长去世过早的问题。”他直言不讳，“我们甚至已经感知到了他的灵魂离我们很近，但每次想要发动力量将其带回时，却被一股强大的斥力冲开，眼睁睁看着学长离我们越来越远。”

“是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女人吗？”

“没错，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终于惹得她现身了，我们与她交涉，希望能够把秦学长带回，她却说秦学长的命运已经注定，我们无权干涉。”奥斯卡说。

“难道是因为复活之光已经违背了神界的法则吗？”

宁荣荣皱眉，她认为应该有其他原因。

“我觉得不像，若是不能使用复活之光，当我们复活剑爷爷，骨爷爷时，她就应该出手阻止了。而且今天她还说他们的复活是命运的既定走向，是被允许的。”

“那为什么她就不允许秦明学长复活呢？！”马红俊顿时有些愤懑，觉得那神秘的黑发女人是在无理取闹。

“话说那个人究竟是谁？也是神界的一员吗？”

九彩神女低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觉得不像，与她的近距离接触中，我甚至没有感觉到属于人或神的生命力，也没有魂力，就像是看不见底的黑色湖水。”

“或许这件事，咱们可以和神王大人以及其他人提一嘴，毕竟存在着这样一号神秘莫测的人物，还是非常有知悉的必要的。”奥斯卡提议。

次日，他们便将复活秦明受阻的遭遇同其他史莱克七怪讲了。

“躲在深渊螺旋里，见不得光的女人？有意思，我倒是想同她去会一会。”戴沐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但瞥见身旁朱竹清的眼神，立马又改口了。

“但是贸然冲到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家里去对她宣战，有损作为战神的风度。”

此时的唐三只是初入神界不久，也知道神界实际上存在着数量众多的神，自己本打算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挨个去拜访交好，不过眼下这位于奥斯卡和宁荣荣的描述中，力量远强于二级神、似乎能够司掌人生死命运的神明，想必在神界乃至下界的斗罗大陆有着极高的地位。

自己作为神王，岂有不去拜访的道理？

“她听起来似乎很危险，能够扣押人的灵魂，也不知是正是邪。”小舞担忧地看向唐三，“哥，你确定要与她去会面吗？”

“小舞，你放心。那名女子既然没有伤害奥斯卡和荣荣，只是将他们驱赶了出来，说明她并无害人之心。我只是想同她见一面，绝对不会与其争执。”

考虑到再度施展武魂融合技复活之光，对于奥斯卡和宁荣荣的魂力消耗，唐三原本打算等一个月后二人魂力恢复再启程，不过奥斯卡解释魂二人虽施展了复活之光，但仅是第一步打开了联通死后灵魂去处的通道，并没有真的把死去的人带回，因此魂力消耗其实是较少的，完全可以再次施展。

“好，那么事不宜迟，就拜托你们了。”

会面结束后，唐三告别小舞等人，来到食神和九彩神女的居所，在他们所生活的屋殿前，有一片巨大的方形水池，水池中既无游鱼，也无植物，水黑如墨，但若伸手去捧，却是清水。

“这个池子在我们来到之前就已经有了，或许是前代九彩神女和食神留下的。我和蓉蓉发现，在这里施展复活之光，魂力消耗会减少，我猜这水池可能与死亡的世界有所关联。”

二人分别站定于水池两侧，相视点头，随即开始发动武魂融合技。

“复活之光！”

魂力交融碰撞，在水池上方形成了一个闪烁着青色光芒的复杂法阵，下方的水似乎受到了吸引，开始向上漂浮、涌动，跟随着法阵的脉络，逐渐组成了有形的实体——看起来像极了一扇门。

“开！”神女坚定清脆的声音回荡，门朝内打开，露出了幽深的通道。

“务必小心，后面是属于灵魂的世界，我们会一直在这等着。”奥斯卡说。

唐三点了点头，随即迈向了门的另外一侧，接着整个人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在走进去一段时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整个浸没于湍急的水流之中。

水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朝着一个方向汹涌奔去，强大的力量几乎是推着唐三向前走。

水中还有无数散发着微光的、轻飘飘的东西，如蒲公英般不受控地随波逐流。

“这就是……灵魂？”他伸手抓住眼前的一团微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一个男人的，他在天斗帝国的一个小镇上出生，成为魂师，然后从军，参与了嘉陵关的大战，最后死于敌方一名魂斗罗施展的魂技。

从身体里飞洒而出的血液，身边同样遭遇不幸同伴的哀嚎声，是这个男人最后的记忆。

“没想到寻常人的一生，最终竟只有这浮萍大小。”唐三感慨，他松开手，任由那脆弱的灵魂向前飘去。

他继续向前，越是往前，前方聚集的灵魂也越密集，散发出的微光将黑暗的世界照亮。

很快，唐三感觉到原本无序的乱流开始转换为固定的方向，朝着某个中心旋转。

“这里大概就是奥斯卡他们提到的黑色螺旋了。”

奥斯卡告诉过他，当初复活自己以及其他三位封号斗罗时，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想要找到去世更早的人，就必须进一步深入。黑色螺旋是他们意识能够到达的最深处，所有死者的灵魂都会来到这里，也是在这里，他们复活秦明的意图遭到了不明女神的阻挠。

“你不是死去的人，为何来此？”一个威严的女声突然在唐三的脑海中响起。

唐三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趋向规律的灵魂之流突然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开来，一名气场颇具威压的黑衣女子从中缓缓浮现。

女人头戴银白额冠，垂落至裙摆下的墨色长发以更是显得她皮肤缺少血色。此女慵懒地斜靠在由边角锋利的岩石堆叠形成的座位上，眼皮微抬，无光的深色眼眸与唐三清澈的瞳孔对视。

“你用你那小把戏看见了什么？”那女子问。

她居然能够感知到自己正使用紫极魔瞳洞察其底细，这有些出乎唐三意料，他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然而即便使用功法，竟也无法看透她的实力，眼前的人确极为神秘莫测。

唐三连忙向她行礼，说道：“在下唐三，现已继承海神和修罗神神位，初到神界不久，可能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海涵。”

“我想，你应该是与昨天的二人相熟吧。怎么，他们在我这儿吃了亏，想着换个人来试试了？”女人漫不经心地问，同时有如变戏法般地从衣袖中取出一剔透发光的橙色球状物来。

“还是为了讨要这个吗？”

“敢问前辈，这是？”

“你们想要复活的那个人的灵魂。”

唐三惊异地看向那枚内部仿佛在燃烧着火焰的宝珠。

“秦明学长的？！”

“没错，但我已经说过一遍了，他的灵魂不能再回到下界，自有别的去处。”

“为何不行？”

黑发女子颇为爱惜的用手指轻抚发光的宝珠，用轻蔑的眼神看向唐三。

“如此纯洁，不曾有过恶念，几乎没有杂质和裂痕的灵魂，你知道这是有多难得吗？为何要再取回去沾染下界的灰土？与其被尘世作践，不如寻得一干净归处长存。”

唐三见其似乎是横下了心不让任何人带走秦明复活，只得试图继续与她交涉。

“秦明学长确实乃德行高尚之人，我能理解阁下有惜才之心，但学长的终极追求便是不断突破自我，成就封号斗罗。所以我认为，能够给予他的最好奖赏就是让他重生，实现夙愿。相比之下，让他的灵魂与您一同待在这暗无天日之处，这才是真正的作践他的才华和天资。”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无言的看着他。

于是唐三又补充了一句：“还请您放下独占的私心。”

“什么？！！”话音刚落，女人突然提高了音量发出质问，额冠上的宝石亦有所感应，迸发出刺眼的光，其周身散逸出的强大力量使唐三从肌肉到骨骼都微微颤动。

眼前的这人实力绝对不亚于自己，甚至有可能在自己之上，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私心？”她双眼眯起，表情满是戏谑，“论私心，有谁能够比你们这些刚刚晋升神界的人私心更重呢？尤其是——”

纤长的手指抬起，直指唐三神情严肃的面孔。

“你。”

“你所做的一切我可都看在眼里，唐三。按照你们的神界法则，二级神复活三个死去的人，并让他们停留神界，其实是不被允许的吧？但是你非但默许了他们的复活，甚至为他们寻得神位，得以长久地留在神界，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他们对荣荣而言……”

女人发出一阵笑声。

“真的只是九彩神女个人的因素么？这几个人，你皆有恩于他们，当他们也成了神，在立场上究竟会偏向谁呢？你身为神王，在进入神界后一直在构思一个尚未付诸实施的庞大计划，在神界未来的规划与野心，瞒不过我。”

橙红色的宝珠从她手中悬浮而起，缓缓飘向唐三的位置，唐三正欲伸手去拿，那珠子却又快速被黑衣女子收回。

“他若是被你们带回，恐怕也是会落得差不多的结果吧。”

“不，”唐三反驳，“我向您保证，秦明学长一定会回到下界重新开始原本属于他的人生，绝不会留他在神界。”

女人听罢后只是摇头，态度坚决。

“就算你做出如此承诺，我也无法把他的灵魂交给你，因为他已证明了自己崇高纯粹的品性，被上界的法则所选中，成为考验的对象，倘若是考验通过，他脱离这个世界，到达你们无法企及之处。”

唐三皱眉，依对方话中的意思，在自己所处的神界之上有更难以触及的“上界”，而包括自己在内的神界众多神祇，也属于更高法则管辖范围。

“神王啊，神王，你所在的神界也只不过是由‘人’打造的神界而已，说到底，你们都是因为自身强大而得以站得比多数寻常人更高。好比你站到了楼顶，能俯瞰楼下的人，不过可别忘了，当你抬头时，头顶并不是空无一物，上面还有巍巍苍穹和星辰，更有超越物质世界的存在，都是可见可感而不可及的。”

不知何时黑衣女子已从石座上缓缓走下，走到了唐三面前，几乎就将秦明的灵魂贴到了他的眼边。

“多么美丽的事物，再看看你的，你是否会为自己的品行而感到羞愧呢？”

刹那间，唐三感觉自己胸口麻木，余光向下看去，女子的手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探入了自己的身体，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一团闪烁着更为炙热光芒，由蓝色和银色交织形成的光球此刻正被其握在掌心。

“神王的灵魂果然强大，但若将您的灵魂与您学长的放在一起比对，就显得逊色许多了。”

由灵魂中心散发出的强大神力之光反而将那球体的内部照得更为透彻，他看到了自己灵魂中的许多杂质，有虹彩的高光，也如暗沉乌云般的绵裂、又有微小黑点，如斑驳血迹……更为神奇的是，在直视这些杂质时，他竟能马上回想起它生成的缘由。

唐三看到了自己在魂师生涯乃至最终成神之路上所做所为遗留下的痕迹，有些也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试图用手指抹去一处血点，却发现它在球体的内部而非表面。

女人看着略有出神的唐三，低声笑着将那闪烁的灵魂重新放回他体内。

“物色了这么久，能够脱离尘世束缚，荣升高处的纯洁灵魂，数万年来可能只有这一个。”她手持代表秦明的火焰色光球，眼中流露出略带狂热的欣赏。

“所以……也请你暂时留在这里，随我一同见证什么才是真正的神考。”

“真正的神考？”

“没错，或许在你看来，获得神位传承靠得是强大的魂力、对自身肉体的磨练和击退所有敌人、立于不败之处的实力，听起来复杂，实则就是两个字——‘力量’。成为最强者即可跨入神的领域，但人中之神说到底依旧是人。对于真神的选择，则要撇去力量，考验其是否具有超脱、纯粹、不受污浊所染的品性才是第一位。”

随着黑衣女子将话说完，她只是朝着唐三来的方向轻轻挥了下手，头上额冠的七枚星光闪动，等到唐三反应过来时，那道来时的由武魂融合技维持的大门已经被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