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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少将军的剑
“这是一把西汉时期的剑，在祁连山脚下一座村庄，由一个村民发现的。据考古学家推测这极有可能是汉武帝第五次出征匈奴，贰师将军李广利旗下将领李陵所持剑。听闻他战至最后10人，仍奋力抵抗，直至兵败被俘。”
是的，我就是这把剑。
在地下埋了几百年，都忘记了我曾经兄弟们的模样，也忘记了我的主人是谁？
我在40年前被挖出来，送到了不同的研究院，更迭过许多个博物馆，还有幸出国去了日本。
在人类的研究和介绍下。
我逐渐认识了我自己。他们说：
我是李陵的剑，是他的爷爷李广送给他的；
我浑身伤痕累累，是唐代杜牧写过的一首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我去过日本，知道了有一位日本作家中岛敦，我出现在他的一次纪念会上。
我被锁在展柜里，是这个小城市的展厅里的镇馆之宝。
每一次，我都是展品里那把孤独的剑。
旁边有着西汉时代的碗、壶，还有残布。
夜晚我们也会互相对话，
因为我是李陵的剑，他们也自认为自己是李陵的碗、壶和残布。
每一次我们听到观展的观众、教授、导游讲起李陵的故事，
就把自己代入进去，我每一次都是最骄傲的，
我是陪李陵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器物，
我是英雄的“英雄”。
我见过很多对我无动于衷的观众，
我也见过很多盯着我就流泪的观众，
我好像从她的泪珠中看见了一个影片，
就像那年中岛敦纪念会上人们播放的那段纪念片一样，
我听不懂日本话，但是我知道他们在讲我主人的故事。
这一次，我即将被送往武汉交换送展，
这是一次宝剑的集会展出。
听说我即将见到宝剑界的大哥——越王勾践剑。
原本陪在我大哥身边的是秦国的一把剑，
策展人觉得秦国的那把剑主人不详，
不如我这把剑有故事，李陵和勾践，足以写出很多种故事版本。
于是秦国的那把大哥，被送到了我们的对面，一处角落里。
40年来我始终在听我主人的故事，
这一次我听到了新的故事，越王勾践是一个成功者，是王。
我却是一个失败的将领的剑。
而我也只能陪在它身边。
很多人没有听过李陵的故事，但每个人都知道勾践。
我也是一馆之宝啊，我开始不喜欢我的大哥了。
有它在我身边，都没有人看我了。
夜深人静的时刻，宝剑们开始说话。
清朝的剑开始说话：
“我是庆亲王的剑。
但是他几乎不会剑术，每一次都是他的士兵来擦拭我，
只有一个将军，打开我后，双眼放光。
拿起我舞了起来。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作为剑，
在空中飞舞的感觉，可以自由浮动，可以寒光缭耀，
印在地上，出现一块闪影。
我在悠悠然中，瞥见了一个身影，他的目光在窗外与我对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将军，
也是那双与我对视的眼睛的看了我最后一眼，
他将我封在了盒子里，从书房的正中央，
走进了幽暗的储藏室。
我生平只飞舞过一次。
后来就一直被展出。
偶尔有些人知道我的主人是谁，但都是一脸嫌弃的看着我。
你说他们嫌弃我什么呢？
或许他们都应该嫌弃我，我的主人都没正眼瞧过我。
我在BJ国家博物馆里，是最微末的存在。
我隔壁的兄弟是纳兰性德的剑。
他超喜欢我，因为我比他亮堂、锋利。
我超喜欢他，因为他的主人是纳兰性德，
听说纳兰就是带着它去的江南。”
每一把剑都说了话。
他们都有自己的主人。
只有秦国的剑没有说话。
大家也似乎忘掉了它。
宝剑们一起请越王勾践剑说话。
越王勾践剑一直在睡觉。
他从勾践覆灭后进入了楚国，
而后进入秦国，
从此不论是宫廷内斗还是外族入侵，
他都安然无恙的呆在宫殿中的储藏室里，
只是和平时每天都有人来给它“沐浴更衣”；
战乱时，他要乘坐马车颠簸几下，
它坐了几千年的马车、水船，
后来坐了汽车、火车还有飞机。
一直以来，他都是宝剑界的老大。
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身份。
他的剑生最痛苦的日子，
可能就是陪着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日子，
因为导游说，勾践深夜辗转反侧，
丧国受辱的日子里，
都拿着这把剑抒发心中的怨气。
还有人说也是它给了吴王阖闾的致命一击。
它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是这一次他见到了收藏在陕西博物馆，
那把秦国的剑，
眼睛里闪出了一道泪光。
很多很多年前，
秦始皇还没有出生，
它从楚宫里被取出，
靳尚带着它向秦昭襄王献礼。
靳尚从大殿离开后，
昭襄王把这把剑拿给了白起，
那是世上最优秀的剑客，
拿起了世上最优秀的剑，
剑客与剑的相逢，
没有人知道，那是它第一次出鞘。
也是生命中唯一一次出鞘。
也是那一天，
它第一次见到秦国剑，
秦国剑是有主人的，它的主人是战神白起。
越王剑是一把帝王之剑，
昭襄王绝不会将它赐予白起。
而即便赐予，白起也不能承接。
白起交还剑的那一刻，
秦国剑和越王剑相互看了一眼。
惺惺相惜，一眼万年。
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后来的日子里，
秦国剑封于地下，
比李陵剑晚发现4年，也是一个农民挖出了他。
勾践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它从来没上过战场，
也从来不属于越王。
他是文种送给伯嚭的礼物。
从伯嚭权倾朝野到吴国覆灭，
他始终在那个木箱子里，
也是文种把它带回了越国。
后来的日子他的确陪在越王身边。
但没有人在意他。
那是一段屈辱的时光。
直到楚人灭越，
人们说它是越王的剑。
他就当了几千年的越王剑。
而真正的越王剑呢？
在夫差剿灭的当天，
就被勾践付之一炬了。
李陵剑知不知道这个故事呢？
勾践剑是永远不会说话的，
只是李陵剑注意到了那把秦国剑。
更看见了越王剑望向秦国剑的眼神。
很久很久以前，
它也不是李陵的那一把剑。
它的主人是最后和李陵一同战败剩下的十个人之一。
他的主人战至最后一刻，并没有死去。
只是他不是李广的孙子，
会被匈奴单于带走，
也不足够幸运，等到一个村民救助。
他是生生地渴死在沙漠里的。
他们十个人的剑都埋在了这片风沙里。
他见过李陵剑，
他见过李广把这把剑送给李陵时的样子。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少年郎。
它和他的主人都羡慕着他们的少将军，
三少爷，还有它的那把剑。
刻着李。
它的主人也姓李，所有的李家军的剑都有相同的李字。
那是三少爷的剑上有一颗宝石。
有不同的纹路。
时间太长太长了，宝石会掉。纹路会销。
那半个李字，让它成为了那把它曾经最艳羡的
三少爷的剑。
时间太长太长了，李陵通过司马迁、中岛敦还有未来无数无数的人活了下来。
而它是靠自己、是靠宇宙活了下来。
人的历史是文字塑造的。
而它却是历史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