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朕的日不落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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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阶下之囚
荷兰远征军,雀鹰号。
低矮的货舱内,数十人如牲口般被关押其中,空气中腥臭与闷热混在一起,并掺杂着人体排泄物的臭味,可说是令人犯呕,而舱内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污秽的气味。
唯一能够通风的便是碗口大的舷窗,阳光与海风灌入货仓内,但因舷窗临近吃水线,在新鲜空气灌入之时,还会带来飞溅起的冰冷海水。
“信徒余国泰在此,请问妈祖娘娘我等信徒三十人前途!”
“噼啪!”
“噼啪!”
湿热舱内,却见人群朝着巴掌大的木制妈祖娘娘像围簇而拜,领头大汉双手捧着杯筊(jiào),向神灵求问前程。
“啪!”
杯筊落地,却见在甲板上蹦跶了几下,两个月牙形杯筊皆为平面之卦象。
“笑卦!”
“再掷一下!”
“啪!”
“还是笑卦!”
“押船再掷下!”
在众人喧嚷之时,躺在舷窗口下的二旬青年昏沉沉醒来,迷糊之时能够听见外界的吵闹声,以及浪花撞击船底的拍打声。
一股腐臭的味道灌入鼻腔,将昏沉沉的他熏得胃酸翻涌,得亏舷窗及时灌入一股冰凉的海风,不仅吹散了恶臭味,还将他从昏沉沉的状态中唤醒。
捂着胀疼的后脑勺,周宗齐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由木板拼凑而成甲板,脑子瞬间懵一下。
他不是在前往挪威的邮轮上吗?怎么出现在木船上?
金毛女友去哪了?
“咳咳~”
胸闷让他下意识咳嗽几声,而他的声音吸引了身侧跪拜妈祖的青年。
见到周宗齐醒了,青年大为欣喜,转身关心问道:“哥,身体怎么样?”
“先喝点水!”
周宗齐望着面容亲切的青年,刚想说些什么。但不等他有所反应,突然脑中涌入大量的记忆,并快速阅读流动,让周宗齐脑子再次一疼。
迷茫片刻,周宗齐这才发现他竟然穿越了!
周宗齐,福宁卫桐山堡人,军户家庭出生。母亲病逝于三年前,父亲早早就去世。因少年随舅舅学了些倭语,故在三年前埋在母亲后,便将小弟周宗佐留给大伯照顾,他独自带着二弟周宗佑到月港闯荡。
至于为何年少出门闯荡?
无非一个‘穷’字!
福建地形八山一水一分田,祖上因嘉靖大倭乱而落没,爷爷非嫡出子弟,根本没分到多少财产,故到父亲时家庭生活便已拮据。加之父亲早逝,母亲在周氏亲友的接济下,方才将周宗齐三兄弟抚养长大,最终因积劳成疾去世。
“大哥!”
“宗佑!”
不待两兄弟多说话,便见人群中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清脆杯筊摔在甲板上的声音非常清脆。
“怎么回事?”周宗齐抿了口水,望着众人跪拜的身影,问道。
“押船在掷圣杯!”
“竖杯!”
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人仿佛见到不吉利之事,惊恐失声喊道。
却见妈祖神像前,两个杯筊呈现诡异的卦象,其一摔在地上为凸面,另一个被甲板缝隙所夹。望着被甲板夹住的杯筊卦象,余国泰脸色苍白,左右之人无不哀叹。
杯筊投掷看似有三卦,笑、圣、阴,但除此之外还有第四种,即杯筊竖起而不倒的竖杯。而竖杯则是大凶之兆,意味着前途渺茫,几乎无可更改的希望!
其中双面为平即阴卦,代表神明不应允;双面为凸即笑卦,代表所求之事尚未明确;一平一凸为圣杯。
恰好,船身忽然大转弯,众人眼中竖起的杯筊在转弯下,发生了变化迹象,先是顺着缝隙翻身,之后又因船身大倾斜,朝周宗齐翻滚去。
“啪!”
翻滚几圈,杯筊撞到周宗齐的脚,竟摔出了一个平面,而原先另外一个的凸面依旧不变!
“圣杯!”
“圣杯!”
周围的人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改脸上的悲色,欣喜而呼。
“笑笑圣什么卦?!”有人询问道。
余国泰激动说道:“上吉卦!”
“有救了!”
“妈祖娘娘显灵了!”
杯筊占卜共三次,依照顺序排列,共有二十八种。笑笑圣卦仅次于三圣卦,今时从大凶之兆的竖卦变成上吉之卦,众人仿佛在地狱上走了一圈。
在这一刻,檀木制的妈祖仿佛具有神性,手扶如意,垂眉善目,不喜不悲,置身于世外。
在两世记忆灌输下,周宗齐脑袋微晕,低声发烧问道:“宗佑,今下什么情况?我们的船呢?”
“今在红夷的船上,哥被火炮震晕,押船见难以出逃,便带我们投降了!”周宗佑语气低沉,说道。
缓了缓,周宗齐渐渐回想起晕倒前的情况。
原身在月港闯荡颇久,因行事机灵,又晓得倭语,遂拜入闽侯林氏门下,并被聘请为通事。年俸十来两银子,算上杂带私货,一年能有二、三十两银子。
此番,他随林氏船从月港至长崎贸易,今十月份从长崎满载而归,途经福建海域时,忽遭盘踞澎湖的荷兰人与从贼盯上。
一方是四百料(132吨满载排水量)的福船,一方是四、五百吨的亚哈特船,其下场不用多说,船只被荷兰人火炮截停。
押船余国泰本欲顽抗,但迎来的却是荷兰人数十门的炮击。火炮齐轰下,周宗齐被震晕过去,与船员一起被俘,今被运往澎湖当俘虏。
念及于此,周宗齐顿感无奈,别人穿越明末,不是穿越为崇祯,就是某个权贵子弟,再不济还有明朝编制。而他刚刚穿越,还没施展拳脚便被荷兰人俘虏,这叫什么事啊!
如今俘虏他的荷兰人浮海万里至大明贸易,可不是四百年后的白左,啥事都讲究人权,而是纯粹为了钱财的亡命之徒。
故周宗齐很清楚,眼下成为他们的战俘别指望能得到善待,等待他的后果不是被当成商品贩卖,就是被当作奴隶。而二者的下场几乎没啥区别,必然是被当牲口驱使,最终因积劳成疾病逝。
周宗齐脊背发凉,思绪渐渐分散,他明白自己必须想办法自救。
当然了,眼下渴望逃出升天者,不单单周宗齐一人,还有刚刚掷出‘笑圣圣’卦的船员们。
“妈祖既让我们掷出吉卦,那么我们必能幸免于难!”余国泰安抚众人道。
或有船员担忧道:“红夷鬼残忍好杀,敢问押船有何逃生之策?”
余国泰挠了挠油腻的头发,看向帐房林和,问道:“先生有何想法?”
林和手捋胡须,望着众人可怜巴巴的求生眼神,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作为闽侯林氏代表,少小随东家读书,常自诩多计,而今却是无计可施。
在众人陷入沉寂之时,周宗佑将保存已久的光饼拿出,递给兄长说道:“大哥,今在夷人船舱内,弟实在找不到其他吃的,哥先用继光饼垫垫肚子。等船靠岸,我再给哥找些吃的。”
光饼源自淮北光州的烙馍,五代十国时中原大乱,淮北百姓纷纷南逃,遂将中原风土饮食带至闽地。因易保存之故,光饼便成为闽人外出必带之干粮。
如戚继光抗倭时期,因急行军无暇做饭,便采用光饼用作军粮。军粮版的光饼,为了让士兵方便,在制饼时多有掺盐,并穿孔串挂以便于携带。而新式的光饼被闽东地区别称为继光饼,算是纪念戚继光保境安民之行为。
因海上食物储存不便,而继光饼在常温下至少能保存一周,乃至一月时间,故出海贸易之人无不携带光饼作为口粮。
当然了,便于携带与保存必有弊端,那就是光饼口味咸干,质地坚硬,没有副好牙口根本没法食用。前世作为福建人的周宗齐便吃过光饼,在他看来光饼与法棍没啥区别,属于是硬着都能拿来当武器。唯一的区别,一个是饼,另一个是棍!
“宗佑辛苦了!”
“哥身体没啥事,喝点水,吃块饼就好了!”
周宗齐颇是感动,在这困难时期,能想着自己者,也就是自家弟弟了。何况在眼下能有块饼充饥已是不易,周宗齐又怎敢奢求太多?
用力撕扯下一片,周宗齐放在嘴里拼命嚼,顺着水软化僵硬的面饼,最终方才将泡软的饼皮吞下。
“大哥,你说咱们可以回去吗?”周宗佑担心道。
周宗齐迟疑了下,安慰说道:“有哥在,一定能安然无恙!”
一边吃着光饼,一边脑子思绪飞转,周宗齐不断搜索两世记忆,理清前因后果,看能否找到能够帮助到他的信息!
在周宗齐思虑之时,帐房林和在苦思之下,终于勉强有个计策。
林和望着众人,说道:“东家乃闽侯林氏,或许能与红夷商量下,让东家赎买我等与船货。或是扣下船货,让红夷释放大家。”
闻言,周宗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白痴的眼神瞧着林和。让荷兰人释放他们与船货,怕不是在痴人说梦。闽侯林氏吓吓其他人可以,但荷兰人可不吃这套。
“咳咳!”
为了自己与弟弟能逃出生天,周宗齐咳嗽了下,沉声说道:“红夷上下无不贪图钱货,今岂会舍得送还财货?”
林和瞧了眼周宗齐,心中略有不满,说道:“即便不能让东家赎回船货,但赎回你我应是不难!”
周宗齐冷笑说道:“今令东家损失十万两银子,帐房莫非觉得东家还愿再费数千两银子赎回你我不成?”
“若我是东家,念及我所费尽资产,向族人拼借所凑得之数万货物,被你等毁于一旦。怕不是想杀了大家,更别说拿钱赎回众人!”
林和神色顿变苍白,露出惶恐之色,喃喃自语道:“我深受东家器重,东家岂会不管我?况此次失船,非我所能阻!”
林和乃闽侯林氏的家生子,故他自诩是林氏的一份子。然从现实来看,他就是更高级的奴仆。今奴仆坏了大事,主人不可能说不处罚!
周宗齐淡淡说道:“先生将东家心血毁于一旦,试问先生有脸见东家不成?”
“且船上人员五、六十人,东家若一一赎回,所费钱财不下数千两。东家若仅赎回先生与押船等少数几人,其余船员家眷必会向东家索要钱财,东家折损将会更大。试问先生,你若为东家会有何抉择呢?”
一番言语下来,林和一屁股蹲坐下去,双目失神,脸上充满了忧惧!
之前他以为凭自己身份的与众不同,自己必能安然归乡。而经周宗齐一说,他已明白今下情况了,他将东家价值十万的财物遗失,还指望东家能赎回他,怕是痴心妄想之事。
毕竟他的东家虽出身于闽侯林氏,但此次出海非闽侯林氏集资,而是东家单独找其他人拼凑,押上许多资产,方才凑出的启动资金。此番不计受益的话,光货物与投资就近五万两。今下五万两的损失,对他东家而言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且如周宗齐所说,如果赎回他们所有人员,还要花上几千两,这对林氏而言很难接受。如果仅赎回一人,他们就不好向船员家眷交待,至少要支付赔偿款。
故林家最适宜的选择,便是不赎回他们,而是指责众人裹挟财货潜逃东南亚,既能规避赔偿款项,还能占据道义上的正当性,厚颜无耻的向众人家眷索要财物。
见难寻外援,众人纵使掷出吉卦,仍是六神无主。
余国泰苦思颇久,暗忖:本是竖卦的杯筊因撞到周宗齐而改为圣杯,刚刚周宗齐驳斥林和之言又甚有道理,说不准他有方法救众人。
“宗齐既为通事,多智善言,不知眼下是否有救众人之策?”余国泰凑了过来,问道。
“通事晓得倭语,能否与那些倭人说说,看能否让红夷开出条件放过众人!”五旬有余的扳招手蔡东升面露恳求之色,说道。
“是啊!”
“通事晓得倭语,说不准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见有新的逃生希望,众人纷纷开口。
见状,周宗齐长声而叹。如今沦为战俘,他带弟弟摆脱俘虏身份都难,而今要想救出众人,怕不是难如登天!
如今他能靠什么摆脱眼下困局?
以资本社会的尿性,要想得到尊重,那必须彰显出价值。而如何具备价值,除非能帮荷兰人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局........
周宗齐眼睛猛地亮起,他似乎抓住了破局的关键!
他前世小有语言天赋,大学毕业后便至荷兰留学,自习了荷、德、英三语。后来他从事国际贸易,凭借兔子高速发展这一机遇,混得小有成就。
因金毛女友专门研究荷兰东印度公司史,故他在热濡目染下,他对荷兰及其东印度历史偶有了解。他如果能找到出荷兰人目前困局,帮助他们解决眼下难题,大概率就能摆脱困局。
而且危机之中,常常伴随着机遇。如果能搭上荷兰人的船,他或许可以空手套白狼,来一次经典的商业操作。
“咳!”
微微整理了下思绪,周宗齐咳嗽了下,说道:“红夷自和兰(荷兰)国来,其人万里至大明,所为不过求财。今巨舰大炮踞于澎湖,与朝廷横兵对峙,如能解荷兰之难,或许能免俘虏之困。”
此言一出,余国泰精神抖擞,连刚刚丧气的林和都凑了过来。
“可有计策脱身?”林和问道。
“不敢说有,但却能一试!”
周宗齐沉吟少许,问道:“我若没记错,去岁十月,红夷袭厦门,被官府所退。今岁初,巡抚商周祚与红夷将军商谈,两军遂罢兵不战。但今十月归国,红夷忽然掠我,莫非其中出了偏差?”
天启二年,英国东印度公司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组成联合舰队,征调十三艘舰船与一千三百名士兵进攻澳门,企图取代葡萄牙人与明朝通商。
但进攻澳门时却遭失利,其中英国舰船还因遭遇暴风雨损失惨重。夺取澳门失败,荷兰舰队为了谋求通商口岸,遂改以澎湖为据点。
故在去年十月,荷兰人突然袭击厦门,企图用武力逼迫明政府与之通商。而巡抚商周祚或是受闽浙衣冠的施压,选择与荷兰人和谈。并在三月时,遣千总陈士瑛率领特使团前往巴达维亚。
昔见明荷和谈,林氏方才发船至日本长崎。而今归国途中遭遇荷兰人劫掠,周宗齐隐隐猜到或许与明荷谈判有关。
林和说道:“从长崎出发时,我从新至日本的粤商口中得知,在四月时朝廷让陕西人南居益替代商周祚为福建巡抚,莫非差错就在这里!”
说着,林和补充道:“商周祚为浙江人,其之所以与荷兰人商谈,多受中国衣冠影响。今换陕西人就职,不知朝廷用意是何?”
周宗齐渐渐揣测到朝廷用意,说道:“和谈之前,朝廷撤换巡抚,或许是不满商周祚怯弱之举。那今换南居益上位,其受朝廷之意,恐会更改先前条约。两方合约不能达成,战端或许将起,或是荷兰人突然劫掠我船之缘故!”
“今知荷兰人劫掠缘故,与你我脱逃困局有何关联?”余国泰着急道。
思绪到关键,周宗齐本想起身踱步,但高个子的他一起身便撞到甲板顶,这让他又一屁股坐回甲板上。
“嘶!”
周宗齐揉着发疼的脑袋,说道:“今求战者为朝廷,而求和者为荷兰,怎能说没有关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