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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灵石有泪
寒意渗入骨髓,并非来自青石蒲团的冰凉,而是源于掌心那块正在迅速失去光泽的灵石。
凌尘盘坐在自己简陋的洞府内,眉头微蹙,闭合的双眼前,仿佛能“看”到灵石内部那些细密如蛛网的灰白纹路正贪婪地吞噬着最后几缕精纯的灵气。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块下品灵石便从温润的乳白色变成了黯淡的灰白,触手粗糙,轻轻一捏,竟有粉末簌簌落下。
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无奈。将掌心的石粉拍净,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甚至未能形成一道清晰的白练,便迅速消散无踪。
“又一块……”凌尘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是“青岚宗”,位于广袤修仙界公认的“下三域”中最贫瘠的“遗弃之地”——云荒域。而青岚宗,不过是云荒域万千宗门里,排在第三流、几近垫底的二十七宗之一。宗门的名字听起来尚有几分仙气,实则山门坐落于灵气稀薄近乎枯竭的断脉之上,门人弟子修行,举步维艰。
像刚才那样一块标准的下品灵石,若放在传说中的“上三域”,或许只是大派弟子日常修炼的耗材,取之不尽。但在这里,在青岚宗,却是需要内门弟子以上,每月才能凭份额领取的珍贵资源。凌尘作为宗内年轻一代的翘楚,亲传弟子之一,每月也仅得五块。
五块下品灵石,对于正处于炼气期巅峰、试图冲击筑基瓶颈的他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推开沉重的石门。外面天色昏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连绵的山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滞感。这便是云荒域的常态,灵气稀薄导致天地万物都显得缺乏生机,连风都带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放眼望去,宗门建筑依着山势零星分布,大多显得古朴而陈旧,不少殿宇的飞檐翘角都有了破损,却无力修缮。偶尔有弟子驾驭着黯淡的剑光或施展并不娴熟的御风术从低空掠过,身形也显得有些摇晃,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这便是当今的修仙界。古籍中记载的“灵气如潮,天材地宝俯拾皆是”的黄金盛世早已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不知从何时起,整个世界的灵气都在不可逆转地衰退,如同一个步入暮年的巨人,气息日渐微弱。上三域、中三域尚且为了争夺日益减少的资源而纷争不断,至于他们这下三域的“遗弃之地”,更是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在绝望中缓慢沉沦。
“凌师兄好!”
“见过凌师兄!”
几名路过的外门弟子见到他,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甚至是一丝希冀。在青岚宗年轻一代中,凌尘是当之无愧的旗帜。年仅十八,便已达炼气期九层大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这在资源匮乏的云荒域,堪称奇迹。
凌尘微微颔首回应,面色平静。他看得出这些师弟师妹们眼底深处对修行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他又何尝不是?只是他比他们更清楚,前路究竟有多么艰难。
“凌尘。”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凌尘转头,看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缓步走来,正是他的师尊,青岚宗传功长老,玄矶真人。
“师尊。”凌尘躬身行礼。
玄矶真人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晦暗的远山,轻轻叹了口气:“灵气又稀薄了一分。照此下去,怕是再过百年,我云荒域便要真正沦为绝灵之地了。”
凌尘沉默。他感知敏锐,如何察觉不到?天地间的灵气,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持续衰减着。这种感觉,如同看着水位不断下降的池塘,明知结局,却无力阻止。
“你的筑基……准备的如何了?”玄矶真人看向爱徒,眼中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凌尘如实回答:“弟子已至圆满之境,精气神三者充盈。只是……筑基所需灵力庞大,仅凭每月份例和宗门大阵汇聚的这点灵气,恐力有未逮。而且,弟子感觉……天地间的灵机似乎也变得滞涩,难以捕捉。”
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需要将一身炼气所得的灵力压缩、凝练,化为液态真元,在丹田筑就道基。此过程凶险异常,需要海量灵气支撑,同时对天地道韵的感悟也至关重要。在灵气充沛之地,有天材地宝辅助,筑基成功率自然大增。但在此地,无异于逆水行舟。
玄矶真人默然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玉瓶,递给凌尘:“这里面是三颗‘凝元丹’,是为师早年所得,一直未曾动用。你拿去,冲击筑基时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凌尘心中一震。凝元丹,乃是辅助筑基的珍贵丹药,即便品阶不高,在青岚宗也是极为难得之物。师尊自身修为卡在筑基中期多年,此丹对他或许也有用处,此刻却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
“师尊,这太珍贵了!您……”凌尘欲要推辞。
玄矶真人摆摆手,打断了他:“拿着吧。你是我青岚宗百年不遇的奇才,宗门的未来,或许就在你肩上。若能成功筑基,便是宗门之幸。如今外界……并不太平,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的可能。”
他话中似有所指,但并未明言。只是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色,又深重了几分。
凌尘不再推辞,双手接过玉瓶,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资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和责任。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一道赤红色的传讯符箭如同流星般划过昏沉的天空,精准地落入宗门主殿方向。
玄矶真人脸色微变:“是紧急传讯符!看来是出事了。凌尘,你好生准备,近期尽量不要外出。”
说完,玄矶真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虹,直奔主殿而去。
凌尘站在原地,手握带着师尊体温的玉瓶,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愈发沉重。紧急传讯符,非重大事件不会动用。联想到师尊方才所说的“外界不太平”,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这个世界,这个宗门,还有他脚下的道途,都仿佛置身于一片巨大的、不断收缩的迷雾之中,前路莫测。
他抬头望向那依旧阴沉的天穹,仿佛要透过那厚厚的云层,看清这天地衰变的真相。然而,除了无尽的灰暗,他一无所获。
青岚宗,主殿“青霄殿”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宗主云胤真人端坐上首,面色沉肃。两侧坐着包括玄矶真人在内的几位筑基期长老,个个眉头紧锁。殿中央,一名浑身浴血、灵力涣散的内门弟子瘫跪在地,正断断续续地汇报着惊心动魄的消息。
“宗主……各位长老……我们护送的‘沉铁矿’车队,在……在黑风峡遭遇伏击!是‘血煞宗’的人!”那弟子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带队的三长老他……他力战殉道!随行的师兄弟……十不存一!只有我……我拼死逃回来报信……”
“血煞宗!”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精铁所铸的扶手竟被拍得微微变形,“他们竟敢撕毁盟约,公然劫掠我宗物资!当真欺我青岚宗无人吗?”
沉铁矿是青岚宗辖区内唯一能稳定产出的低阶灵矿,主要用于炼制弟子们的制式飞剑和宗门阵法维护,是宗门赖以生存的重要资源之一。此次被劫,损失惨重不说,更是对青岚宗威严的赤裸挑衅。
玄矶真人沉声问道:“可看清对方来了多少人?是何修为?”
那受伤弟子喘息着回答:“至少……至少有两名筑基期修士带队,炼气期弟子不下三十人!他们……他们像是早有预谋,在黑风峡设下了困阵……”
两名筑基期!众人心头一沉。血煞宗同样是云荒域的底层宗门,实力与青岚宗在伯仲之间,平日虽摩擦不断,但如此规模的高手出动,明显是蓄意挑起大战。
宗主云胤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血煞宗此举,绝非偶然。近来周边数个宗门都遭遇类似袭击,资源点被夺,弟子被杀。看来,是这灵气的持续枯竭,让某些人彻底按捺不住,要行那弱肉强食之事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沉铁矿脉绝不能有失。否则,我宗弟子将无剑可用,护山大阵也将难以为继。必须立刻夺回,并给予血煞宗迎头痛击!”
“宗主,我愿前往!”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立刻请命。
“我也去!”
几位筑基长老纷纷起身。宗门存亡之际,无人可退缩。
云胤真人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玄矶真人身上:“玄矶师弟,你擅长阵法,此行破阵需你出力。但宗门亦需有人坐镇,以防调虎离山。”他又看向请命的长老,“赤炎师弟,你与我一同留守。玄矶师弟,由你带队,再点二十名炼气后期精锐弟子,即刻出发!”
“遵命!”玄矶真人肃然领命。
……
片刻之后,青岚宗山门广场上,二十名炼气后期弟子肃立,神情紧张中带着决然。他们都是宗门的中坚力量,深知此行凶险。
玄矶真人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的凌尘身上。凌尘是主动请缨的,于公,他是亲传弟子,宗门有难,义不容辞;于私,他卡在炼气圆满,或许生死之间的搏杀,能助他冲破瓶颈。
“此行目的,夺回矿脉,击退来犯之敌!”玄矶真人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血煞宗功法诡异,嗜血残忍,尔等需谨记,对敌之时,绝不可心存怜悯,亦不可鲁莽冒进!一切行动,听我号令!”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震云霄。
凌尘握紧了手中的宗门制式青钢剑,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凝聚。他并非嗜杀之人,但深知在这个资源匮乏、规则崩坏的时代,仁慈往往意味着死亡。
“出发!”
玄矶真人祭出一件叶片状的飞行法器,法器迎风便长,化作一条可容纳数十人的青色舟船。众人纷纷跃上飞舟,青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黑风峡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气氛压抑。众人大多盘膝打坐,调整状态。凌尘却没有闭目养神,他站在舟舷边,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
大地一片枯黄,植被稀疏,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沙化的土地。河流也变得纤细浑浊,毫无灵气氤氲之感。偶尔能看到一些凡人村落,更是显得破败不堪,民生凋敝。修仙界的衰败,直接映照在了世俗界之上。
“凌师兄。”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凌尘转头,是同为亲传弟子的师妹柳萱,一个擅长水疗术法的女孩,此刻她脸上满是担忧,“听说血煞宗的人很厉害,我们……能赢吗?”
凌尘看着这个平日活泼的师妹眼中的恐惧,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邪不胜正。况且,有玄矶师叔在,我们只需各司其职,全力以赴便可。”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那份沉稳和自信,却让柳萱以及附近几位竖着耳朵听的弟子,心中的忐忑平息了不少。这就是凌尘在弟子中的威望,不仅源于他的实力,更源于他那种临危不乱的气度。
数个时辰后,飞舟的速度慢了下来。前方是一片幽深险峻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正是黑风峡。
尚未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煞气便随风飘来。峡谷入口处,可见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土地、碎裂的法器残片、以及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玄矶真人面色凝重,打出几道法诀,飞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峡谷入口附近的一片密林中。
“所有人,收敛气息,随我入谷!”玄矶真人低声下令,率先下了飞舟,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前探去。
凌尘紧随其后,他敏锐地感知到,峡谷内的灵气异常紊乱,空气中残留着多种暴烈的能量波动,显然不久前这里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他暗暗运转灵力,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峡谷内光线昏暗,曲折蜿蜒。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前行了约莫一里地,前方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金石交击之声。
玄矶真人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借助岩石隐蔽身形。只见峡谷深处的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带,十余名身着血色衣袍的血煞宗弟子,正驱使着几头形似穿山甲、却浑身长满骨刺的狰狞妖兽,攻击着一个临时布下的、光罩已摇摇欲坠的土黄色阵法。阵法之内,隐约可见几名青岚宗弟子背靠岩壁,苦苦支撑,正是之前遇袭车队的幸存者!
而在战圈之外,两名气息阴冷、身着血袍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正是血煞宗的筑基长老!其中一人,手中还把玩着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正是沉铁原石!
“果然还在!”玄矶真人眼中寒光一闪,低喝道,“青岚宗弟子听令!结‘青木剑阵’,随我救人!”
话音未落,玄矶真人已化作一道青光,直扑那两名血煞宗筑基修士!人未至,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已撕裂空气,呼啸而去!
“敌袭!”
血煞宗修士反应极快,其中一人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面血色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轰!”
剑气与血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飞沙走石。
与此同时,凌尘与其他青岚宗弟子也已杀出!
“结阵!”
凌尘一声清喝,身后十九名炼气后期弟子立刻按照平日操练,身形闪动,气息相连,瞬间结成一座森然的剑阵。一道道青色剑光从他们手中升起,彼此呼应,剑气纵横交错,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朝着那些血煞宗炼气弟子和妖兽笼罩而去!
这便是青岚宗的合击之术——青木剑阵!单个炼气弟子实力有限,但结成剑阵,威力足以威胁筑基初期修士!
凌尘作为剑阵核心,身处阵眼之位。他手中青钢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引领着整个剑阵的剑气流转。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神识高度集中,精确地指挥着每一道剑气的落点。
“杀!”
剑网落下,顿时血光迸现!那些血煞宗弟子没料到青岚宗援军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这剑阵如此犀利,瞬间便有数人被剑气绞杀,那几头狰狞妖兽也被剑网切割得遍体鳞伤,发出凄厉的嚎叫。
“稳住!反击!”一名血煞宗小头目惊怒交加,指挥剩余弟子收缩防御,各种血刀、骨刺等邪门法器朝着剑阵轰来。
然而,凌尘对剑阵的掌控堪称精妙。他总能提前预判到对方的攻击薄弱点,指挥剑阵或攻或守,或聚或散,将青木剑阵的变化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虽未筑基,但凭借炼气圆满的修为和对剑道的深刻理解,竟将这群炼气后期的血煞宗弟子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另一边,玄矶真人与两名血煞宗筑基修士的战斗更是惊天动地。青光与血芒不断碰撞,法术的轰鸣声、剑气的呼啸声不绝于耳,将峡谷岩壁切割得千疮百孔。
玄矶真人以一敌二,虽略显吃力,但他修为精深,剑法老辣,一时间竟不落下风。他心系被困弟子,剑势愈发凌厉,试图尽快打开局面。
混战之中,凌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注意到,那困住幸存同门的土黄色阵法光罩已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破碎。而操控阵法核心的,似乎是一位身受重伤、气息微弱的年长弟子。
必须尽快救出他们!
凌尘心念电转,对身旁的柳萱快速说道:“柳师妹,你带三人,以水幕术掩护,我去破开阵法外围,接应里面的师兄!”
“好!凌师兄小心!”柳萱毫不犹豫地点头,立刻招呼另外三名擅长防御和水系术法的弟子,施展法诀,一片淡蓝色的水幕出现在凌尘前方,挡住了零星射来的血煞法术。
凌尘则深吸一口气,体内炼气九层大圆满的灵力轰然爆发!他身形如电,脱离剑阵主体,手中青钢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青岚破云剑!”
一声低喝,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开一切的青色剑罡,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土黄色阵法光罩最薄弱的一点!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单体攻击剑诀!
“嗤啦!”
剑罡与光罩接触,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应声破开一个大洞!
“里面的师兄,快出来!”凌尘急声喝道。
阵法内的几名幸存弟子见状,喜极而泣,挣扎着从那破口处冲出。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名一直看似在被动防御的血煞宗筑基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狡诈阴狠的光芒。他竟不顾玄矶真人斩来的一道剑气,硬生生用护体血光扛下,同时袖中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血线,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射向刚刚破开阵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凌尘!
这道血线速度快得惊人,且蕴含着极其阴毒的腐蚀性灵力,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青岚宗这个天赋最高、表现最抢眼的亲传弟子!
“尘儿小心!”玄矶真人惊怒交加,想要救援却被另一名对手死死缠住。
凌尘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倒竖!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将他笼罩!那血线尚未及体,一股腥臭阴冷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几乎要冻结他的灵力运转!
躲不开!挡不住!
炼气与筑基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脑海中一片空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剑的最纯粹感悟……
凌尘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冻结的灵力强行催动。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身体向侧后方仰倒,同时将手中青钢剑奋力向上格挡!
“锵!”
血针没有完全刺中要害,却狠狠击打在青钢剑的剑身之上。那阴毒的血煞之气瞬间侵蚀,精钢打造的剑身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锈蚀!
巨大的冲击力将凌尘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左肩处被血针擦过的位置,道袍撕裂,皮肉翻卷,一股阴寒之气顺着伤口疯狂向体内钻去,整条左臂顿时失去了知觉。
“凌师兄!”
“保护凌师兄!”
柳萱惊呼一声,与其他弟子立刻舍了对手,纷纷冲到凌尘身前,结成防御阵型,各种防护符箓的光芒亮起,紧张地盯着那名出手偷袭的血煞宗筑基修士。
那修士见一击未能毙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他正要再次出手,玄矶真人已然彻底暴怒!
“无耻之徒!给我纳命来!”
玄矶真人须发戟张,筑基中期的强横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长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青光大盛,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惊天长虹,不再是缠斗,而是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之势,舍了另一名对手,直劈向偷袭之人!
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惊天动地!那名血煞宗修士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凌尘,全力催动那面血色小幡抵挡。
“轰隆!”
巨响如雷霆炸开,血色小幡哀鸣一声,光华瞬间黯淡,倒飞回那修士手中。他本人更是被狂暴的剑气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另一名血煞宗筑基修士见玄矶真人拼命,又见青岚宗弟子已经救出被困之人,剑阵依旧严整,己方炼气弟子死伤惨重,知道今日已难讨好,当即发出一声尖啸:“撤!”
残余的血煞宗弟子如蒙大赦,纷纷逼退对手,跟着两名筑基修士仓皇向峡谷深处退去。
玄矶真人担心有诈,亦心系凌尘伤势,并未深追,立刻闪身来到凌尘身边。
“尘儿!”玄矶真人看到凌尘肩头乌黑肿胀的伤口和地上那柄已然灵性尽失、锈迹斑斑的青钢剑,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他立刻蹲下身,掌心吐出精纯温和的灵力,护住凌尘心脉,同时迅速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解毒丹塞入凌尘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配合师尊的灵力,开始驱散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血煞之气。凌尘惨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伤势依旧极重,虚弱地开口道:“师尊……弟子无用……”
“莫要说话,凝神导气!”玄矶真人低喝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已做得极好!若非你果断破阵,吸引强敌,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那几名被救出的车队幸存者相互搀扶着走来,看到凌尘重伤的模样,纷纷面露感激与愧疚,就要行礼,被玄矶真人以眼神制止。
“速速打扫战场,收敛同门遗骸,带上矿车,即刻返回宗门!”玄矶真人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悲愤。
此战,虽击退了血煞宗,夺回了沉铁矿脉,但青岚宗损失了一位筑基期的三长老,弟子死伤超过二十人,可谓惨胜。
……
当飞舟载着伤亡和沉重的心情返回青岚宗时,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片悲戚与愤怒之中。宗主云胤真人面色铁青,亲自处理善后,宗门上下戒备森严。
凌尘被送回自己的洞府,由擅长安抚灵气、治疗内伤的执事长老亲自诊治。他肩头的伤口需要慢慢清除残存的血煞之气,受损的经脉更需要时间温养。
数日后,凌尘的伤势稍微稳定,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他盘坐在洞府内,看着放在面前那柄已经彻底报废、如同凡铁般的青钢剑,眼神沉静,却暗流涌动。
这次生死边缘的经历,比任何说教都更深刻地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资源匮乏,强敌环伺,没有足够的实力,连生存都是一种奢侈,更何谈守护宗门、探寻大道?
他轻轻摩挲着师尊给的那个装有凝元丹的玉瓶,目光逐渐变得无比坚定。筑基,必须尽快筑基!只有拥有更强的力量,才能应对未来的风雨。
这一日,他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便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也顺便去宗门的“杂物殿”领取一柄新的佩剑。
走在熟悉的宗门小径上,遇到的弟子纷纷向他投来敬畏和关切的目光。凌尘黑风峡一战,舍身破阵、硬抗筑基修士偷袭的事迹早已传开,让他在宗门内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快到杂物殿时,他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外门弟子,正低着头,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但只是最普通制式的青钢剑,似乎也是来领替换武器的。那弟子身形单薄,面容普通,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茫然和怯懦。
凌尘记得他,好像叫叶辰,一个资质平平、性格也十分内向的弟子,在宗门内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凌尘对他唯一的印象,是某次宗门小比时,此人上台后紧张得连剑都差点没拿稳,很快便败下阵来,引得台下阵阵窃笑。
此时,叶辰也看到了凌尘,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避开,眼神闪烁,不敢与凌尘对视,只是匆匆躬身行了一礼,便抱着新领的剑,快步从旁边走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皇和落魄。
凌尘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宗门之内,像叶辰这样资质普通、挣扎在底层的弟子太多了。他自己虽曾是天才,但也深知修行不易,只是此刻,他心中装着宗门存亡的危机和自己突破筑基的迫切,实在无暇去关注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的心境。
他收回目光,步入了杂物殿。然而,凌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今日在他眼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懦弱的弟子叶辰,在不久之后,将会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颠覆他的人生,乃至整个宗门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