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家找了一万年才发现我在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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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万界惊变,凡尘初醒
剧痛,并非作用于血肉,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整个存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从某个至高维度剥离,粗暴地塞进一个狭窄、脆弱、充满滞涩感的容器之中。每一寸灵魂纤维都在尖叫着抗议这种降格,撕裂感与挤压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残存的意识。
元宝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几乎要炸裂开的头痛让他眼前一片昏花,胃部痉挛着,阵阵作呕感涌上喉头。他花了数息时间,才勉强适应了这具身体带来的强烈不适,以及涌入感官的、全然陌生的信息洪流。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低矮的、泛着陈年旧黄色的天花板,材质粗糙,甚至能看见几道蜿蜒细密的裂纹,如同老人额头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侵蚀。一盏蒙着厚厚灰尘、样式老旧古板的白色吸顶灯,像一只失去神采的、浑浊的死鱼眼,黯淡地悬在上方,散发着冰冷而死寂的光晕,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毫无生气的苍白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令人窒息的凡俗气息——细微的灰尘颗粒在光柱中飞舞,混合着隔夜油炸食物的腻味,以及某种廉价刺鼻清洁剂试图掩盖一切却徒劳无功的化学芳香,还有一种…属于年轻男孩汗液与睡眠混合的、微妙的生理气味。
这不是他的寝宫!
他那位于元家秘境核心、以星辰碎片为基、万年暖玉铺就、穹顶镶嵌日月明珠、四壁流淌道韵霞光、鲛绡纱帐无风自动、千年沉香氤氲不散的寝宫,去哪儿了?!侍立一旁、气息渊深、最低也是天仙境界的仙娥力士,又去了哪里?!
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连灵魂核心都在这种剧变下剧烈颤抖,几乎要冻结。
“宝儿!元宝!醒了没有?闹钟响半天了!耳朵聋啦?赶紧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略显沙哑、明显带着急躁和不耐烦的呼喊声,伴随着隔壁厨房传来的、锅铲用力刮过铁锅底部的刺耳锐响,以及油脂在高温下爆裂的“滋滋”声和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一种粗糙而真实的烟火气。
这声音陌生至极,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撬动这具身体本能记忆的熟悉感,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宝儿?是在叫他?
元家上下,万界寰宇,谁敢如此直呼其名?便是他那横推诸天、一念星河生的父母,也多是宠溺地唤他“小宝”或“宝儿”,但那语调雍容华贵,蕴含无上道韵,岂是这般…充满凡俗生活压榨出的焦躁和疲惫?
上学?那是什么?某个未知秘境的新奇试炼?还是宗门考核的别称?
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空空如也!一片死寂!
那昨日才在万界元灵碑前觉醒、引动混沌之气倒灌九霄、让三十三重天域为之震动、光芒照耀无尽星河的万古混沌灵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一场幻梦!经脉之中,原本该有被无数先天神物、不死仙药日夜滋养淬炼出的莹莹宝光,浩瀚如星海,奔流不息,此刻却晦涩不堪,淤塞着难以言喻的、沉重粘稠的污浊之气,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脆弱得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无比,每一次呼吸吞吐的都是令人作呕的凡尘浊气!
他试图感应那随他而生、与他灵魂绑定、刚刚才因为全族的极致震惊与狂喜而彻底爆仓、奖励光华璀璨到足以让仙帝目眩神迷的无上金手指——情绪抽奖系统。
脑海最深处,只有一个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灰色光球在缓慢而艰难地旋转。界面模糊不清,几乎所有的功能区域都覆盖着代表彻底失效的、冰冷死寂的灰色锁链纹路,只能勉强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针对某种特定负面能量的微弱汲取本能,以及一个更加模糊虚幻、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消散的简陋转盘虚影。系统面板上原本璀璨流转的数据洪流,如今只剩几点微光如萤火般明灭,提示着【能量严重不足】、【模块离线】、【连接中断】等绝望的信息。
系统…瘫痪了?残废到了如此地步?!
恐慌,如同无边无际的、冰冷彻骨的幽冥海水,瞬间将他整个意识吞没,巨大的落差感带来的眩晕几乎让他再次昏厥过去。从万界之巅、天命所归、系统加身、前途无量的极致辉煌,跌落至这逼仄凡尘、灵根尽失、系统残破、前途渺茫的绝望深渊,这其中的反差足以让任何心智坚韧之辈崩溃。
“元宝!你搞什么名堂?!是不是又熬夜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告诉你,你再不起来,我今天就把你那些破书全卖了!”门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意,沉重的脚步声逼近,老旧的木质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来自李素娟(母亲)的烦躁值+8!】
【来自李素娟的担忧值+4!】
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两条信息,如同纤细却冰冷的电流般划过那黯淡的系统光球,被其本能地、贪婪地吸收了进去。光球的亮度,似乎因此而提升了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旋转也稍微稳定了那么一刹那。
这一点细微到极致的波动,却像在无尽黑暗深渊中骤然点燃的一粒孱弱火星,瞬间撕裂了元宝混乱不堪的脑海,带来一丝冰冷的清明!
系统…还没完全死透!还能吸收…情绪值?虽然微弱、低级到可怜!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疯狂扫过这间狭小逼仄、充满了生活痕迹的房间。掉漆的旧书桌,桌角磨损严重,上面堆满了小山般的习题册和试卷,纸张边缘卷曲;墙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卷边、画面略显幼稚的动漫海报;椅子背上随意搭着一套蓝白相间、材质粗糙、款式土气无比的宽大运动校服,胸口还印着“江城一中”的字样;书架上是几本翻烂的教辅和几本封面花哨的网络小说;角落里还有一个半旧的篮球,气不足地耷拉着…
一切的一切,都在赤裸裸地、粗暴地向他诉说着一个他无法理解、却无比真实的……平凡、窘迫、甚至堪称卑微的生存状态。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房间角落那面落地的穿衣镜前——镜面有些模糊,边角还有几处水银脱落形成的黑斑。
镜子里,映出一个面色苍白、头发像被鸟啄过一样凌乱、穿着皱巴巴廉价睡衣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年纪,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的底子,但眼眶下是浓重的、诉说着长期睡眠不足和精力透支的黑眼圈,嘴唇缺乏血色,微微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沉重课业和未来压力压垮了的、长期营养不良的孱弱感。眼神里,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一丝残存的、拼命挣扎着不肯熄灭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桀骜与难以置信。
这不是他!
至少,不是那个身为元家天命之子、父母横推万界无敌手、姐姐惊才绝艳冠绝当代、自身怀揣混沌灵根和无敌系统、未来注定屹立于万界之巅、俯瞰纪元轮回的他!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混乱、带着另一个灵魂全部印记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蛮横地冲垮了他的思维堤坝,与他那辉煌灿烂的记忆疯狂交织、碰撞、撕裂!
元宝,男,17岁,户籍江城,江城一中高三(七)班学生。成绩稳定年级倒数,性格内向沉默,存在感稀薄,是老师眼中典型的“拖后腿”对象,同学眼里可有可无的背景板。父亲元建国,本市第三机械厂普通工人,技术尚可但收入微薄,性格沉默寡言。母亲李素娟,家乐福超市收银员,勤劳但唠叨,为家庭操碎了心。家庭经济拮据,住在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每月为房贷水电精打细算。暗恋班花林清雪整整三年却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最大的烦恼是即将到来的、注定惨淡的高考和永远不够花的零花钱,梦想是考个三本,找个安稳工作,让父母别再叹气……
无数琐碎、平淡、压抑、甚至有些卑微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般涌来,强行与他那纵横万界、笑傲寰宇的记忆疯狂交织、碰撞!一边是挥手星辰崩灭、谈笑间宇宙生辉的极致辉煌,一边是纠结于考试分数、零花钱、暗恋对象的极致凡俗,这种撕裂感几乎要让他疯掉!
“呃啊——”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加猛烈,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他抱住仿佛要裂开的脑袋,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混沌灵根引动的惊天光柱,贯穿三十三重天?爹娘姐姐那蕴含无上道则、关切又欣慰的眼神?系统爆仓时那华丽到闪瞎仙帝、堆砌成星辰海洋的宝光?……难道这一切极致辉煌,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却虚幻无比的黄粱一梦?
而眼前这逼仄的房间,镜中孱弱的少年,门外母亲那充满凡尘烟火气的催促,记忆中那沉重的学业压力和经济窘迫……这令人窒息的、粗糙无比的、细节饱满的真实感,才是冰冷的现实?
“元宝!你反了天了!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拿钥匙了!”门锁发出老旧涩滞的、令人牙酸的转动声。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元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厉色和偏执。属于元家小霸王的那份深入骨髓的倔强和深植于灵魂的骄傲,在这一刻压过了席卷全身的恐慌、茫然与巨大的失落感。
就算灵根没了!修为没了!系统残了!几乎一无所有!但他记忆还在!见识还在!他是元惊天和苏明月的儿子!是元凰的弟弟!他的灵魂曾俯瞰万界!
他尝试按照记忆里最粗浅、最基础、给初生婴儿打根基用的引气法门调息,试图捕捉天地间哪怕一丝稀薄的灵气。结果引来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一阵更加剧烈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咳得他肺管子生疼,眼前阵阵发黑,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吱呀——”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系着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破损的围裙、面容憔悴、眼角爬满细密鱼尾纹、头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的中年妇女探进头来,看到元宝蜷缩在地上咳嗽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在愤怒中又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无奈:“要死啊你!晚上不睡觉搞什么名堂?!跟你说多少遍了别熬夜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快点起来!豆浆油条要凉了,再磨蹭真迟到了!这个月全勤奖要是没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自李素娟的烦躁值+5!】
【来自李素娟的担忧值+3!】
【来自李素娟的经济压力焦虑值+2!】
又有微弱的、带着生活重压的情绪值被系统吸收,光球似乎又稳定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元宝喘着粗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被称为他“母亲”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有生活磨砺出的粗糙和不耐,有关切,有深深的疲惫,唯独没有他记忆中母亲苏明月那双洞彻万界本源、一念万物生、却又温柔似水包容星海的深邃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心底翻腾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惊涛骇浪,用这具身体本能残留的记忆和语调,沙哑地、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妈。”
他挣扎着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这具身体不堪重负。他默默地套上那身土气宽大、面料粗糙的蓝白校服。
镜中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惶、茫然、不甘、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屈辱交织,但最深处,却埋藏着一丝绝不认命的、顽强的、如同野草般疯长的火焰。
他推开房门,走向那个充斥着油炸食物气味、属于地球高中生元宝的、崭新而陌生的、充满了沉重现实感的“真实”人生。
无论这是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元宝,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绝不!
负面情绪值?呵。
他感受着脑海中那因为吸收了区区几点烦躁、担忧和焦虑而似乎明亮了极其细微一丝的系统光球。
在这个看起来就充满了压抑、烦恼、焦虑和七情六欲的世界,这玩意儿,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先定个小目标。
比如,靠着这残废系统,在这名叫地球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的鬼地方,先活下去。
然后,搞清楚一切,找到……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