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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 9评论第1章 好大一个家
瑞和堂门前,前头领路的胡妈妈一再嘱咐,“进去就叫爹,叫的亲切些,身音软些,更惹人怜爱,再落两滴泪更好!”
侍女掀起暖帘,黎礼提起裙摆进了屋。
见面前站着的男子约摸四十来岁,眉眼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忙忙的行礼:“见过父亲。”
气氛骤然冷下来,面前的男子更是满脸窘色。
胡妈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轻拽黎礼衣角:“这是你大哥哥,上头那位才是你爹!”
顺着胡妈妈的目光看过去,黎礼眼里的诧异比旁人只多不少。
上首坐的这位老头子,估摸着得有六十了,旁边那位老妇更甚。
胡妈妈挤眉弄眼示意半天,黎礼才拉回思绪,郑重跪拜,“见过父亲,见过太太。”
那老头儿也不见喜色,只端坐受了礼。
一个约摸三十几岁的妇人殷殷上前拉住她的手,“小十六,你终于回来了!”
小……十六!
黎礼眼睛瞪得浑圆往上首望去。
这黎老爷,啊……不,父亲大人,还真是能征善战啊。
造下好大一个家。
不过寒暄半刻,就将人请了出来。
黎礼才出了门,眼睛鼻子都不知该怎么摆,就听见,“呦!”脆又亮的声音。
一身材修长却周身戾气横贯的男子迎面而来。
“这是谁家女儿,这般貌美,合该送到我房中才是!”
黎礼嘴角一翘,暗自嗔骂,“浪荡!”
不过瞧着他年岁与自己相当,应该排行也在老十开外了。
胡妈妈小声道:“这是你大哥哥的长子,叫黎元瓒,最是浪荡不成器,平日少惹他为妙。”
说话间,那男子已近身前,目光轻佻的打量黎礼。
黎礼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目光冷冷迎上去,“僭越了哈,你该叫我一声‘姑姑’。”
在黎元瓒和胡妈妈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黎礼抬脚出了瑞和堂。
胡妈妈追上来,嗔怪道:“姑娘适才也太不懂礼数了!”
黎礼倒不以为意,“妈妈不是说,见长辈要懂礼,这是我的小辈,还不能扬眉吐气些吗?”
这倒令胡妈妈找不着说辞了。
夜深,黎礼毫无睡意。
有些想家,黎礼吸了吸鼻子,可哪还有家呢,阿娘如今都不知道在哪里。
十八年来,她只知自己阿娘独自带着她,靠给人缝补浣洗衣裳过日子。
她只以为自己没有父亲,同村的人也都叫她“小杂种”,她甚至不知自己姓什么,只是阿娘一直唤她“礼礼”。
她也会跟人打架,学着男孩子的样子保护阿娘。
可突然有一日,乌泱泱一群人找上门来。
见过她的阿娘,确认她的身份,告知她原姓黎。
黎礼本不想认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父亲,可阿娘含泪叮嘱,希望她有个依靠。
可如今看来,也未必是依靠。
瑞和堂里,黎老爷和太太在用早膳。
昨夜一宿不言语,黎老爷便知太太不大舒心,“这回皇上突然下旨,要召所有行过及笄之礼,且年不过二十的女子选秀,往年都是从官眷中选拔,今年不知怎么,竟放宽了条件,全国适龄女子皆可参与,这是咱们家唯一的机会了。”
太太再不愿意,也得接受,“是了,听说朝堂上事事由摄政王裁决,也只有这选秀,皇上能做一做主了。”
黎老爷连忙摆手,“朝堂之事,岂是你我能置喙的!”
太太却不以为意,“若是这样,倒不如嫁给摄政王实用。”
“你越说越离谱了!”
太太又思索片刻,“模样是不错,只是这适龄女子,云州城里少说也有三五百了,她那样没教养,能入选吗?”
“放心!”黎老爷轻拍太太的手,“我使了多少银子,就是这云州城只出一个,那也是我黎家的。”
有人进来回话,“老爷,太太,请的教引嬷嬷已经到了。”
一句“授业期间,不论主仆”,黎礼的苦日子算是开始了。
“姑娘,递茶时手腕不要打弯,微微颔首,眉目稍稍低过茶盅,千万不可直视贵人的眼睛。”
只奉茶这一件事,黎礼已学了三日。
与其说黎礼愚笨,不若说是教引嬷嬷有意为难。
说是为着姑娘养成“能吃苦,不骄矜”的性子,寒冬腊月里门窗大开,一阵刺骨的风卷进来,炭盆即刻熄灭。
黎礼冻得牙齿打架,双手举了约摸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再能吃苦也是熬不住。
时间越久,哆嗦得越来越厉害,茶盅也随之发出叮铃的响声。
“啪!”戒尺毫不留情打在黎礼手腕处。
“嘶~”疼得她龇牙咧嘴,也叫她失了耐心。
将茶盅重重一掷,并着已经凉透的茶水,摔在嬷嬷脚下。
“怎么教的都是些伺候人的事?”
嬷嬷倒不急,只瞅了瞅自己沾着茶叶沫子的鞋尖,“姑娘自个儿收拾了吧,这儿可摆不了小姐的谱。”
又道:“无故顶嘴!无礼失德,罚跪两个时辰。”
丢下两个老妈子盯着罚跪的黎礼,自己不知道哪里躲懒去了。
两个老妈子倒是穿了厚实的棉衣,只是黎礼到如今早饭也没吃,胃里没东西,身子越发冷。
“要不添些炭呢?”黎礼想要紧紧领口,冻得红白相间的指尖被无情拍下去,比常日更疼。
“还真以为是来当主子呢?我们可不归姑娘你差遣!”
今日除夕。
若是阿娘在的话,今日也能吃上烤肉饼了。
阿娘……
黎礼跪坐在冰凉浸骨的地砖上,像是认命。
院外一阵嬉笑。
“我的小姑姑,今日祖父在花厅设宴,姑姑怎么不去呀?”
黎元瓒整个身子倚在门边,软绵绵懒得废一丝力气。
“姑姑为何给我这个侄儿行如此大礼啊?”
面对黎元瓒的嘲笑,此时两个兢兢业业的老妈子倒像是吃了哑药。
黎元瓒进了屋,龇着牙环顾四周,言语谐谑,“这屋子真冷啊,我说你们两个,也不知道多添几个炭盆儿,冻着了我们贵妃娘娘,只怕你们吃罪不起!”
“贵妃?”
听到此处,黎礼才开了口,她本不愿与这浪荡子多费口舌。
“呦!”黎元瓒一声冷笑,周身戾气陡增,“看来姑姑还不知道?”
虽说这黎家是云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家里包揽整个云州的丝绢生意,这十多个子嗣里,却没出一个学问上进的。
以至黎老爷一直忧心,只怕官中无人,哪日富贵不保。
当今圣上不过十八九岁,登基到如今也有八个年头了,在寻常人家,也才到知男女之事的年纪,所以下令广纳后宫,延绵后嗣,这商贾之家,也才有了机会。
黎礼的思绪被外头一声通报拉回。
“小公子,老爷遣奴婢来叫公子前去花厅用宴,说只差您一个了。”
“只差您一个了”黎礼一声苦笑,她甚至不被算在里头。
“砰!”
外头不知谁家的烟花照亮苍穹,唯黎礼眼中一片晦暗。
府中管家替黎老爷迎回她时,在阿娘面前涕泪横流,说老爷当年行那般不义之事已是后悔万分,又得知她连番遭遇不幸,更是伤心以至一病不起,才派他这个管事的来接回女儿。
还说,“若非夫人病得实在重,也该这趟一起接回去的,只是老爷惦记着,叫夫人在庄子上,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好了,到时再接您回去。”
原来,不过是拿捏她的手段,还真信了他能幡然悔悟。
若是自己乖巧些,阿娘的日子是不是也好过。
二月二是个好日子。
黎礼连家中人口都没有认全,便被送上了官府派来的马车。
听说,百十来位适龄女子,经过数次筛选,都输给了未曾出现过的黎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