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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年前的电台信号

01

喻笙是被后座情侣玩游戏的声音吵醒的。

这趟高铁开往旌阳,途经南苍。因为是周末,车里的乘客大多是赶着假期出行的年轻人。后座那对情侣在喻笙后面上车,起初吃零食、拍照片,很是惬意,后来大概是为了打发时间,相约玩起了推塔游戏。

尽管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但两人争论的动静在安静的车厢里仍显突兀。

女生低斥:“别待在野区了,你不看地图吗?都开团了啊!”

男生委屈:“我经济不够,要刷野发育啊,不然进团就被秒,你又要骂我菜了。”

“你本来就菜啊,上一局战绩2-7,评分还是倒数第一。”

“能怪我吗?那是因为对面老反我野……”

喻笙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这才勉强隔绝了外界的噪声。

离南苍还有两站,再睡是睡不着了。喻笙侧过头,窗外的风景急速掠过,绵延的田野,起伏的山脉,随即是一片幽蓝的湖泊映入眼帘。尽管已经入秋,天气却很好,湖泊之上是蓝天白云,治愈的画面令人心生平静。

喻笙拍了一张照片,打开微信发给任时川。

不知冬:去南苍的路上,风景真好。

聊天记录往上翻,一条一条全是她的自言自语,对面始终静寂,不肯给出一丝回应。

这次也没有例外。

南苍是沿海城市,天空比内陆要湛蓝许多,空气里都是湿咸的海风味道。

喻笙入住提前订好的酒店,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吃饭。她没吃早餐,三个小时的高铁坐下来,早已饥肠辘辘。在街上转了转,她走进一家挂着海鲜粥招牌的店子。

店里不算大,三两个食客在用餐,墙上的电视正放着一档音乐综艺,厨房里忙碌的老板听到客人进门的动静,撩开隔帘,热情地招呼:“美女,要吃点什么?”

喻笙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扫着桌面上的菜单,点了店里的特色海鲜粥和菜包粿。

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位客人。喻笙原本没留意,但声音实在耳熟,正是她在高铁上遇到的那对情侣。

女生点了水晶粿和鼠角棉桃,男生则点了一份虾粥。两人坐在喻笙隔壁,在等餐的间隙讨论着这次旅行游玩的路线。

喻笙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同她一样,都是来南苍玩的。只是喻笙来之前没做计划,而他们恰恰相反,路线细致到了什么时间去什么景点。

海鲜粥味道不错,菜包粿喻笙没吃几口,她不太喜欢菜包粿的口感,像是糯滑弹牙版的菜饺。

吃到最后胃里沉甸甸的,桌上的食物却还剩一半。喻笙让老板拿来打包盒,将剩下的都装了进去。

买完单正要走,电视上的音乐综艺介绍到一首新歌。喻笙听见歌手的名字:绿镜。

一时有些晃神。

认识任时川的那几年,这个歌手曾频繁出现在喻笙的歌单里。绿镜的歌比较冷门,他的作品都有种光怪陆离的阴郁美感,旋律像是在墓地里起舞。因此也很小众,要不是任时川喜欢,喻笙根本不会关注。

说起来,她对绿镜也只是爱屋及乌。

回到酒店,喻笙已经懒得折腾,简单洗漱后便躺到了床上。

午后的阳光很好,她将遮光窗帘拉上,室内陷入一片浓郁的黑暗里。带来的小音箱在床头放歌,喻笙连着蓝牙,忽然搜索起绿镜的名字。

这三年没有任时川的日子里,她很少关注这位独特的歌手,他依旧很高产,出了很多新歌,听众越来越多,曲风也渐渐明朗。听说他谈了恋爱,大概是受此影响。

喻笙翻出跟任时川的聊天记录。

在三年之前,他们的谈话中还常常会出现绿镜的名字,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任时川在说。

时川:笙笙,帮我用你的账号买两张绿镜的数字专辑。

时川:下周绿镜会来参加春江的音乐节,笙笙,陪我去好不好?

时川:别问这么难以抉择的问题,二狗和绿镜我真的没法二选一。

时川:笙笙,你在吃绿镜的醋吗?我当然最喜欢你。

……

真奇怪,明明已经三年过去,喻笙看着这些文字,还是能想到任时川说出来的样子——一定是无奈的、苦恼的,含着笑意、浓雾一般的双眼温柔笼住她。

喻笙缓慢眨眼,不禁涩目。

不知冬:我在听绿镜的新歌《悬落》,如果你还在,应该会很喜欢。

如果你还在。

02

喻笙大学念的新闻系,陪室友外出街采时认识了任时川。

那时候任时川就在春江之声做音乐电台主持,有一把好声线,清俊雅致的容貌在人群里也很显眼。那天他出镜接受了采访,结果采访视频传上网络,竟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原因有二,一是他帅,帅哥无论在哪儿都是能引起别人注意的。

至于二,喻笙仍记得很清楚,当时的随机采访问题是:如果和女朋友吵架了你会怎么办?

任时川很快摇头:“我没有女朋友。”

室友说:“这是个假设问题,假设你有女朋友。”

任时川思考片刻,回答:“我脾气很好,不会跟她吵架。”

脾气好的帅哥,又是个低音炮,网友很快扒出他的身份。

室友趁着视频还有热度,拉上喻笙去春江之声的楼下,联系任时川进行了二次回访,回访完又一起吃了饭。喻笙这才知道,任时川竟然也毕业于春江大学,算得上是她们的学长。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一天,任时川经过学校来看她。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喻笙撑伞下楼,看着他在楼下凉亭里等待的孤寂背影,她想起前不久看的那部宫崎骏的电影《龙猫》。里面有句台词说:如果你在下雨天的车站,遇到被淋湿的妖怪,请把雨伞借给他。

他就好像那只妖怪,虽然没有臃肿的身体,却拥有独特的内心。

任时川喜欢的歌手叫绿镜,但在他主持的音乐电台里从未提起,喻笙也是偶然在看到他音乐软件里收藏的歌单才知道。后来她也将绿镜的歌加入了自己的歌单,尝试听过几首,始终无法喜欢。

但任时川知道后很意外,笑起来双眼明亮:“没关系的,笙笙,你愿意主动去了解我喜欢的东西,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们是在一个冬夜坦明心意的。那晚月色皎洁,两人从电影院里出来,踩着脚下松软的雪回家。起初是谈论电影剧情,谈论主人公的爱情和失去,后来地面湿滑,喻笙险些一脚踩空,随后落进了任时川温暖的怀里。

她惊疑不定地抬头,正撞进任时川的眼睛里。

簌簌的雪声中,也不知是谁的心跳在剧烈振动,“怦怦”作响,扰得她面红耳热。

但很快,万物归于静寂,她听到任时川的声音。

“笙笙,要不要和我谈恋爱?”他含着笑,情真意切。

她的脑海中一瞬间有烟花炸开。

然后他们恋爱了,如同所有莽撞热烈的小情侣一样,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两人常在假期里约会,去春山路看雾凇,去livehouse听绿镜的演出。准备毕设的那阵子,喻笙经常焦虑失眠,任时川便带她去爬山放松,在山顶露营看星星,还会在电话里给她讲晚安故事。

男人清淡沉郁的嗓音,为喻笙造了无数个好梦。

大学毕业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同居。任时川养了一只名叫“二狗”的鹦鹉,他教它叫喻笙“妈妈”,被喻笙抗议:“我哪有那么老?”

任时川无辜地解释:“可我是二狗的爸爸,你要是想当姐姐,那咱们可差了一辈。”

任时川对喻笙的爱从不隐藏,他在电台里也常借放送晚安曲的机会送上黏腻的表白。

“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想点给喻小姐,张悬的《艳火》。想对你说:未来无论白天黑夜,我们都做彼此的艳火。”

喻笙伏在电台前,静静听完了整首歌,随后给任时川发去消息。

不知冬:这年头还用电台送歌,你好俗啊,任时川。

镜里川:那歌好不好听?

不知冬:好听。

任时川发来一条语音,笑得开怀:“承认吧,笙笙,就算我俗,你也还是喜欢我的。”

爱意至浓,他们开始规划未来,要养一只乌龟跟二狗做伴,自驾游去各地旅行。但等不及实现,任时川就在一次昏迷后被查出脑癌。

平静的日子被打破,幸福的生活戛然而止。

喻笙忘了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她从任时川的葬礼回到家,毫无知觉地睡得昏天黑地。

无数黑夜与白昼,她活得浑浑噩噩,如同麻木的傀儡。有时会听到任时川的声音,对她说“笙笙,别哭”。她从睡梦里惊醒,二狗扑腾翅膀飞来床边,尖喙一张一合。

“笙笙,别哭。”

原来是它在学着任时川的口吻安慰她。

时间从不会为谁的离去而改变节奏,三年时间过去,喻笙也逐渐接受现实。她遇见很多人,但谁都不会是任时川,于是她心里始终空着一个地方。

荣心月看不下去她的状态,买了南苍的票让她去散散心,喻笙没有拒绝。

03

南苍很大,沿海潮湿的风吹得喻笙迷了眼,她穿行在早起去海边看日出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拎着鞋子下了水。

脚下的沙很软,白浪扑腾而来,她差点站不稳,幸好被旁边的女生伸手扶住。

在外面待到晚上,喻笙随便找个馆子吃了晚饭就回了酒店。荣心月这时也打来电话,关心地问她玩得怎么样。

“海水很蓝,风很大,人很多。”喻笙概括得简洁,想了想,又说,“这里的特产是捞汁海鲜,我不太吃得惯,不过爸应该会喜欢,可惜没法给他带回去。”

荣心月在那头说:“你好好玩就成,别总惦记你爸了。有没有拍照片啊?让妈妈看看你。”

“拍了一些,我找找发给你。”

挂了电话,喻笙翻出相册,挑了一些自己和风景的照片发给荣心月。

看了眼时间快八点,她用平板电脑打开了一档音乐电台。蓝牙连接,一阵音乐声后,床头的小音箱里响起女主播清润好听的咬字:“以音乐的力量,听世界的声音。欢迎收听春江之声音乐电台——”

认识任时川后,喻笙便有了收听电台的习惯。

专业所致,她常常需要埋头写稿,一写便是几个小时,电台里男友的声音能够很好地为她驱走寂静。

后来任时川去世,这个电台更是成了她的精神慰藉,只要它还在,她就可以当作任时川没有离开。也许他只是调了档,换了个时间播节目。

她自欺欺人地如是想着,心里便会好受许多。

忽然间,床头的小音箱发出没电的预警声,喻笙忙从包里翻找充电线,将将赶在小音箱关机的前一秒充上了电。但奇怪的是,明明音箱已经充上了电,原本该继续播放的春江之声却始终静默,被一阵“刺啦刺啦”的嘈杂电流声代替。

难道是音箱故障?

喻笙轻轻地拍了两下箱体。

下一刻,电流声蓦然止住。

一秒,两秒,三秒——房间里安静了三秒后,中断的春江之声又恢复了声音。

“欢迎收听春江之声音乐电台。”

这次不再是清润的女声,而是一个低幽沉郁的男声。

“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也是今天的主播。”

熟悉的自我介绍响起,喻笙瞬间抬起眼,死死地盯住小音箱。心头一阵猛烈的悸动,伴随着那个名字,在她耳边掀起巨浪。

“——任时川。”

她疑心是自己听错,平板电脑上的播放页面没有异样,她再次凑近小音箱,凝神屏息地听着。

“现在是2018年9月13日,北京时间20点整。今晚春江市有阵雨,建议各位有出行计划的听众提前备伞。说来也巧,接下来要给大家放的歌,跟今晚的天气非常契合……”

尽管时隔三年,喻笙依旧确信,电台里的这个声音,就是任时川无疑!

是任时川!是她想念了很久,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的任时川!

她居然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喻笙在手臂上捏了一把,疼痛感剧烈又真实。她没有做梦。

心脏骤然间“咚咚”作响,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喻笙强迫自己冷静,她回想着刚刚电台里任时川说的那段开场白所提到的2018年9月——今年是2023年,那不正是五年前吗?

她居然误打误撞收到了来自五年前的信号……

难道是上天垂怜,想给她一次机会救回任时川?

喻笙压住颤抖的双手,克制情绪,聆听任时川的声音。他分享着每首音乐的创作背景和幕后故事,再抛出话题,引导听众互动。

很快迎来节目的热线栏目,喻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嘟声过后,电台编导接起来,提醒她稍作等待,前面有人在连线。

喻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数了四十个数,电台那头终于接通。

“您好,这位听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五年前的9月,任时川还没遇见喻笙,彼时的他们不过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至少,对任时川来说是如此。

“能听到。”喻笙的声音有些喑哑。

察觉她语调里的局促,任时川嗓音放柔:“这位听众别紧张,只要回答我们提出的互动问题就好。”

喻笙刚刚只顾着听他的声音,哪里记得什么互动问题,在任时川的提醒下,她临场编了个回答。

任时川照例感谢参与,就要挂断热线。喻笙连忙开口阻止:“任时川。”

她咽了口唾沫,想要抓住这个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你要注意身体,注意休息,工作别太辛苦,有点头疼脑热的要去医院检查,别不当回事。记得抽时间去体检,至少三个月一次。”

那一边的任时川听得不明所以,淡声笑着:“谢谢关心。”

喻笙了解他的性格,听到这个回答便知道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出于礼貌。

她只觉眼角一股湿意,忍着鼻酸,咬牙重复:“任时川!你一定要多去医院检查,不然两年之后你会因为脑癌死掉的!”

她情绪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

但还没等听到任时川的回应,话筒里就变回了忙音。小音箱里的声音也变得嘈杂,短暂的电流声后,再次响起的是最初那个女主播的声音。

喻笙吸了口气,明白她和任时川的连线就此结束。

心脏抽痛,喻笙倒在床上,恍觉如梦。

同样茫然的还有任时川。

热线电话结束,在放音乐的间隙,编导问:“刚才那女听众是你认识的人?”

任时川往嘴里递了一颗龙角散,带着柑橘味的润喉糖在舌尖漫出凉意,缓解了嗓子的不适。

“不认识。”他回答。

夹着细雨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任时川将窗户彻底关严。

他对声音敏感,但凡听过的,就很少会忘记。

他笃信,刚才观众热线里的那个女声,是他第一次听。

编导不解:“那她怎么会这么关心你,甚至最后还说……说出那样的话。”脑癌这话不吉利,编导没明说。

任时川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个恶作剧。”

坐回位置,歌曲快要放完,他要继续工作了。

04

喻笙去南苍的第二周,接到好友章念念的电话,问她怎么悄无声息就去旅游了。

“我妈给我买了车票,让我出来晒晒太阳。”喻笙解释。

章念念跟喻笙是大学室友,相识多年,见证了喻笙和任时川相爱的悲剧,听到她现在愿意走出自我放逐的禁地,很为她开心:“那你在南苍可要玩尽兴点,多拍点照片给我看看。”

这句和荣心月如出一辙的话让喻笙忍俊不禁:“你怎么跟我妈一样,都想让我拍照片。”

“这不是想看看南苍的风景嘛,你知道的,我还没去过南苍呢。”电话那头,章念念郁闷嘟囔着。她毕业后就职于一家日报社,别说出去旅游了,连一个正常休息的周末都没有。

喻笙刚从图书馆出来,正在路口等红绿灯。自从上次误打误撞接收到五年前的电台信号后,喻笙就去网上搜索相关信息,但网上能查到的东西实在有限,大部分都是网友在插科打诨。她思考良久,决定去图书馆碰碰运气。

但一个下午待下来,喻笙翻找了无数生硬晦涩的专业书,最终却沮丧地发现,虽然这些理论都跟时空有关,但也都无法对她遇到的现象进行解答。简而言之,尽管电视剧里演了无数回,但科学不相信时空穿越。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喻笙有些失落,又有些迷茫。

她犹豫了下,问好友:“念念,你相不相信,人与人之间会有一种特殊的连接,这种连接不会随着生命的消亡而消失?”

“什么特殊连接啊?”章念念顿了下,音调沉下去,“笙笙,你不会是……又想起任老师了吧?”

喻笙的声音在人潮中显得那样轻:“我前几天听春江之声的时候,听到任时川的声音了,我还和他说上话了。不过他那边的时间还处在2018年,那时候我们还不相识,他也还没生病。我觉得这是上天在冥冥中暗示着我,我还有救他的机会。”

她的语气平静,但在章念念听来却癫狂异常,谁会相信一个死去的人会再次出现?

“笙笙,你是不是最近在南苍玩得太累,出现幻觉了?”章念念担忧地问。

“念念,我没有出现幻觉,我真的听到了时川的声音。他生前的时候我们约定要来南苍玩,现在我来到了南苍,在这里接收到五年前他的电台信号,这之间肯定是有关联的。”

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欲言又止,喻笙想,她这段话确实说得太大胆了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相信的。

“我没有疯,念念,我们是朋友,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还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喻笙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些天里,喻笙白天听荣心月的话,做着出门旅行该做的事,参观景点、打卡美食。到了晚上,则准点守在电台前,期待能像上次那样听到任时川的声音,但每次都落空。

街灯亮起,她裹着宽大的薄外套走出酒店,像一尾鱼游弋在南苍的街巷之中,最终钻进路边一家正在营业的清吧里。

她需要一些酒精麻醉紧绷的神经。

坐在吧台后的是个年轻酒保,瞥见喻笙推门进来,他直起身子招呼:“您好,想喝些什么?”

喻笙从酒单上点了一杯朗姆特调、一杯玛格丽特。

酒保善意提醒:“玛格丽特度数偏高,您如果是一个人喝,建议换一杯。”

“谢谢。”喻笙抬眼,眼眸漆黑,“我想打包。”

几分钟后,喻笙拎着装了两杯酒的袋子走出清吧。

回到酒店,她将灯光调暗,蜷在铺了毛毯的飘窗上。今夜没有星星和月亮,暗淡的云层堆了又散,明天大概会下雨。

喻笙思绪飘散,慢慢喝着打包回来的酒。朗姆特调有股淡淡的青柠味,口感清爽;玛格丽特酒味偏浓一些,但酸中带甜。

喻笙酒量确实一般,但架不住任时川喜欢喝。从前两人同住的时候,家里的冰箱里有专门一层用来放酒,渐渐地,喻笙也爱上这种微醺的快乐。

很快,两杯酒的后劲上来,喻笙觉得头重脚轻。困意涌来,她只想回床上睡觉。

可是桌上的蓝牙音箱太吵了,她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随后是春江之声的开场音乐。沉郁雅致的男声从音响里流溢出来,好熟悉,跟任时川的声音一样。

“欢迎收听今晚的春江之声……”

喻笙睁眼,昏沉的思绪骤然清醒。

不对,这就是任时川的声音。

她跌跌撞撞地从飘窗上跳下,扑到那木质小音箱前。任时川的声音更清晰了些,语气跟咬词都与她记忆里别无二致。

喻笙摸出手机看时间。

星期四,北京时间晚上8点25分。

她守了那么多天,差点以为那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奇遇,没想到今天奇迹再次降临。

听众连线环节,喻笙再次拨打了电台热线。

任时川轻易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是你。”他竟还在打趣她,“这位听众,这次会留下什么预言吗?”

喻笙问:“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任时川不置可否:“我的名字很大众,或许你是认错人了。”

喻笙沉默了。时间紧迫,她不清楚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所以必须要赶在这次连线让任时川相信自己并不是恶作剧,也没有认错人。

“任时川,生日在冬天,手腕上有块疤,韭黄炒蛋不吃韭黄,喜欢自己调酒喝,养了一只叫‘二狗’的宠物。”

喻笙缓缓说完,又道:“既然你提到预言,那我就再预言一件事:三天后,你喜欢的歌手会发布一首新歌,歌名叫《沉溺》。”

如果说前面的特质和喜好是身边人都会知道的事实,那绿镜,则是独属于喻笙跟任时川的秘密。在喻笙之前,任时川从未对别人提过。

而喻笙之所以记得《沉溺》这首歌的发布时间,是因为这首歌在日后会成为绿镜的代表作,同时也是任时川最喜欢的歌。

这段话终于让任时川不复先前的淡然:“你究竟是谁?”

喻笙看了眼日期:“9月26号上午,你坐地铁3号线,会在出口遇到一个怀里抱书、穿灰色卫衣的女生。她叫喻笙,她就是我。”

任时川有车,平时出行都是自驾,闻言他失笑否认:“我很少坐地铁,更别说3号线了。”

没有人比喻笙更清楚她和任时川的初相见。

“你会坐的,你那天要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

“你怎么知道?”

连线时间即将结束,喻笙呼吸急促起来,她克制着情绪,抓住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跟已逝男友交谈的机会。

“任时川,也许你不信,但我,喻笙,是你未来的女朋友。”

品牌:大鱼文化
上架时间:2025-08-18 09:36:10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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