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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云旯入凡尘

雨丝斜斜地织着,每一滴都像是被天地精心打磨过的水晶,裹着三分晨光七分微凉,坠在云旯肩头那袭青衫上。

衫子是用昆仑墟万年冰蚕吐出的银丝混着人间蜀地最好的浣花锦织就,丝线细得能穿进绣花针的针鼻,却坚韧得能缚住寻常修士的飞剑。此刻被雨水打湿,非但不显狼狈,反倒透出一种玉般的温润,青得像是刚被春雨洗过的远山,连衣角绣着的半朵墨梅都活了过来,花瓣边缘那缕金线是用东海龙宫的龙须熔了金汁拉成,在雨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光。

云旯站在青石板铺就的桥头,桥栏是整块的祁连墨玉,被往来行人摸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他垂眸时眼睫投下的阴影。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眉峰却像被画圣吴道子用最细的狼毫描过,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似女子那般纤弱,又没有男子常见的粗粝。鼻梁挺得如远山含黛,鼻尖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圆润,唇色是天然的胭脂红,比三月桃花淡些,比初绽石榴深些,被风吹得微微抿起时,倒像是有什么心事藏在里头。

路过的挑货郎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心里暗叹这道士生得比镇上绣坊里的观音像还要好看,尤其是那双手,搭在桥栏上的姿势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雅致。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腕骨处有道若隐若现的银线,细看才知是串极细的珠子,每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是用南海紫竹林的竹心凝结而成,能避水火,能安神魂。

“道长可是要往前面的望月村去?”挑货郎放下担子歇脚,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得发潮,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前头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今日有集市呢。”

云旯抬眼时,眸子里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他的眼瞳颜色很淡,近乎琥珀色,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只是过眼云烟,却又偏偏都被他看得真切。“正是。”声音清得像山涧流水,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哑,像是刚睡醒的孩童,“听说村里昨日遭了狼患?”

挑货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可不是嘛,张屠户家的小二子,昨儿傍晚去后山捡柴,被狼崽子叼走了半只鞋。那狼也邪性,没伤人,就把各家晒在院里的腊肉叼了个干净,连李寡妇家给娃攒的过年肉都没剩下。”他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村里的王猎户说,那狼脚印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怕是山里成了精的东西。”

云旯指尖轻轻敲着桥栏,墨玉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青丘时,趴在父亲膝头看他处理族中事务的日子。那时父亲的指尖也总带着这样的凉意,敲在玉石案几上,一声是允,两声是拒。

“成精的东西,也得守着规矩。”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挑货郎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人间的烟火气,不是谁都能随便沾的。”

挑货郎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道士在讲经,嘿嘿笑了两声:“道长说的是。不过村里来了位先生,说是从京城来的,昨儿傍晚还跟王猎户一起去后山查看了,许是能有法子。”他挑起担子,竹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道长要是买些吃食,记得去刘婆子的摊子,她腌的酸黄瓜,脆生生的,下粥最好。”

云旯望着挑货郎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烟雨朦胧的巷口。风里飘来隐约的叫卖声,夹杂着孩童的嬉闹,还有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人间最鲜活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二姐说过的话,说人间的好,就好在这烟火气里藏着生生不息的道,比天庭的玉阶真实,比青丘的云海实在。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得得得地敲在青石板上,带着急促的节奏。云旯侧身让开时,瞥见马上人的衣袍——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玉带,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只是那长衫下摆沾了泥点,袖口还有道撕裂的口子,显然是急着赶路。

“让开让开!”马夫扬着鞭子,声音尖利,“瞎了眼不成?没看见国公爷的马?”

马上的年轻公子勒住缰绳,声音比马夫温和些,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无妨。”他看向云旯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皱起眉头,“看道长这身打扮,不像本地人士。近来这一带不太平,还是早些寻个落脚处为好。”

云旯没答话,只是望着公子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用上好的和田暖玉雕刻而成,纹样是常见的龙凤呈祥,却在龙尾处多了一笔弯钩,像是有人刻意添上去的。他认得这记号,是刘氏家族旁支的徽记,当年他给刘氏当供奉时,亲手为族中子弟设计过类似的纹样,只是那时的龙尾是直的,取“直道而行”之意。

“多谢公子提醒。”云旯微微颔首,这是凡间常见的礼节,他做得不熟练,却自有一番韵味,“贫道云旯,自远方而来,只为看看这人间风景。”

年轻公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道士会直接报上名号。他眼中的审视更重了些,像是在掂量云旯的来历。“在下刘瑾,忝为国公府幕僚。”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若是道长不嫌弃,可随我等一同前往望月村,府中带了些干粮,可分与道长一些。”

云旯注意到刘瑾的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摩挲,那是一种下意识的紧张。他的指甲缝里藏着点墨渍,袖口撕裂的地方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叶,颜色发暗,像是沾染过血迹。

“不必了。”云旯的目光掠过刘瑾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他们腰间都佩着制式相同的弯刀,刀鞘上刻着的云纹歪歪扭扭,显然不是正经工匠的手艺,“贫道习惯独来独往。”

刘瑾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策马前行时,让随从落后了几步,隐隐将云旯的去路挡了一半。

云旯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雨下得有些意思。每一滴落在地上的雨水,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随即与其他水滴汇在一起,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流淌,最终都要汇入同一个水沟。就像这世间的人,看似各有各的路,实则都在天道的脉络里走着,谁也逃不掉,谁也躲不开。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青衫下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几颗晶莹的水珠。草叶上趴着一只蜗牛,背着半透明的壳,正慢悠悠地往上爬,壳上的螺旋纹像是被谁用指尖一圈圈画出来的,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云旯蹲下身,指尖悬在蜗牛上方,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气息,忽然想起自己本体的样子——巴掌大小的九尾狐,毛色白得像初雪,九条尾巴蓬松得像朵云,趴在青丘的玉树上时,连路过的风都要轻手轻脚。

“小东西,爬得倒是认真。”他轻声笑了,唇线弯起的弧度比刚才好看了几分,“只是这路湿滑,可得当心些。”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灰鸽斜斜地落下,正好停在他面前的草叶上,嘴里衔着个油纸包。鸽子腿上系着个小小的竹管,云旯解下来一看,里面是张折叠整齐的素笺,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速归。

字迹凌厉,笔锋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大姐的手笔。云旯将素笺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朱砂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檀香,那是儒家圣地曲阜特有的香木,大姐如今在孔庙任职,日日与这些东西打交道,连字迹里都染上了几分书卷气的霸道。

他把素笺捏在指尖,看着它化作点点金粉,被风吹散在雨里。油纸包里是块桂花糕,用油纸包得严实,没沾半点湿气。糕体雪白,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是二姐常给他做的那种,用的是西天灵山的桂花蜜,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佛光。

云旯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时,他忽然想起二姐在佛前诵经的样子。她总是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僧袍,跪在蒲团上,背影虔诚得让人心疼,却会在无人时偷偷往他怀里塞各种零嘴,说九儿正在长身体,不能亏了嘴。

“速归么……”他慢慢嚼着桂花糕,眼睫上沾了点雨珠,像是哭过的模样,“可这人间的雨,还没下够呢。”

远处的集市渐渐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望月村都罩在里面。云旯站起身,青衫上的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干了,只有衣角那半朵墨梅,像是被晨露润过,愈发显得鲜活。

他往集市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路过王猎户家的篱笆墙时,看见几只鸡正在啄食地上的谷粒,其中一只芦花鸡特别肥硕,脖子上的羽毛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云旯想起刚才挑货郎说的狼患,忽然觉得那狼崽子倒也不算坏,至少没伤了这些活蹦乱跳的生灵。

篱笆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个穿着粗布棉袄的老汉,手里拿着杆猎枪,枪杆是枣木做的,被摩挲得发亮。看见云旯,老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道长是来化缘的?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剩几个窝头了。”

云旯摇摇头,目光落在老汉腰间的兽皮袋上。袋子是用野狼皮做的,上面还留着几个牙印,边缘处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老人家可是王猎户?”

“正是。”老汉把猎枪往肩上一扛,“道长认得我?”

“听闻老人家昨日去过后山。”云旯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半山腰有片黑黢黢的林子,“那狼,可有什么异样?”

王猎户脸上的笑容淡了,往地上吐了口烟袋锅里的灰:“邪性得很。脚印大,却浅得很,像是……像是踩着棉花走的。而且那狼不吃生肉,偏叼走的都是腌好的腊肉,倒像是……像是谁家养的宠物。”他忽然压低声音,“那京城来的刘先生说,许是山里的‘化外天魔’在作祟,让咱们夜里都别出门。”

“化外天魔?”云旯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眸子里却没什么笑意,“老人家可知,这天底下的魔,多半都是人自己养出来的?”

王猎户没听懂,只当是道士在说禅语,嘿嘿笑了两声:“道长说的是。不管是什么东西,敢来望月村撒野,我老王这杆枪可饶不了它。”他拍了拍猎枪,枪托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声,“道长要是不嫌弃,中午来家里喝碗玉米糊糊?”

云旯正要答话,忽然听见集市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尖叫。他抬头时,看见一只灰鸽从集市上空飞过,翅膀上沾着点血迹,正是刚才送桂花糕来的那只。

“怎么回事?”王猎户握紧了猎枪,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云旯已经迈步往集市走去,青衫在风里扬起好看的弧度。“没什么。”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不过是有只不懂事的狼崽子,想尝尝人间的热闹罢了。”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里,有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晃动,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路边的野草沾着雨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好看的道士,一步步走向那片烟火缭绕的集市。

而此刻的集市中心,老槐树下,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正被一群村民围着。他身边的随从手里拎着个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的,时不时传来“呜呜”的叫声。正是刚才在路上遇到的刘瑾。

“刘先生,这麻袋里装的可是那偷肉的狼崽子?”有人踮着脚往麻袋里看。

刘瑾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正是。方才在后山发现的,被我等擒住了。这孽畜怕是成了精,留着也是祸害,不如……”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引来一阵叫好声。

麻袋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尖利的叫声,像是在求救。围观的人群里,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忽然哭了:“那不是狼崽子!那是我家的狗!我家大黄!”

刘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沉下脸:“小姑娘莫要胡说,这分明是只狼。”

“就是大黄!”小姑娘挣脱母亲的手,扑到麻袋前,“它脖子上有块白毛,像月牙儿!”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麻袋。刘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让随从把麻袋带走,忽然感觉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猛地回头,看见那个青衫道士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道士的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点碎屑,看上去无害得很,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像是藏着片深不见底的海。

“刘先生。”云旯慢慢嚼着桂花糕,声音清得像冰,“把人家的狗放了吧。”

刘瑾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道长说笑了,这是危害乡邻的野狼,岂能说放就放?”

“哦?”云旯往前走了两步,青衫扫过地上的尘土,留下淡淡的痕迹,“那不知刘先生打算如何处置这‘野狼’?”

“自然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刘瑾的声音拔高了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云旯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他抬手往麻袋一指,指尖的银线在阳光下闪了闪。麻袋“噗”地一声裂开个口子,从里面窜出个毛茸茸的东西,果然是条土狗,黄白相间的毛色,脖子上有块月牙形的白毛,正是小姑娘说的大黄。

大黄抖了抖身上的毛,跑到小姑娘脚边蹭来蹭去,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是李木匠家的大黄吗?”

“怎么被当成狼崽子了?”

“我就说嘛,咱们村哪来的狼。”

刘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云旯的手都在抖:“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当众施法,莫非你也

版权:创世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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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 第995章 落缨岛 2024-04-08 18:0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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