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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楹雨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市立图书馆三楼的近代史区。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指尖刚触到那本封面磨损的《沦陷区日记》,纸页间突然飘出一缕极淡的灰烟,像被惊扰的魂魄般盘旋上升。窗外毫无征兆地滚过一声炸雷,夏日常见的雷暴来得猝不及防,白炽灯骤然熄灭的瞬间,电流击穿空气的刺啦声里,有什么东西像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后领猛地向后拽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下一秒,她重重摔在一片滚烫的沙砾上。
不是图书馆冰凉的地砖,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楹雨呛咳着抬头,鼻腔里灌满铁锈与焦糊混合的怪味,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泡进了血腥味的水里。她撑起身子时,手掌被硌得生疼——地上铺着的不是泥土,而是细碎的金属砂砾,在诡异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天空是种令人心悸的橘红色,像被血浸透的棉絮在风中缓慢翻滚。远处的建筑歪歪扭扭,本该是墙面的地方露出银白色的金属骨架,断裂的管道里偶尔喷出几缕淡紫色的烟雾,无声地消散在橘红色的天幕下。这场景让她想起纪录片里被轰炸后的废墟,只是带着种不属于地球的、冰冷的科幻感。
“快跑!!”
一声嘶哑的喊叫砸在耳边,楹雨被猛地拽起来,踉跄着扑进旁边一道狭窄的巷口。拉她的是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少年,灰黑色的破布衣服下,嶙峋的肩胛骨像要戳破皮肤。他的眼睛是很深的墨色,此刻却被惊恐填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掐着她的胳膊:“别愣着!‘铁蹄’在巡逻!”
“铁蹄?”楹雨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喉咙里像是卡着团火,“这是哪里?”
少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她,嘴唇哆嗦着指向巷口外。楹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忘了——
三辆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悬浮车正碾过街道,离地半米的车身下泛着淡蓝色的能量光轨,车头上喷着狰狞的黑色兽头徽记,獠牙外露,像是要吞噬一切。车后跟着一队士兵,统一穿着银灰色的紧身制服,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们手里的武器绝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型号,长条形的枪身泛着金属冷光,枪口偶尔闪过一丝危险的蓝芒。
就在这时,路边一个裹着破旧斗篷的老人颤巍巍地弯腰,似乎想捡起地上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碎片。
“砰!”
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束闪过,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烧焦的气味。老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猛地向后仰倒,斗篷散开,露出里面同样灰败的衣物。他再也没有动弹,那只还保持着捡拾姿势的手,在橘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僵硬。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跨过那具躯体,靴底碾过散落的金属碎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们开始踹开路边那些勉强还立着的房门,门板碎裂的巨响此起彼伏。楹雨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拖拽出来,孩子的哭声像被掐住的猫,尖利得让人心头发紧。还有个试图反抗的男人,被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脸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很快被按在地上,手腕上被扣上了闪着红光的金属环。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楹雨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图书馆里那些黑白照片上的画面,纪录片里反复播放的场景,奶奶颤抖着讲述的往事……此刻正以更残酷的色彩在眼前上演。只是侵略者的军装换成了银灰色,步枪变成了能发出蓝光的武器,街道上的建筑带着不属于地球的棱角与金属质感,但那份野蛮与残暴,那份对生命的漠视,与七十多年前发生在华夏大地上的悲剧,如出一辙。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楹雨的声音发颤,视线死死盯着那个倒在路边的老人,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为什么?”少年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绝望,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因为他们是‘瓦坎人’,因为我们的星球有他们要的‘星核’。就像……就像历史书上写的,那些抢别人土地、抢别人东西的强盗。”
历史书。
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楹雨
楹雨猛地攥紧手腕,冰凉的空气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那触感真实得可怕。她不是在做梦,这是穿越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程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碾压她所有的心理预期。心理的摧残?这不就是死亡的另一种说法吗?
巷口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是悬浮车的引擎在靠近,伴随着某种机械装置转动的咔嗒声。少年脸色煞白,拉着她往巷子深处钻:“快!他们要进来搜查了!铁蹄最喜欢抓像你这样面生的人!”
楹雨被他拽着奔跑,脚下的金属砂砾硌得生疼,仿佛要嵌进肉里。她的运动鞋在图书馆时还是干净的,此刻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暗红色的污渍。跑过一扇半开的金属窗时,她瞥见里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残破的海报——那应该是这个地方原本的样子,蔚蓝的天空下,水晶般的建筑在大片的绿色植物中闪光,几个穿着时尚的人笑着向天空伸出手,姿态自由而舒展。海报右下角有行小字,免强辩认
“我们的家园,绝不容践踏。”
这句话让她想起奶奶总挂在嘴边的话。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每次说起当年,都会指着相册里穿军装的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重复那句“骨头断了,也得把侵略者赶出去”。爷爷牺牲在收复家乡的战役里,奶奶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