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剧本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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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差评!这开局剧本!
剧烈的震动将李默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粗暴地拽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灼热感。
眼前的世界是失焦的,跳动着一片刺目的橘红色火光,耳边是高分贝的尖叫,混杂着某种非人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吼,嘈杂得让他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
一块带着火星的木梁从视野上方呼啸着砸落,“砰”地一声闷响,就砸在他面前的地上。
滚烫的木屑溅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是如此的真实,让他那还停留在“审片室”的思维,第一次感到了某种程度的惊愕。
“……我靠,”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哪个混蛋把5D特效的功率开到最大了?这体感座椅的震动也太他妈真实了……”
“还有这烧焦羽毛混合着硫磺的味道、剧组经费这次是真烧起来了啊……”
不对劲。
这感觉不对。
当他的视线终于能够聚焦时,他看清了那嘶吼声的来源——
一头外形丑陋、酷似巨大化的蜥蜴与螳螂的拙劣结合体,正用它镰刀般的前肢,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一座土屋的屋顶。
那是“重零”。
一个只存在于某部国产动画剧本里的、最低级的炮灰怪物。
李默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半秒钟。
紧接着,从他灵魂深处涌起的,并非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恐惧与慌乱,而是一种独属于金牌编剧的、看到三流剧本时的愤怒与鄙夷。
“搞什么?!开局就是A级场面的强冲突?”
“连三分钟的日常铺垫都没有,主角的家庭背景、人物关系、性格塑造全靠观众脑补吗?哪个不入流的编剧写的本子,节奏一塌糊涂!”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人死死拽着,在一片火海的镇子里狼狈地奔跑。
拉着他的是一个神情焦急的中年妇女,从这具身体的记忆残片里,李默知道,这是他的养母,“辣妈”。
周围的“群众演员”们只会发出单调的尖叫,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整个场面乱得就像一锅煮沸的烂粥,毫无调度可言。
“看看这群演!除了喊‘啊——’就不会别的台词了吗?”
“调度呢?场务呢?连个像样的引导都没有,活该你们领便当!”
“墨夷!墨夷!”
辣妈嘶喊着,想往另一个火光更盛的方向冲。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李默的神经。
墨夷,辗迟的姐姐,也是贯穿前期剧情的核心驱动力之一。
这具身体的本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来了巨大的悲伤与想要不顾一切去保护的冲动,心脏“咚咚”地狂跳,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李默的灵魂,那个在无数剧本里见惯了生离死别的灵魂,死死地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冷静!”
他在内心嘶吼,
“现在冲过去救人是‘送死流’的白痴剧本!保护好现有的核心角色,保证自己这个‘主角’能活过第一集,才是第一要务!”
他猛地一使劲,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几乎要崩溃的辣妈,硬生生拖进了一间半塌的饺子馆。
他眼神里的那份冷静,与这具少年身体的年龄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轰!”
他们前脚刚躲进去,一只重零的巨大利爪后脚就砸穿了他们身旁的土墙。
碎石和烟尘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危机近在咫尺,逃无可逃。
饺子馆唯一的木门,被那只重零堵得严严实实。
它开始用一种极具耐心的、纯粹的蛮力,一下一下地砸着门框,陈旧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屑四散纷飞。
每一次撞击,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辣妈和李默的心上。
“墨夷……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墨夷!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辣妈的情绪终于在密闭的空间里彻底崩溃了,她哭喊着挣扎着,声音尖利,像一把刀子,随时可能引来街上另外两只正在游荡的重零。
这是典型的“猪队友”桥段,为了推动剧情强行让配角降智,制造危机。
李默没有选择安慰。
在生死关头,任何温言软语都只是浪费时间的废话。
他一把抓住辣妈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到极致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哭,能把墨夷哭回来吗?”
“哭,能让外面的怪物消失吗?”
“你现在冲出去,只会被它撕成两半,然后它会找到还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墨夷,把她也撕成两半!你想看到这种结局吗?想,你就继续哭!”
这番话,如同一盆数九寒冬里的冰水,兜头浇下。
辣妈被儿子辗迟从未有过的眼神和语气彻底震慑住了,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的哭喊,居然真的就这么止住了。
暂时稳住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后,李默的大脑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强迫自己忘记穿越的荒谬,忘记对三流剧本的鄙夷,他现在,就是一个被困在片场的导演,必须用现有的、最烂的道具,拍完这场该死的“密室逃生戏”。
“OK,”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第一要素:分析敌人。这怪物只会用蛮力,证明智商不高,行动模式单一。第二要素:利用环境。这屋子里有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一部高速摄像机,快速扫过全场。桌椅,破碗,水缸……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墙角一个被掀翻的货摊上。
那里,有几串火红得像要滴血的干辣椒,还有一个破了口的麻袋,白花花的面粉洒了一地。
最关键的是,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只破碎的粗瓷碗,碗底凝固着一层厚厚的、几乎变成黑红色的油泼辣子。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焦香与蛮横辛辣的气味,即便是身处满是烟尘的环境里,也依旧霸道地钻入了他的鼻孔。
“又是辣椒!”
他心里吐槽,“这编剧是多喜欢用环境道具来做剧情暗示?生怕观众不知道这是个卖辣饺子的破镇子吗?”
“等等,这股味道……”
一个大胆的、基于“三流剧本逻辑”的假设,在他心中猛然形成。
按理说,零这种生物的感知器官应该远比人类敏锐。
如果它也怕这个呢?
就像所有廉价的恐怖片里,怪物总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通常与圣水或大蒜有关的弱点一样。
值得一赌!
他示意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辣妈躲到一口半满的大水缸后面,自己则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灶台边。
那里有一个几乎熄灭的火塘,边上堆着一小撮做饭时剩下的草木灰。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把干辣椒,用尽全力在粗糙的灶台上一把捏碎,然后将辛辣的粉末与干燥的草木灰迅速混合,用一块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还算干净的湿布紧紧包好。
一个简陋的、但可能致命的“刺激性投掷物”,就这么做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辗迟这具身体的心脏,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但他握着那个简陋武器的手,却异常的稳定。
他现在,就是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等待着导演喊出“Action”的那个,唯一的时机。
“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框,终于被彻底砸烂。
重零那颗丑陋的、布满了粘液的巨大头颅,缓缓地探了进来。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烂气息的恶风,扑面而来。
就在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个孩童的口器,即将发出胜利咆哮的瞬间——
李默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敏捷姿势,从灶台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他不是前冲,而是向侧方一个翻滚,手中的那个布包,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狠狠地、不偏不倚地,砸进了重零大张的嘴里!
“Bingo!”他在心里狂吼一声。
赌对了!
重零的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仿佛人类被烈酒呛进气管后的猛烈呛咳与凄厉尖叫!
它疯狂地甩着巨大的头颅,大量的绿色体液混合着白色的粉末与红色的碎屑,从它的口鼻中不成形地喷涌而出。它显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刺激和痛苦。
机会!
李默立刻拉起还在震惊中的辣妈,想也不想地从那个被破坏的门口冲了出去。
可他没跑几步,就猛地停下了脚步,刚刚因为计策成功而泛起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外面的街道上,不止一只重零。
刚才屋内的巨大动静,已经成功地吸引了另外两只正在游荡的怪物。
他们,仅仅是从一个狭小的火坑,跳进了一个更广阔的、无处可逃的火坑。
辣妈看着眼前的绝境,目光呆滞,但随即,她的视线越过那两只怪物,似乎看到不远处一间倒塌的房屋下,压着一抹熟悉的、属于少女的衣角。
她的眼神,从呆滞,瞬间变得疯狂。
“墨夷——!”
一声绝望的嘶喊,撕裂了夜空。
李默一把死死捂住辣妈的嘴,用尽全力将她拖进更深的巷道阴影里。他的内心,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那只被他用辣椒烟灰重创的重零,也踉踉跄跄地从饺子馆里退了出来。
它的脸部,特别是口鼻周围,已经被辣椒中强烈的辣碱严重灼伤,留下了一片极为醒目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暗红色斑痕。
它那对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新来的同类,死死地、充满了怨毒地,锁定了那个刚刚用卑劣手段伤害了它的人类——李默,或者说,现在的辗迟。
作为“导演”,李默知道,他刚刚即兴发挥,给自己这个“主角”加了一段极其精彩的、以弱胜强的戏。
但代价是,他也成功地让一个记仇的“反派”,彻底盯上了他。
剧本,从他亲手改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