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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色星期五

初夏的黄昏,晚霞漫天,栀子花的香气让整个城市都变得开朗起来。

放学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非常安静。

方邶邶无精打采地走到讲台上擦黑板,她白净的鹅蛋脸上因为刚刚趴着发呆,被书本压出一条印子。

“都是什么变态题目啊!”

她机械地挥动黑板擦,小声抱怨着昨天的“守夜者资格考试”的题目。

“在五分钟内说出全球正在发生地震的区域方位;准确指出在场的哪位考官在心里说谎;回答你所能承受的闪电……什么来着?”

唉!记不清了。

参加考试的少男少女都是在某些方面大大超过普通人的,比如体力、听力、视力、预感等等,而且竟然真的有人能听到考官心里的话!

一轮测试下来,评审官对着方邶邶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画着红叉的小牌子:不通过!

什么嘛!她出生在守夜者之家,怎么会是个普通女孩呢?这都是第六次没通过了。方邶邶垮着脸想。

如果一直通不过,就别想守护“它们”了!

方邶邶异常懊恼,手一用力,黑板擦竟然飞出去了。

叮——

放学的铃响了,女生们收拾好书包,结伴挽着向外走。

方邶邶托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将星座书上用红笔划线的地方又读了一遍:“海王星将进入水瓶座,并一直持续到年底,火星逆行,整个星座的好运程将被压制。啊——真倒霉唉!”

怪不得资格考试又没通过!

“小邶,回家吗?我骑车了,一起吗?”短发圆脸的女孩在教室外面喊她。

方邶邶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没精打采地道:“嗯,一起。”

两个女孩在夕阳下骑着车讨论着红遍全球的男孩组合,这样的方邶邶看起来跟其他普通女生几乎没区别。

走在路上,方邶邶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在哪儿呢?她四周瞧了瞧,没什么特殊的。她继续骑车。

那种盯视的目光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粘在了她的身上一样,让她浑身不自在。

停下车,方邶邶仔细地打量四周:来来往往的汽车,陌生的行人,到底是谁呢?

她下意识地一仰头,对面几十层高的写字楼顶蹲着个黑影。黑影将头搁在栏杆扶手上,正目光炯炯地看她,眼睛亮得瘆人。

啊!是“它们”!天哪!“它们”出现了,竟然在偷看她!

方邶邶狂喜,赶紧整理了下衣服,又摸摸头发,露出个很灿烂的笑脸,向楼顶方向比了个剪刀手。

黑影瞬间消失了。

呐……走了!竟然走了?刚刚表现得不太稳重?没被相中?

太可惜了,太遗憾了,太纠结了。方邶邶后悔地想撞墙。

“喂——喂!小邶,你看哪儿呢?要撞上广告牌了!”女孩尖叫着提醒她。

“啊——啊——”她大叫着将车头一偏,抬腿横踩在广告牌上,还好没撞上。好险!她坐在车上单脚支着地,又回头望向楼顶。

“看什么呢?”女孩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瞧到。

方邶邶甩甩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海报上模特的眼镜很好看。”

快点来相中她吧,她真的是可以托付的人啊!

路过和平小区时,方邶邶看到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堵在小区门口。穿米奇背心的大汉拿着扩音器,向二楼窗户玻璃上贴着“托管”两字的房间喊:“我们不是容易妥协的病猫!必须发工资!”

“公平待遇!反对欠薪!”周围的人也卖力地喊。

领头的大汉方邶邶恰好认识,她在小区门口的大榕树下停车,跟女孩说:“今天我的煞神在南方,不能跟你走那条路了。”

女孩撇撇嘴道:“小邶,你还不是一般的迷信,那明天你是不是也要绕道回家?”

方邶邶想了想说:“对哦,明天是黑色星期五,我的倒霉日,不能骑车,咱们坐公交吧!”

“……”女孩一副你无药可救了的表情,骑车走了。

方邶邶站在树下,聚精会神地看对面那些人闹罢工。这些人她都挺熟悉的,大部分都是爸爸妈妈的同事。

唰啦啦——树枝晃动了几下,几片叶子掉落在方邶邶头上。

她从头上抓下树叶,继续盯着罢工的人群,如果他们成功了,爸妈被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就有着落了吧?叔伯们,加油!支持你们哦!她在心里呐喊。

唰啦啦唰啦啦——树枝持续地抖动起来,一大把枯叶和无数的灰尘掉在方邶邶头上。

她“哎呀”一声跳起来,麻利地扒拉着头上的灰尘和树叶。

树枝还在晃动着,方邶邶气呼呼地抬头向树上一看,瞳孔瞬间变大了。

逆着光,她看到茂密的树叶中蹲着一抹黑色的影子。

又来偷看我了!稳重,要稳重一些!

方邶邶强迫自己低下头,看着地面。

听着对面人群的口号声,她突然有了个想法。

罢工的人群喊了一阵,看楼上没什么表示,大概也觉得没什么作用,不一会儿就解散了。

方邶邶等人都走光了,偷偷向树上瞟了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路踩着破烂的横幅、讨薪宣言上了他们刚刚围堵的居民楼。

二楼的201室是“GS托管理事会”,守夜者们的大本营。这里统一管理着这个城市的所有守夜者,负责给大家分任务,发工资什么的。因为守夜者是个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的存在,而楼上又人来人往的挺显眼,“GS托管理事会”对外的说法是一家日用品公司,而守夜者们都是公司名义上的“推销员”。

方邶邶的爷爷、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工作过,她更是这里的常客。

而此时,“GS托管理事会”的理事长,正通过被砸烂的窗子偷偷摸摸地向外瞧,琢磨着守夜者们是在酝酿着更激烈的讨薪方法,还是真的解散了。

他弯着腰将窗子下满是碎玻璃的“GS监护合同”转移出来,整理好,又不放心地数了数柜子里的方便面。

哼!吃得很充足,不怕他们闹!理事长给自己打气。

门口传来咚咚的叩门声,理事长小心翼翼地锁好方便面,狐疑地问:“哪位?”

他知道肯定不是守夜者当中的任何一位,因为经常被欠薪,他们似乎已经忘了世界上还有礼貌这个词。

“王大叔,是我!你放心,只有我一个!”方邶邶用很熟稔的语气安慰着他。

理事长全名叫王亮亮,因为经常考虑怎么将“GS托管理事会”扭亏为盈,头顶的头发早就掉光了,因此他很讨厌类似“光”“亮”,这类能跟“秃”联系起来的形容词,所以方邶邶只能叫他王叔。

听到只有方邶邶一个,理事长长长舒了口气,不过他很快又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问:“你不好好上学,跑这来干什么?”

他想不通,这里的工作既没油水,又不能见光,这小丫头却铁了心地想加入。

方邶邶自动过滤掉了他的不耐烦,十分期待地道:“守夜者闹罢工了,这里会缺人手吧?我想来这里替补,保护怪兽!”

理事长风一样开了门,做了个“嘘”的手势,非常严厉地看着面前白净高挑的女孩,压低声音道:“怪兽?什么怪兽?官方称呼是异、物、种!人家的文明和智商甩了人类不止一百年呢,怪兽这种带有歧视的称呼很不尊重它们的!而且你这么大声,叫“白身”听到了怎么办?”

“白身”,是守夜者们对普通人类的称呼。

方邶邶做了个吃惊的表情,指着“GS托管理事会”的牌子说:“难道这里的GS不是怪兽拼音的缩写?”

“胡闹!GS跟你说的怪兽没有丝毫关系!我们对外宣传是卖鞋垫的公司。”理事长一脸“不准反驳我”的表情。

好吧,不是GuaiShou的缩写就不是吧,难道真被爷爷猜对了,GS,是狗屎的意思?

想到这个方邶邶皱了皱眉。

“如果您考虑我,工资和补贴我可以不要!”她很诚恳地说。

理事长平时最怕的就是守夜者们跟他要钱,既然这样,如果免费试用,也算是她的筹码吧?

“这个,钱嘛,好说。我也不是不想考虑你,可你也看见了,守夜者们都在闹罢工。怪兽……异物种已经好几个月不出现了,他们都没任务,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没有怪兽,你来了有什么用呢?”

理事长摊了摊手,意思很清楚,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条件有限。

“几个月没出现?这怎么可能?它们这一周来天天都在偷看我!”方邶邶辩白道。

理事长轻视地哼了一声,笑着道:“守夜者分蓝、白、红、黑、金五个缎带,你属于哪一个?它们不找能力最好的金缎带守夜者,却去偷看你一个小丫头?”

方邶邶急了,“你不信?就在那棵树上?”她把理事长拉到窗边,“看到了吗?就在那!它躲在树叶后看我。”

理事长有点不耐烦了,大声道:“好好好,是有东西看你,我们这栋楼有个杂耍班,刚跑了几只小动物,你肯定看你的不是猴子?快回去吧,我还要向上级写工资专项申请呢。”

方邶邶几乎是在哀求了:“我真的行的!我对怪兽很忠诚的……”

理事长被她烦得没办法,反问道:“你用什么来证明自己行呢?资格考试中你一点区别于平常人的特质都没有。你能在十五分钟内跑完绕城高速一圈吗?从几十米的高处跃下来,能做到毫发无伤吗?”

方邶邶摇头,爸爸似乎能的。

理事长抖了抖眉道:“这里有一半的守夜者都能。你对事情的预感每次都能做到百分百准确吗?能让处于狂躁中的怪兽瞬间安静下来吗?也不能吧……这里三分之一的人都能。”

他用一副很怜悯的眼光看着她,半哄半推地将她弄出了门。

“我敢肯定那是怪兽!不是猴子!”方邶邶用力地拍着门,后知后觉地道。

理事长怎么都不肯吱声了。

回家的路上很平静,方邶邶没再出现特别的感觉,所以一路也没有被偷看的事情了。吃过晚饭,她跟爷爷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心里却一直纠结白天的事。

猴子猴子,她看得很清楚,那明明是怪兽。

她心不在焉地将爷爷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手刚刚一接触到杯子,好好的玻璃杯突然就四分五裂了。

她装作没看到爷爷想发脾气又憋得很辛苦的表情,默默地收拾桌子。唉!自从五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后,玻璃制品只要被她碰到,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学校的玻璃她都不知道赔了多少块了。

爷爷抖了抖洒在报纸上的水,沉着脸说:“不要动我的眼镜、不要动我的鱼缸,还有我所有的茶具!”

如果不是刚刚走神了,她也不想动得好不好。她收拾木质茶几上的玻璃碎片暗暗嘀咕。

踏——脑海中的弦像是被谁轻轻动了一下,迅速转头,她准确地找到了窗外偷看她的那双眼睛。幽幽的,亮亮的,黑夜里,有点瘆人。

方邶邶看了爷爷一眼,发现他正心疼地把剩下的茶杯都收起来,对于窗外的那双眼睛,似乎一点都没感觉到。

“咳咳……爷爷,我看到守夜者们罢工了。”

窗外那双眼睛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消失,而是一直看着她。

“嗯!怪兽不出现了,他们没业务,闲着没事当锻炼身体了。”爷爷不放心地巡视着桌子上可能被她碰到的其他玻璃器皿。

“那个,怪兽真的有几个月不出现了?是不是守夜者们没感觉到?”方邶邶望着窗外问。

“如果是别的守夜者,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我的感觉总不会出错吧!当年放眼全国,能力超过我的不超过这个数。”爷爷比了三的手势,“论对怪兽的感觉,这个城里没人赶得上我!”

方邶邶一副木讷表情道:“话,不能说得这么满啊。”

爷爷瞪着眼睛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我老人家会自打嘴巴吗?”

“……”方邶邶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不时瞄一眼窗外。

没多一会儿,她坐不住了,回了卧室。

心怦怦跳个不停。真的是怪兽吗?那爷爷为什么感觉不到?如果是怪兽,是来找她的吗?

拉开窗帘,她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窗口。

没多一会儿,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一定是怪兽!而且它们是冲着自己来的!方邶邶恨不得冲到床上滚一圈来表达自己的开心。不,从现在开始,她要尊称它们为“异物种”,高端又国际化的称呼。

窗外的眼睛还在盯着她,一眨不眨的。十分钟过去了。

怎么不动呢?等她先开口?

据说怪兽的教育领先了人类好几十年,它们中的大多数都能讲很多种人类语言,爸爸年轻时遇到过一只会讲印第安土著语的怪兽,这只,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汉语。

“Hi!Me,friend!”她兴奋又带着点羞涩地指了指自己。

第一次正式见面,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表表对守护怪兽的忠心吗?

窗外的眼睛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窗外有个声音说:“看吧,我就说她不行,她都不会讲中文!”

“可是只有她看起来IQ不高,很好沟通的样子。”窗边又浮现出一双眼睛,幽幽地看她。

“我喜欢她头上的发卡!”第三双眼睛出现了。

“人类世界太糟糕了,到处充满着邪恶的目光和恶意。”第四双眼睛。

“哥哥!苹果!”第五双眼睛。

原来,盯上自己的,不是怪兽,而是怪兽军团。

方邶邶在当天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它们的时候,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我知道自己的第一印象表现并不好,希望它们能忽略我的同手同脚,还有,我慌乱中把桌上的苹果扔到垃圾桶里了,不知为什么,当中的一只怪兽竟然哇——地就哭了起来。

这让我更紧张了,以至于接下来的对话都有些口吃。

它们不会真的以为我结巴吧?

最先开口的那只怪兽问我:“我们观察了你一阵,知道你的祖辈和父辈都是守夜者,你也是吗?”

我当时绞尽脑汁地回答:“我马上就会是的!”

那只怪兽沉默了一下说:“哦,那等你成为守夜者我们再来找你吧。”

然后它们就消失了,消——失——了!

我真后悔到想撞墙,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白白地被我放走了。

这一夜,方邶邶是在懊恼和沮丧中度过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了,用力地拍卧室的门:“爷爷!起来喝早茶啦!”

屋内鼾声大作。

推门进去,她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小声在爷爷耳边说,“起来喝早茶啦,您的报纸我准备好了,花也浇过水了……”

老爷子眼睛睁开条缝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方邶邶开始拨闹钟,叮——

爷爷终于坐了起来。

方邶邶殷勤地递过茶杯,“爷爷!您今天去理事会串个门呗,我想当守夜者,您帮我想想办法吧,我一定要当上!”

爷爷翻了个白眼:“我这个身份,是不会去求王亮亮的。作为我的孙女,怎么会连个资格认证都通不过?”

表明了拒绝走后门的态度,爷爷伸手想去接茶杯,却被方邶邶给挡住了。

她护着茶杯,阴阴地笑着说:“昨天王叔跟我说,您的那个‘守夜者终身成就奖’,是他觉得你岁数大了让给您的。”

……

哎?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爷爷没像方邶邶想象中的破口大骂,甚至连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他很和蔼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这么多年了,亮亮还是这么爱较劲,我们真是太久没好好地‘沟通沟通’了,有点想他了。”

因为守夜者们三天两头过来罢工讨薪,还经常冲进办公室动粗,王亮亮理事长也学聪明了,他终于狠下心来雇用了一位“五大三粗”有些爷们气的大婶守在办公室门口,来访的人必须先说明缘由才放行。

六月里的天气,楼下的栀子花开了,满室清香。理事长将守夜者的工资专项申请交了上去,他觉得这次批复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心情分外的好,跟着收音机哼着京剧呷两口淡茶,生活其实也不像想象中那么糟糕嘛。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等了几秒才接过来。

话筒里“白身”大婶的大嗓门不等他说话就喊开了:“有一个老先生要求见你!他根本不跟我讲找你干什么,你看怎么处理?”

理事长突然警觉起来:“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大婶继续喊:“他叫什么倒是没说,只是口口声声管你叫兔崽子!”

理事长觉得背后上蹿上来一股凉气,他着急地说:“拦住他!就说我不在!另外找点不值钱的玻璃杯什么的给他摔!千万要说我不在啊!”

大婶埋怨说:“啊?那你不早说,我打电话的工夫他已经进去了!”

理事长扔下电话,迅速地把办公室的门掩上,然后推开窗户打算跳下去,可是还没等他爬上窗台,门已经缓缓地开了。

理事长首先看到的,是本该挂在门口的“GS托管理事会”的牌子,随后听到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亮亮,我来找你叙叙旧,听说你挺挂念我?”

……

一个小时以后,理事长给下属打电话:“对,是我。看看哪里还缺人,把老方的孙女安排一下……对,没有薪水没有补助……什么?我哭什么哭?我是鼻子流血了……转正?没有转正!”

“啪”的一声,理事长将电话挂了。

他将堵着鼻血的纸巾扔掉,恨恨地道:“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你孙女就别想出现在守夜者队伍里!”

你个老混球!还以为我是你的跟班呢?敢动粗?哼!

品牌:武汉阅米
上架时间:2025-09-04 10:28:05
出版社:武汉阅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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