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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楔子-1
暮霭沉沉，云层低垂。仿佛要将整座古城压垮。
铅灰色的天幕犹如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夏邑的上空，连最远处的城墙垛口都模糊在一片混沌的阴影里。
天际，雷声隐隐。滚过云层却迟迟不见雨点落下，风卷着老槐的枯叶，在青石板路上蹭出细碎的沙响，像是在暗暗低语。
夏邑西门。
迎恩门内的角楼里，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将守城兵勇赵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缩着脖子搓了搓手，瞥了眼蹲在墙角的更夫老王，忍不住开口：“老王头，这天儿邪性得很，怕是要下连夜雨了？”
更夫老王掂量着手中打更的鼓锤，干咳了两声，漫不经心的答道：“不好说。这鬼天气，自打上月起就没个准头，跟城门外那西园似的，透着股子让人摸不透的劲儿。”
“西园，彭家西园？”赵二眼睛一瞪，往前凑了两步，“听说里头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县衙修得还气派来。”
“气派有啥用？”老王忽觉自己说漏了嘴，叹了口气说：“这年月，越气派的地方，心思越重。”
赵二往老王身边凑了凑，“昨儿都快关城门了，还有车马出城去那，赶车的汉子一脸凶相，瞧着就不是善茬。”
老王接口道：“你才瞧见？前儿个我巡夜，都三更半夜了，我还瞅见西园的高墙大院里亮着灯火，院内传出来像是装卸货物相撞的声响呢！”
“听说是在安康府做官的彭尧谕老爷回来了，是不是在外头染了急病，可我那远房外甥在药铺当伙计，说西园里从没来抓过什么急症的药。”老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看啊！没准是彭老爷得罪了权贵儿，给罢官了！”
赵二听得后背发寒，下意识往城外西园方向望了望：“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前天半晌，从归德府来的侯家马车，指名要出城去西园。”
“归德府来的？”老王眉头拧成个疙瘩，“侯家可是归德府八大家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他们和彭家世代交好，我估摸着是来探望彭老爷的，彭老爷罢官了，能不憋屈着一股子气么？”
赵二说：“老王头，你就别瞎估摸了，那西园里藏的事，比咱这城墙还深呢！”
老王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彭家深似海，想当年彭好古老爷，彭端吾老爷在朝为官……彭家鼎盛时，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如今虽败了些，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是这世道……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话音刚落，街角传来行人的脚步声。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擦着城门而过。两人慌忙闭上了口。
一会儿，赵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转身对老王道：“老王头，您说这彭尧谕……？”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瞎操心啥？咱们两个就是混口饭吃的，只要你守好你的门，我打好我的更，就齐啦！咱少看少听少问，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来。”
二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被风卷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他们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那里的西园正隐在沉沉暮霭中，飞檐上的瑞兽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