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雾霾

春节过后，学生们陆续开学，岸田大学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只是这几日空气污染严重气温急剧下降，学生们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口罩，虽谈笑自如，但是阵阵咳嗽声与口罩下的窒息感让彼此之间依然有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

临床医学3班的同学聚在一起，一言一语地聊着。

于纵走在前面，四处张望，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的人，苏乐脚步轻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挪到于纵身后，捂住他的眼睛，夹紧声音道：“猜猜我是谁~”

于纵将他的胳膊揽到肩上，作势要给他一个过肩摔。

苏乐见玩笑开大了，感觉推开他，揉着自己被拽疼的胳膊，嬉皮笑脸的跑到他的前面。

“滚蛋。”

于纵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两人嬉笑打闹的场景让这死寂的冬天稍稍恢复了点生机。

褐色的瞳孔里映下了这欢快的一幕，姚秦隔着一层雾气，目光落到了两人的背影上，显得格格不入。

“姚秦快来啊，有你的地方，就有他心爱的姑娘。”苏乐的语气一波三折，就差唱出歌来。

于纵朝苏乐身边的空气狠狠踹了几脚。

姚秦的脚步依旧缓慢，他没有回答苏乐，也没有在去看他们只是将目光放在远处矗立在钢厂上的高楼，在雾中，他如同一个白色的，高大的巨人，他吐出来的烟雾与常年被雾霾笼盖的岸田相融，那雾气融进天空里，成了隐匿的杀手。

姚秦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日汽车爆炸时的画面。

车与护栏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金属嗡鸣，火光飞溅，玻璃乍碎。落在地面上的玻璃，蒙上雾气又凝结成水珠。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辛烈的汽油味，雾气裹挟着扭曲的车身，时间停滞了几分，浓烟渐起，一声震响倏然传遍了辽阔的天地，血液被烈焰灼烧的干干净净，人的皮肉和骨头都化做一团灰土成了着满天灰尘中的一员。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空洞，像是天际的太阳，遥遥的，毫无生机。姚秦不禁缓缓开口道：“你说，这场雾霾什么时候能彻底消失呢？“

“想什么呢？咋们岸田可是重工业基地，要是这雾霾消失了，咋们也就回归原始了。“于纵答道。

姚秦一言不发，直愣愣望着地面上的水气。

深夜12点，整个宿舍楼都融在了黑夜中，只有301还亮着灯。

唾骂声与键盘敲击声交织，穿透了宿舍的铁门。

苏乐飞快地在电脑上按键，一边与敌方对峙着，一边对着麦克风指挥者队友。

“我靠，上路塔没了！你再干什么啊兄弟！”

“不是，你tm不会玩选什么射手啊！操！3-14，我家欢欢打的都比你好……你问我欢欢是谁，我养的小香猪！“

紧接着是一声更为响亮的怒骂。

电脑弹出“defeat“的图样，桌子上的耳机出现了一丝裂痕，苏乐瘫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一阵阵笑声将他从游戏世界剥离出来。

苏乐寻声望去，于纵在手机上敲着字，光芒映在扬起笑容的脸上。

苏乐站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边，与他保持了一段不易被发现却又能将他手机屏幕上的东西尽收眼底的距离。

于纵给那个备注为余芳芳的人发了一条晚安后，便切了屏，转而又给另一个名为韩素的人发了条短信。

“好无聊。“

手机立马弹出一条短信来。

“怎么了？宝宝。“

望着那甜腻的文字，苏乐忍不住发出声音。

“我靠……“

于纵的身体猛然一僵，手机瞬间黑屏，他扭过身子朝苏乐看去。

“有病啊！老子隐私你都看！“他瞪着眼睛骂道。

“那我还没怪你打扰我了。“苏乐不甘示弱的答道。

“我打扰你个屁！你带着个耳机，都与世隔绝了，整个宿舍，叫的比谁都欢老子还打扰你？“

“哎，哪谁啊？“苏乐答非所问。

于纵顿了顿，嘴巴抽搐了一下，随后骂道：“关你屁事。“

“好小子，网撒的够多啊，这才刚开学就勾搭起了这么多人。“

苏乐赞叹的眼眸中还夹杂了隐隐羡慕。

“能不能用点好词，什么叫勾搭，这不过是我的红颜知己罢了，我和他们也只是最正常！最正经的聊天罢了！“于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嗯，你说的对宝宝！“苏乐压着嗓子，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喊得于纵脸青一阵红一阵。

“滚滚滚！“

苏乐讨了趣，愉悦地坐在了座位上。

“怎么个事啊，咋们宿舍的大情圣怎么开始走渣男的路子了？”

于纵垂下眼睫，一副难以言说的神情。

“老子谈三年的女朋友说把我甩了就甩了，我现在重新找我对不起谁了……我算什么渣男！“于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你自己不是说没事吗。“

“呵，能没事吗，谈了两年多年，中间还搞过失踪，回来之后简直变了一个人，最后一句分手就把老子给打发了！“

苏乐将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指按动着键盘，静静听着他的话——他非常清楚于纵有多爱那个女人，分手之后，于纵茶不思饭不想，一直到了现在，于纵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可谓是用足了手段，只是她就像是个木头一样，苏乐心里这么想，嘴也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

待苏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心虚的朝角落里的姚秦看去，见他无动于衷，苏乐才松了一口气。

他接着说道，点击鼠标又开了一局游戏：“喜欢就追回来啊，现在搞这出，又是想干吗？“

“……“于纵垂着头，指节发白，否认道：“我就是报复她，没你想的那么深情。“

“嘴硬心软，要我说你要真放不下她，就把她追回来，你看你小舅子还在咋们宿舍呢。“苏乐瞥了一眼沉寂在角落里的姚秦。

灯光将他的脸色映的惨白，两只手紧紧握住手机，整个人宛如雕塑般僵硬，待眸中闪过一张照片后，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好似雕塑出现了裂纹，是要彻底碎裂的前兆。

“姚秦？“苏乐注意到他的反常，触动键盘的指尖慢了下来，他试探性的问道。

姚秦猛然抬头，瞳孔萎缩，眼白处渗出缕缕红丝，汗液从额头中浸出来，他全身都在发抖。

“怎么了？“苏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眼前人的那副模样，让他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姚秦哑口无言，站起身时，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打破了凝聚下来的宁静，地板好似颤动了几分，其余两人的神经瞬间绷起。

“姚秦！“于纵而后站起来，又是同样的响声。“是不是你姐姐……“

姚秦没有回答，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于纵一眼，那癫狂的模样，让于纵瞬间失言。

宿舍老久的铁门发出吱呀的一声，绵延不绝，姚秦出去了，楼道里传来他的脚步声，门还在缓缓晃动着。

他的身影隐匿在黑暗里。而于纵，苏乐暴露在明晃晃的灯下，蒙尘的窗户映下这一刻。

枯枝在无尽的夜色下颤了颤。

沉重缓慢的落脚声在楼梯间回荡着，于纵黯淡的眼睛闪过光芒。他大声喊道：“姚秦。“

却不曾想，门口出现的却是个陌生的身影。

“什么姚秦，我说你们宿舍有病吧！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什么呢？“

苏乐于于纵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苏乐桌子上的耳机传来队友的叫骂。

“你死哪去了！“

灯关了，夜彻底静了下来，如同坟墓般的静，将世间的一切都给掩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