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离

宋知寒生辰那日，披着我送他的黑色狐裘披风死在了皇宫。

我顶着大雪跑死三匹马才看到躺在棺椁里冰冷的尸体。

身上无数的血窟窿，交错纵横的鞭伤和空荡荡的双臂。

此时，所有人都在为收复回的的城池欢呼。

我换上女装站在棺椁前，剪下一缕青丝，放到他手里。

「握好了宋知寒，下辈子别找不到我。」

后来，宋知寒麾下赫赫有名的左暗卫统领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在了战场。

有人说，他伤心过度跟宋陆将军去了。

也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卸甲归田了。

只有皇宫里，多了一个名为时锦的婢女。

1

宸妃此时大发雷霆。

我和几个宫女颤抖地跪在地上，谁都不敢抬头。

因为我们前面正有一只留着口水，虎视眈眈的藏獒。

「你们这群废物！今晚就是宫宴，那条裙子竟然被你们毁了！你们这些贱命都比不上这一条裙子！」

所有人都知道，前段时间宸妃惹恼了皇上，皇上已经冷落她多日。

今日的宫宴，宸妃早在一个月前就下足了心思。

可现在，她的心血功亏一篑。

宫女们吓得的的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宫女小心翼翼的开口。

「娘娘，尚衣局送来时就是这样，奴婢们只是一拿，竟然就开线了……」

「小黑，去！」

随着宸妃话音一落，一道黑影猛的朝宫女扑过去。

只听到一声惨烈的尖叫，宫女的一条胳膊便被藏獒硬生生咬下来。

宫女惊恐的看着藏獒津津有味儿的撕咬着她胳膊，瞬间晕死过去。

血腥味儿弥漫整个寝殿。

宸妃嫌恶的皱了皱眉：「将她拉出去。」

立刻有小太监上前将晕死的宫女拉出去。

宸妃环视一圈，红唇冷冷的勾起：「你们要是没有办法弥补，和她一个下场！」

其他几个宫女脸色惨白，一脸绝望。

这时我突然开口：「娘娘，奴婢有法子。」

宸妃抬眼打量我，慵懒的摸着藏獒，似笑非笑。

「如果你说出来的又是什么跳舞，画画，做诗，我立刻让小黑吞了你！」

旁边的小黑闪着幽光看着我，嘴角还残留着刚刚那个宫女的肉。

我突然起身，反手摘下的梅花，手轻轻一点，一只鲜艳的牡丹花映入眼帘。

我恭敬的跪在宸妃面前，双手呈着花。

「唯有牡丹真国色，才能配得上娘娘的绝色。」

宸妃惊讶的拿起我手上的牡丹。

「如此时节竟然被你弄出来牡丹，不过，少了几分亮点……」

宸妃话音刚落，手中的牡丹突然变作一只火凤凰冲上云霄。

「贱婢！你敢毒害娘娘，你……」宸妃的贴身婢女厉声斥责我。

「闭嘴！」

宸妃紧紧扣着椅子，眼睛死死盯着刚刚凤凰飞去的方向，努力压制着激动。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宸妃离那个位置只剩一步了。

这个夜晚，随着宸妃在宫宴上大放异彩，宸华宫血气冲天。

伴随着一声呜咽，我手中的匕首一滴一滴往下滴着血。

我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宋知寒，我用你送我的保命匕首给你报仇。

2

一夜承欢后，宸妃眉眼间都带着几分魅意。

她将我叫到身前，扔下一只金簪。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时锦。」

宸妃抬了抬下巴：「赏你了，看你还有几分本事，就跟在本宫身边伺候吧。」

我装作惊喜的伏地:「谢娘娘！」

今早整个皇宫就传遍了昨晚的盛况，无数只凤凰在夜空中盘旋。

皇帝龙颜大悦，牵着宸妃的说直夸她是「我朝祥瑞。」

更是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

皇后气的闭门不出。

宸妃一时间风头无两。

而那点小把戏，不过是宋知寒哄我时的其中之一罢了。

但宋知寒也说过一句：「凤凰是祥瑞，但凤凰也可以害死人。」

「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突然，一个太监惶恐的跑进来，惹的宸妃满脸不悦。

「什么事儿如此毛手毛脚？」

「小黑，小黑它……」太监一头冷汗，脸色惨白，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宸妃脸色一变，起身快步往外走。

我现在身为她的贴身婢女，自然的跟上去。

直到宸妃赶到关小黑地方，被眼前一幕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握着我的手才勉强站住，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恨意。

「我的，我的小黑……一定是左暗卫统领，一定是……」

即使宸妃声音很小，我一样听的很清晰。

我垂眸敛下眼底的杀意。

昨天见到那只藏獒，我就知道空荡荡的胳膊就是被这个畜生咬断的！

所以，我昨夜将它剥皮抽骨。

先用匕首将狗头割断，摆在一边，又将身上的肉一节一节摆放整齐，狗皮挂在笼子上。

所有人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恨不得当初吐出来。

我扶着失魂落魄的宸妃回到寝宫，她当即就一病不起，太医一波接着一波，都说宸妃是受了刺激。

等我准备退出去时，宸妃紧紧抓着我的手「时锦，你在本宫旁边伺候，本宫害怕。」

我乖巧的应下，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害怕？

可我是来杀人的。

没了宋知寒，我才是彻头彻尾的魔鬼。

3

人人只知宋知寒麾下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左暗卫统领。

却不知我是个小姑娘。

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我从小在妓院长大。

九岁那年，我染上花柳病被妓院扔在接头等死。

谁见到我都骂一声晦气，或者赶紧绕路走。

唯独宋知寒这个傻子，傻乎乎的撞上来，在满是积雪的街上，一脚一脚背着我走出寒冷的冬天。

他不仅不嫌弃我花柳病，还给我治好了身体。

后来我才知道，他竟然是大将军。

我心底嗤之以鼻，这么瘦弱的小身板打得过别人吗？

宋知寒却仿佛不知道我的心思。

他试着教我读书，教我弹琴，但我却时长盯着他腰间的匕首出神。

宋知寒失笑，从腰间拿下匕首递给我：「时锦喜欢，那便送时锦防身。」

我不喜欢识字读书，却对刀剑尤为感兴趣。

小厮常常盯着我练武的背影感叹：「时锦姑娘怎么嫁人啊。」

宋知寒眉眼间尽是宠溺：「随她吧，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

不过几年，我“地狱阎罗”的称号便打了出去。

只因为我对付敌人的手段太过凶残，他们那些大男人都看不下去。

他们都很怕我。

我总会惶恐的看向宋知寒，担心他不要我。

但宋知寒还是一如当年那么温柔，每次都拿着一副新手帕认真擦干我手上的血。

「不是时锦的错，是他们的错。」

宋知寒只需一道军令，就可以随时让重伤的我卸甲归田。

但他没有，他知道我喜欢剑，喜欢血，喜欢站在高处。

前半生，宋知寒照亮了我人生的希望。

后半生，宋知寒抚慰了我内心情感的缺少。

他救了我那么多次。

唯独他这次，我来晚了。

原本应该和我们一同庆祝收复城池，但被宸妃的父亲以「勾结外邦」的罪名叫回京。

宸妃的父亲和宋知寒积怨已深，我本想和他一起。

但宋知寒笑着摸我头：「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皇上是明君，一定会查明原因。」

宋知寒，你错了。

他不是明君。

否则你怎么可能是会被宸妃带到她宫殿处以私刑。

他上身的的五个血窟窿，我之前用火钳一寸寸贴着肉皮推进敌人身体，再缓缓拿出来，也会留下这种血窟窿。

我听婢女聊天时说过，宋知寒坚持了三天。

三天，他该有多疼啊。

那三天，他是不是也在等我……

我闭了闭眼，任由指甲嵌进肉里，才勉强压制住杀了他们的冲动。

宋知寒，你比我还傻。

4

「宸儿」

皇上匆匆赶过来，我起身低头站到一边。

「皇上」宸妃连忙起身，委屈的扑进皇上怀里。

皇上脸上的心疼不像作假，两个人微末相识，宸妃年少时不得李丞相喜爱，是皇上几次救宸妃于危难。

让宸妃平安的在丞相府活下来。

宸妃也没辜负皇帝的情谊，在夺嫡大战中，舍身为裴以琛挡剪，导致一直无法怀孕。

年少的爱和恩情让宸妃几乎宠冠后宫。

有她的场合，连皇后都要退避三舍。

宸妃泪眼朦胧的朝皇上诉苦：「皇上，一定是宋知寒的人，可怜我的小黑，这群逆贼简直无法无天！」

皇上脸色微冷，眉眼间闪过一抹杀意：「宸儿放心，朕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有了皇上发话，宸妃撒娇的搂着他不放。

空气升温，我识趣的悄声退了出去，余光不动声色的瞥过缓缓上升的熏香。

我规矩的裁剪鲜花，一回身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皇上，连忙跪下。

皇上把玩着手里的佛珠，淡淡道：「剪裁的手艺不错。」

我将头低的更低：「奴婢惶恐，谢陛下夸赞。」

「你这婢女倒是有趣，朕夸你，你却惶恐。」

「你叫什么名字？」

我规规矩矩的回答：「奴婢时锦。」

皇上点了点头，越过我大步离开。

我一抬头，却发现站在不远处晦涩明盯着我的宸妃。

我心里咯噔一下。

片刻，宸妃缓缓走过来，指着旁边的一盘点心。

「这是我爹从西贡弄来的糕点，味道极佳，你去端一盘送到皇后宫中。」

她想借着皇后的手除掉我。

但正中我下怀。

宸妃见我不应，好看的眉头紧皱，脚心用力踩在我手背上。

「时锦，你不愿意？」

我忍着痛，平静的说：「奴婢愿意。」

宸妃又重重的踩了几脚，直到我手背泛红，她才放过我。

「去吧。」

5

我端着点心来到皇后宫中。

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警惕的看着我，我二话不说跪在皇后面前。

「求皇后娘娘救奴婢一命，糕点里有毒。」

皇后微微一愣，就连婢女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宸妃让奴婢送，但奴婢不敢不送，奴婢也不敢残害皇后娘娘，只能如实相告。」

「留奴婢一命，奴婢或许能帮上皇后大忙。」

我在赌，赌最后一线生机。

「呵！」

我听到皇后娘娘冷笑一声，片刻后，我面前突然被扔下一把刀。

「反正你早晚也是死，自行了结吧。」

我握着盘子的手微微一紧，心底一沉。

盯着眼前的刀，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把他们都杀了算了。

我刚要起身时，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算了，先留你一条命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帮本宫大忙。」

我微顿：「多谢皇后娘娘。」

我被婢女关进旁边的厢房。

夜幕降临，我换上夜行衣，悄悄离开皇后宫中，躲过几波锦衣卫巡逻，快步来到宸妃寝殿。

我手里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塌上背对着我熟睡的女人。

寝殿静的可怕。

我眼睛缓缓危险的眯起，一刹那，我脚步方向一转，握着匕首刺向后面的屏风。

下一秒，屏风应声到地。

数十名黑衣人将我团团包围，我神色冷漠的握着匕首。

宸妃穿着华服从后面缓缓走出，嘴角露出讽刺的笑。

「早就知道你这个反贼会来，我特意备着这些人等着你。」

话锋一转，宸妃面露狠意：「杀了她！」

数十名黑衣人朝我冲来，我脚下微微用力。

血光迸现。

不消片刻，数十名黑衣人倒在地上，死状惨烈。

一时间，鲜红的血水浸透了寝宫的地砖。

直到斩杀最后一名黑衣人，我将肩膀上的刀拔出来扔到地上。

抬脚一步步走到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宸妃面前。

我手掌扣住她脖子，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让她脖子断裂。

宸妃惊恐的看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求你。」

我冷笑一声，毫不犹豫举起匕首。

「啊！」

宸妃发出痛苦的尖叫，整个人颤抖的躺在地上。

我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快步的跳窗。

我隐约听到身后宸妃气急败坏的声音。

「快追！必须把她给我拿下！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我捂着流血的伤口，快步逃回皇后的宫殿

关上门的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回来了左暗位统领。」

6

我眼眸一动，转身毫不犹豫的甩出匕首。

似乎料到了我的动作，对方稍稍歪头，匕首顺着对方的发丝扎在桌上。

我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皇后娘娘莞尔一笑：「你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来替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