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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开篇
始皇帝三十五年，秋夜。
秦岭深处的崖台茅舍没有点灯，苍衍盘膝坐在草榻上，双目微阖。
山风穿过木窗缝隙，带着秋夜的寒凉。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青蒙气息，如同流动的薄雾，顺着经脉缓缓周天运转。气流所过之处，骨骼、肌肉都在被持续温养，细微的损伤被无声修复。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埋藏千年的秘密。
意识深处，始终悬浮着一具模糊的巨大骸骨虚影。
虚影半埋在岩层之中，轮廓早已看不真切，只余下脊柱与半片胸骨，却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生命气息。每当苍衍引气入体，虚影便会微微震颤，泄出一缕缕极其微弱的能量，融入他的气血经脉。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股力量的来历，也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对它的了解有多浅薄。
遥远的记忆回到蛮荒时代。那时他刚穿越到这片天地不久，孤身一人在原始丛林里挣扎求生，被异兽追赶失足坠落地底溶洞。溶洞深处，岩层半裹着一具难以丈量尺寸的古老骸骨，骸骨表面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明明早已死去无尽岁月，却依旧残留着磅礴的生命余韵。
触碰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身体，同时涌入的，还有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意念。
天穹撕裂，星辰坠落，广袤的世界在轰鸣中分崩离析；光影之中，有至高的存在陨落，骸骨坠入凡尘；还有一套行气法门，教他如何接引大地气息、淬炼肉身，一步步开发骸骨馈赠的力量。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信息。
他不知道这具骸骨属于什么存在，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那些破碎的世界画面意味着什么。他只私下称它为“神骸”，只知道它赐予了自己远超凡人的体魄与寿元，还有一套尚未完全解锁的传承法门——随着他力量增强，会陆续解锁更深层的修炼方式。
至于世人疯传的长生，苍衍并非没有猜测。
神骸自带的生命气息太过悠长，他活了千年容貌未衰，显然远超凡人极限。可这算不算真正的长生？古骸背后有没有更终极的永生秘密？他无从得知。传承碎片里没有答案，他也从未在世间找到第二处类似的遗迹。
近些年，苍衍隐隐察觉到一丝异常。
山野之间、村镇之中，普通人情绪失控、催生出异力的案例越来越多。那些人身上萦绕的灰蒙气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与恶意，隐约与古骸的力量同源，却又截然相反——古骸的气息是生的滋养，那股灰气则是念的扭曲。
就像有另一股和古骸相伴而生的黑暗力量，正在世间慢慢苏醒，不断放大人心中的执念、怨恨与贪欲。
他暂时查不到源头，只当是乱世将至的异象。
周天运转完毕，青蒙气息缓缓收敛入体。苍衍睁开眼，眸底微光一闪而逝。
山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急，带着慌乱。
片刻后，猎户老吴的声音在栅栏外响起，压得很低：“先生！睡了吗？有急事相告！”
苍衍起身开门。老吴满头是汗，脸上带着惊惧，一进门就压低声音道：“先生，快躲躲吧！县里来了个厉害的方士，带着好多兵卒，挨座山搜异人。和以前的小吏不一样，这人手里有个罗盘，能顺着气脉找人，已经抓走好几个山里力气大的汉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听乡吏私下说，这次不光是征召异人去咸阳，还在查‘山灵异动’。就是几十年前，这一片山里偶尔会冒青光的怪事，村里人都说是山灵显圣……”
苍衍心中微动。
所谓山灵异动，多半是古骸逸散的气息偶尔泄露，被山民撞见，传成了传说。
徐市这趟进山，恐怕不只是奉旨搜捕普通异人那么简单。咸阳的方士集团里，或许有人摸到了上古遗迹的边角，知道世间存在远超凡俗的力量源头。
“我知道了，多谢你连夜上山报信。”苍衍转身取了一小包疗伤草药递给老吴，“回去吧，路上小心。就当没来过这里。”
老吴接过草药，连连点头，又劝了一句“先生尽早走”，便匆匆下山消失在夜色里。
茅舍重新恢复安静。
苍衍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
原本他还打算再观望些时日，如今看来，关中已经待不下去了。方士已经查到了古骸气息的痕迹，继续留在这里，早晚会被挖到地底溶洞的秘密。
下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无比清晰。
一来避开搜捕，保全自身；二来，也可以顺势走访关东各地，查一查那股扭曲执念的黑色煞气到底是什么，和古骸有什么渊源；顺便看看，世间流传的长生之说，究竟是不是和这类上古遗迹有关。
他没有连夜动身，反而盘膝坐下，继续静心调息。
越是变局临近，越要稳住心神。古骸传承里最核心的准则，便是神凝气稳，心浮则力散。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山道上便传来了整齐的甲叶碰撞声。比苍衍预估的还要快，徐市显然是循着气息直接找过来的。
苍衍打开柴门，缓步走到栅栏边。
队伍最前方，玄袍方士手持青铜罗盘，磁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苍衍的方向。徐市抬起头，目光落在苍衍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深深的炽热。
他见过不少异人，大多是靠执念催生后天异力，气息驳杂躁动，带着挥之不去的灰蒙浊气。可眼前这人，气息温润沉凝，如同大地本身，清湛得没有一丝杂质——这不是后天执念催生的力量，是先天传承的本源之气！
“在下徐市，奉始皇帝诏命，寻访天下异人贤士。”徐市收起罗盘，拱手行礼，姿态比对待普通异人郑重得多，“先生身负先天清气，绝非等闲。陛下求贤若渴，一心追寻上古长生之道，镇世间邪祟。若先生愿入咸阳，必有重用，爵位、良田、典籍，任君求取。”
“上古长生之道？”苍衍捕捉到了关键词，语气平淡，“世间凡夫俗子，寿不过百年，何来长生？”
“先生有所不知。”徐市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近年邪祟滋生，凡人执念无端化力，性情狂乱，皆是上古邪物复苏之兆。与之相对，上古神祇亦有遗迹留存世间，藏着长生真意。咸阳宫中已有线索，正需先生这等先天异人共探秘境。”
苍衍心中一震。
果然。
那股扭曲执念的黑暗气息，不是错觉，也不是单纯的人心恶变，是所谓的“上古邪物”——和古骸同出一源的黑暗存在。
他面上不动声色：“我只是山野闲人，不懂什么长生秘境，也不愿入朝堂。诸位请回吧。”
徐市脸色微沉。
他耐着性子劝说，是因为对方身负先天之气，价值远超普通异人。可对方一再拒绝，便由不得他了。
“先生可知，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徐市后退半步，声音冷了下来，“况且邪祟蔓延，天下无人能独善其身。先生身怀异力，却隐居避世，置万民于不顾，未免太过自私。”
苍衍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如此，就别怪在下无礼了。”
徐市抬手一挥。身后两名身形魁梧的亲卫跨步而出，周身气血翻涌，淡淡的灰气缠绕肌肉。这二人是军中千挑万选的炼体好手，修的是军中顶尖的《裂石劲》，又在战场上催生了异力，早已是凡俗武者的巅峰，寻常数十人近不得身。
“请先生赐教！”
两人齐声低喝，一左一右扑上。左边一人拳风刚猛，带着碎石裂铁之势；另一人脚步刁钻，手刀斩向腰侧，配合极为默契。
这便是此方世界凡俗修炼的顶尖水准——炼体锻骨，打磨气血，再辅以执念异力，足以在军中横行。
可在苍衍眼中，依旧太慢，太弱。
他没有动用古骸的核心力量，只是顺着地气流转，脚步轻轻一侧，便避开双拳。同时指尖轻点，落在两人手肘关节之上。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亲卫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经脉，浑身气血瞬间紊乱，异力瞬间溃散，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一个照面，两人败北。
徐市瞳孔骤缩。
他知道先天异人强，却没料到强到这个地步。军中顶尖的炼体好手，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先生好身手。”徐市强行压下震惊，死死盯着苍衍，“可先生应该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负先天清气，今日我退走，日后还会有更多方士、更多军队找来。关中之地，藏不住你。”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邪物复苏，乱象已显。先生就算不为朝廷，也该为自己想想。上古遗迹的秘密，你一个人，查不透的。”
说完，他示意士卒扶起两名亲卫，没有再强行动手。
“我等先行告辞。先生若想通了，可随时前往咸阳寻我。”
队伍沿着山道缓缓退去，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苍衍站在栅栏边，久久未动。
徐市的话，有一句说中了他的心思。
古骸的秘密，上古邪物的真相，长生的谜题，靠他一个人在山里躲着，永远查不清楚。
他转身回到茅舍，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囊。
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草药，少量干粮，还有记载着传承碎片的木简。东西不多，一个布囊便能装下。
走到岩壁旁，他伸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
岩层之下很深的地方，就是那具古骸沉睡之地。千年以来，他时常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意念，如同垂危的老者，沉寂而衰弱。
它还“活着”，只是奄奄一息。
它留给自己的传承，自己如今连第一层都没修炼圆满。更深层的力量、更多的秘密，都需要一步步解锁。
“我会查清楚的。”
苍衍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地底的古骸。
他封好岩壁暗格，掩去所有痕迹，最后看了一眼居住多年的茅舍，背上布囊，转身踏入山林。
晨雾弥漫，山路蜿蜒。
苍衍没有走官道，选了最偏僻的樵夫小径，朝着函谷关方向而行。
关中已非安居之地。
关东六国旧地，矛盾更杂，异象更多，说不定藏着更多上古遗迹的线索。他要去那里，一边避开搜捕，一边慢慢探寻古骸与邪物的真相。
至于长生——他本无执念。可如果长生的秘密，和那股正在复苏的黑暗邪物绑定在一起，他就不得不弄明白。
山风掠过林梢，带起沙沙声响。
苍衍的身影很快隐入晨雾之中，只留下崖台茅舍，静静伫立在群山之间，如同千百年未曾有人到访过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