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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降祥瑞

梗概:青珏是天界主神,因割神魂镇炼狱之火,性命堪忧且剧痛常伴。太离神君为保她不死,深究彻底熄灭炼狱之火的方法。

不想,不善言辞且多重误会之下,与青珏心生罅隙。青珏心生恨意,太离为了护她,始终不肯解释其中缘由。

直到羽成神君告知了她所有真相。她于神谕中得知熄灭炼狱之火的方法,先于他祭祀天地。从此,神界浩浩,只余太离神君独自一人,期盼着梦中的女君……

正文:

我是神界最尊贵也最没用的主神,有用的只是太离帝君。

我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胎妹妹,我们从未见过。

我爱她。因为,她和我血脉相连。

我也嫉恨她。因为,她拥有我不曾拥有的一切。

1

又是月圆夜。我讨厌月亮,尤其是圆月。

果不其然,太离帝君又来了。看着满屋子的神侍跪了一地,我讽刺地笑了下,“太离帝君真是负责,月月如此,不曾忘过一次!”

他只是看了看我,随即拿过储魂瓶,“喝了。”

浑身骨碎般的疼痛,让我难以忍受。我恨恨地看着他,一把抢过了储魂瓶,一饮而尽。“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我看着他宽衣解带,缓步踏上我的床榻。

每一脚,都是折辱;每一步,都是嘲讽。

我听着耳边他沉重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上特意穿上的厚重衣衫一件件剥落,还是没忍住,屈辱的眼泪自眼角滴落。

什么时候起,我们两个人,变成了这般模样呢?从什么时候起,我从幼时便敬重的太离帝君变成了这样呢?

大概,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我眼瞎而已!

百岁之前,我活得单蠢;百岁之后,我活得痛苦。

每逢十五月圆夜,我便要经历浑身碎骨般的疼痛。为什么呢?这一点他从未瞒过我。

太离帝君说,这是我父神母神为了三界做出的牺牲。牺牲我一半的神魂,压住炼狱之火。而为此付出的代价,除了我每逢十五浑身碎骨般的疼痛外,就是父神母神的灰飞湮灭。

这倒是不假。毕竟,这是天界每个神都知道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我的神力只能将将维持我不死,却还能被整个天界奉为主神的原因。

自幼时起,太离帝君便教导我博爱众生,教导我要心怀感恩。我也的确长成了他期待的模样。端庄稳重,落落大方,心怀众生。

我尊他,敬他。因为他是神界的太离帝君,因为他会带来缓解我疼痛的神魂!因为,我以为,我吞食的神魂是他从自己身上撕裂的!

然而,一切都只是我以为而已。

揭开这一切的源头,名叫扶苏。他像光一样闯入了我的世界。我才明白,原来,我的世界,不仅仅可以有众生,还可以有我自己。

那日,神界一直温顺的凤凰不知何故,突然暴躁发狂,在我的温池苑外肆虐。众人躲避不及,累累受伤。神将竟是无法压制住凤凰,无奈之下,我便出了手。

“凤凰,安静!”真言一出,凤凰即刻安静下来。但,太过耗费神力,我便虚脱倒下了。还好,扶苏接住了我。

只是,没想到,我出场的时机实在是不巧,他们并没有感恩戴德,一言一语皆在讽刺我德不配位。

扶苏看我郁郁寡欢,便告诉我,“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生灵都懂得感恩!你是你自己,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你觉得应该做的就好!剩下的,不必挂怀!”

“还有就是,除了保护别人,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啊!”

我记得他当时的神情,是我从未看到过的温柔。我想,世间美景,大概都在此刻。

后来,我们经常会一起看天边云起,一起看晚霞染天际。我们一起在顾盼河边散步,一起在神思门前聊天。

直到那日,自神思门,遇见了太离帝君。

2

我一路和太离帝君回了温池苑,并没有察觉到他眼底的凉薄和冷意。只是,自那日之后,我便发现,扶苏似乎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百岁那一日,他终于让我知道,什么叫输得彻底。

那日,也是个月圆之夜。我被骨碎的疼痛折腾得生不如死。然后,我就看见了打开的殿门,太离帝君踏着银月撒下来的光,像我的救赎在降落。

太离帝君身上是浓重的酒气,眼神是深不见底的欲望。我拿过了神魂,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的时候,如临深渊。

我听见他问我,“不喝吗?”

似乎是求生的本能,我丢掉了手里的神魂。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眼前的野兽。

他不顾我的哀嚎,不顾我的反抗,侮辱了我。我甚至一遍又一遍地对他动用真言,却无济于事。我听见毒蛇吐信一般的言语在耳边炸响,“为什么不喝呢?为什么不喝呢?”

当天光终于漫进我的寝殿的时候,我才知道,绝望原来来得轻而易举。

太离帝君只是默默地注视了我一段时间,开口竟是让我无法言语的一句话,“对不起,青珏,我昨晚喝醉了。”

在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我甚至没有看到一丝歉意。我看着他为我整理好床铺,拉下帷幔,然后打开了殿门。

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窖,“扶苏,你站了整晚,辛苦了,可以下去了。”

扶苏在殿外站了整晚,而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我惶惶地过了一天又一天。每天都在问,太离帝君来了吗?我怕再次见到太离帝君。我也每天都在问,扶苏呢?我怕从此失去扶苏。

可我,再也没有见过扶苏。因为我怕,怕看见他眼底的失望,怕见到他对自己的不屑。更怕,看见他眼底的疼惜和痛意。

可十五的月圆,并没有因为我的惶惶不可终日而推迟。它如约而至。而就在这天,太离帝君再次踏进了我的寝殿。

太离帝君看到我躲在榻上,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便撩开了我的床幔,一瓶神魂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些痛恨。一掌拍了过去,想要打碎这神魂。这种动作,在他的眼里,就像是杂戏一般,不堪一提。他轻而易举地把青玉瓶中的神魂引出,渡进了我的嘴里。

感受着身体上逐渐缓解的疼痛感,眼泪终于还是没出息地流了下来。我看着他垂落在床榻上的青色帝饰,有些难堪,“你还不走吗?”

他没有回答我。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他在宽衣解带。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给我一个理由,便强行与我同房了。

当天光再次漫进我的寝殿的时候,竟还是那么相似的结局。

太离帝君整理好床幔,只是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

当太离帝君打开寝殿大门的时候,照例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扶苏。“扶苏,昨晚可还好?你辛苦了,可以回去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教导我爱世人,他自己竟是个例外!或者,我和扶苏,是他的例外!不然,他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不然,他怎么能如此折辱我们呢?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恨不起来。直到,扶苏死了。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和太离帝君最后的情谊,没了!只剩下不死不休!

3

不知道是第几次太离帝君的留宿,我觉得自己活着的,只是个躯壳。直到,扶苏再次成为我的光。

那天,太离帝君走后,扶苏并没有离开。第一次,他踏进了我的寝殿。他低头伏跪在地上,声音嘶哑,“青珏,要不要和我离开?”

我甚至没有管尚未整理好的衣衫,带着满身的吻痕,从床榻上滚了下来。我猜,当时的我,一定是满眼都是期盼,“可以吗?扶苏,真的可以吗?”

扶苏神力一挥,我便已穿戴整齐。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像极了那天躺在他怀里对凤凰口吐真言的样子。

可惜,我们连神思门都没能过。

眼看便可以过了神思门。听得一声钟响,我的脚踝便有些发烫。自幼时便系在我脚踝上的铃铛,瞬间便变大,成了东皇钟的模样将我困在了里面。

我惶恐地看着瞬息而至的太离帝君以及众神。我看着他握紧的手,我便知道,他很生气!他甚至没有管跪了一片的众神,直接将我和被缚神索缚住的扶苏带回了温池苑。

我被丢在地上的样子,肯定狼狈极了。我第一次看到太离帝君咬牙切齿的模样。“就你?也配带她走?”

我惊恐地看着太离帝君,仅一掌,便毁掉了扶苏半生修为。我突然就明白了真正的害怕是什么滋味。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尊严这种东西,真的是分文不值。

我跪在地上拉着太离帝君靓蓝色锦锻棉直裰,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滴落,频频摇头,“不要!不要!求求你!放了他吧!”

他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进他那双愈是愤怒,就愈加浅淡的眸子,“你是在为他,下跪求我?”

我颤抖地看了一眼被吊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扶苏,点了点头,“你撤下燃魂火,你撤下吧!我求求你!以后你说什么我绝对照做!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他只是嗤笑一声,随后便撤掉了燃魂火。他蹲下身,笑着抱着我,“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走吗?”

我满脸泪痕,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天地鼎。”他擦了擦我的眼泪,“天地鼎需要你活着才能压住炼狱之火。”

我看着太离帝君叹了一口气,温柔了眉眼,“而你没有了每天喂食的神魂,便会死。”

我摇着头,无助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了那年在书楼看到的禁术,“我可以舍弃神魂,把神魂割让给别人。你放我们走吧!”

不曾想,他竟是脸色骤变。他温柔地把我揽进怀里,“你知道压不住炼狱之火的后果吗?我曾有幸用百年修为,得半束炼狱之火。今天,就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是炼狱之火。”

我抬头,便看见他掌心托着一星赤红的火焰,十分漂亮。随后,他就将这星火苗,打在了扶苏身上。

我哀嚎一声,扑向扶苏,却被太离帝君死死地抱在了怀里。“看到了吗?炼狱之火肆虐,三界的灾难就开始了!你心怀众生,舍得吗?”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到扶苏被燃得神魂俱灭。

日后数万年的日子里,我的梦里都是燃烧不尽的炼狱之火,还有扶苏笑着的脸,他说,“你要爱世人,也要爱自己。”

这句话,就像是诅咒一样,刻在了我的骨血里。我要活着,因为我要爱世人。我也要太离帝君去死,因为我要爱自己。

我与太离帝君,于这日始,不死不休。

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可以杀死他的刀——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叫青珩。

4

在太离帝君看来,他随手展示给我的炼狱之火,死的不过是神界一个不起眼的神侍罢了。

所以啊,他对我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因为我离宫出走而四起的流言,重罚了几个神。

现在的神界,不能宣之于口的,竟是扶苏两个字。因为我听到了,就会不开心。我不开心,就会有人倒霉。

我躺在青玉案上,不知疲惫地饮着酒。据说这酒名作前尘,喝了便前尘往事一干二净。

我饮了九万九千九百年了,还是记得所谓的往事。哦,也不全记得。我已经记不清扶苏的脸了啊!

我看着太离帝君沉着一张脸进来,心里快意,“怎么?是有人惹了我们高高在上的太离帝君吗?”

他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把我从青玉案上拽了起来,嘴唇颤抖,我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乱,哈哈哈,多可笑。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看看到底什么才是他的致命伤!我低声笑了下,“我想起来了!神界我不能去的地方,揽月苑和芳华楼。”

我看着他努力掩藏的情绪,心中快意。或许,我真的找到了一把刀,一把可以伤他的刀。

他捏得我肩胛生痛,他终于扯下了自己的脸皮,露出了畜生一样的神态,“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他的表情看得心情舒畅,不由得想更舒畅几分,“你是说什么呢?是芳华楼满屋子女神用过的东西?还是和我长了一模一样的脸的画像?”

我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更舒心了,“叫什么来的?哦,青珩啊!”

他猛地把我压在青玉案,手掐着我的脖子,眼神凶恶,恨不得我去死的样子。“不准打她的主意,听见没有!”

我笑了下,他不敢掐死我!他必须让我活着,所以啊,我有恃无恐。“你求我。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一下。”

他好像是很痛苦的样子,眼睛里的情绪甚至让我读不懂。愤怒?心痛?不解?呵呵,我也不需要理解,我只需要让他和我一样痛苦就行。

他放松了按在我脖子上的手,用手覆住了我的眼睛,声音痛苦嘶哑,“青珏!青珏!不要这样好不好?好不好?”

我感受着这条毒蛇在脖颈间的啃噬,感受着腰间的系带一层层剥落,皮肤接触空气时产生的战栗,讽刺地一笑,这是做给谁看的呢?

云雨过后,他抱着汗湿的我躺在我的床榻上,手在我的玉体上来回摩挲,似乎是在安抚我。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张开了贵口,说起了往事。

“他是你同父同母的妹妹。你们血脉相连,不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你月圆夜饮用的神魂,是从她身上割下来的。”

我背对着他,听到此处,脊背一僵。随即,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穿上了厚重的宫装,离开了。

他太了解我了。他说的这句话,既是服软,也是警告。他知道,告知了我神魂的来源,我便不会去打青珩的主意了,至少,不会让她受伤。

不得不说,他再次对了。

但,有些事,并不是我不去做,就不会发生。

譬如,相遇。

5

又到了扶苏的祭日。虽说他是连半缕神魂也没给我留下,但我还是坚持,每年的这一日,来顾盼河上放盏引魂灯,陪他喝喝酒,聊聊闲话。

天道不知道给我写了笔什么神格,我和青珩在顾盼河旁相遇了。相遇的,还有青珩放在心尖尖上的情郎——羽成。

看着她震惊地瞪大了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我的心脏忽然像动了一下似的。我眼看着青珩向我跑来,瞳孔中倒影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我悲哀地发现,我竟是看不得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出现幸福的表情。她跑过来站在我面前,云锦织就的薄衫一如那天我在画上看到的模样。

“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前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刺刺地回答,“我是谁?怕是天界养的飞猪都知道,有位无能的主神!一模一样的脸,自然是一母同胞才能出的!蠢货!”

青珩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脱口而出,“我才不是蠢货!”

我无意多留,毕竟,我的心里住了一头猛兽。毕竟这是我唯一的至亲了,还需要她的神魂续命。我并不想把她变成一把刀。

很明显,我这位妹妹,对我有很大的兴趣,从她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晶亮,就可以看得分明。“我住在揽月苑,你要不要去坐坐?”

我嗤笑了一声,出口便是伤人的讽刺,“你还真是单蠢得要命。你不曾打听过吗?太离帝君曾有神谕,神界主神不能踏足之地,就有你口中的揽月苑。”

青珩被我怼了一嘴,讪讪地没有说话。她是知道的,天界有位无能的主神。可是,她从未见过这位主神,自然是不知自己与她的渊源。而神界众人,对此更是讳莫如深,不可能和她讲这些往事。

青珩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好奇,“那我能去你的温池苑吗?”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纵然我这万年来脸皮厚度渐长,但还是比不过眼前这位。

我不理会青珩,自是驾云回了我的温池苑。只是没想到,青珩脸皮的厚度,竟是堪比神思门。她跟着我一路进了温池苑。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终于找到刀的心情,还是终于见了这位血脉至亲的心情,或者是想看看,拥有完整神魂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心情。

总而言之,我并未阻止她。更何况,以我的神力,也阻止不了她。毕竟,她有位神力远在我之上的羽成神君啊!

我看着羽成神君陪着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的样子,真真的是把她护在了心尖上。我觉得嫉妒这种情绪,再次卷土重来。

现在的我,本就是个混不吝,所以,我诱惑着她,喝了许久的前尘。我觉得,她醉了,我也醉了。

她说了很多,对师尊的敬意,和羽成上神的情窦初开,对自己身世的不解。我也说了很多,父母的死,扶苏的死,我的残魂,以及,对太离帝君的恨意。

第二天一睁开眼,我便对上了羽成担忧的双眼。我一个怔神的功夫,他便拉上了我的手,“青珩,以后莫要和神主在一处,也莫要和她说这许多。”

我震惊了!我和青珩就算是长了一模一样的脸,但眼角下的泪痣还是有区别的!这羽成神君是眼瞎么?看不见我眼底的泪痣是红色的吗?!

还没等我说话,我就见一个顶着我的脸的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颐指气使地下令,“都下去!”

羽成神君抿了抿唇角,没说什么,到底还是出去了。

我和我自己的脸面面相觑。良久,才听见一个泄气的声音吐出来,“姐姐,有办法换回来吗?”

6

我本想说神农鼎有鉴别魂魄的功效,定能在里面作换。但随即想到,这身体,是一把刀啊,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呢?

我低垂了双目,“不太清楚。或许,过段时间便换回来了吧!我找找办法。这种事,千万别和别人说,不然的话,洗练池里走一圈,肯定是跑不了的!”

她听了洗练池,似乎有些害怕,疯狂地点头,“我一定不说!等你找办法!”

我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对洗练池这么怕?”

她嘟了嘟嘴,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小时候,太辰宫的朱砂曾把我推进了洗练池。要不是羽成,我就被洗练池的水化了神骨了。”

我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一只杂毛狐狸修成的神罢了,竟然敢害你!就凭你顶着的脸,她就应该跪拜在地上谢罪!”

我看了她一眼,盯着自己的脸有些糟心。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记恨谁。我早就是这神界最不好招惹的存在了,想找谁的麻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的人,我可以当刀使。旁人动了,那是万万不行的!

用法术净了身,我一把薅过青珩,“走,让我看看,这杂毛狐狸到底有什么本事!”

我和她在太辰宫里胡闹了一番,烧掉了狐狸一半的皮毛后扬长而去。我仔细叮嘱了她,无论遇到谁,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莫要搭理人便好。

我掐着日子,准备在月圆夜前用神农鼎换回魂魄。

我犹豫了一番,还是叮嘱了两句,“太离若是来了,你要避着些。神界传闻,太离常宿温池苑不是空穴来风。“我嗤笑了一声,”你敬爱的师尊大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在你姐姐的床上醒来的。”

我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竟是有些快意。她犹豫了一番,才开口,“你们,是相爱的吗?为什么不大婚呢?”

我看着她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想到芳华楼里的画像和满屋子的饰品、衣物,不由得心中厌恶,还有些说不明白的担忧,“闭嘴!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我去找办法就好!”

只是,我到底是高看了她。哪知道,蠢货就是蠢货,半个字没说,都能被人识破。

当晚,太离便来了温池苑。也是我算错了,总是想之前这种拔狐狸毛的事,他是不会多管的。只是这次,大概是多了个人吧,便值得他上心了。

太离一进温池苑,便出声质问,“你见到她了?太辰宫哪里得罪了你,要你如此踩人脸面?”

青珩只是看了一眼。不曾想,太离脸色大变。化身为风,瞬息便至青珩身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双眸赤红,“你是谁?!青珏呢?她在哪?!”

青珩被掐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还是随之而来得羽成神君赶紧拦了下来,“帝君!帝君,您再用力,怕是神主就亡故了!”

太离赤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样子,似乎真的是把青珏神主放在心上似的。青珩讽刺地一笑,“你若是当真这么在乎,又何必和她无媒苟合?做出这种样子,又是在给谁看?”

我自羽成嘴里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不得不感慨一句,不愧是一个母神肚子里出来的!我想,我那细皮嫩肉没怎么受过苦的妹妹,大概是禁不住一瓢瓢刮在身上的洗练池水的。

我看着手里的神农鼎,叹了一口气,罢了,日后再找机会吧!神力蔓延,在神农鼎的光辉中,我和她的魂魄换回来了。可一换回来,我就后悔了。

太疼了,疼得我整个残破不堪的神魂都抖了抖!一抬眼,和拿着打魂鞭的太离对上了视线。

他怔愣了一瞬,忽地放开了打魂鞭,手一挥,挥掉了即将泼在我身上的洗练池水。他颤抖地把我揽在怀里,在我耳边呢喃,“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我实在没有力气推开他了,眼前的光逐渐变暗,我终于熬不住,晕过去了。

再醒来,我正躺在太离的怀里,在瑶池中沐浴。

他本略有些惊喜的眼神,在看到我眼底的厌恶的时候,悄然熄灭了下去。

7

我身体好了之后,太离帝君看我没有说出魂魄转换的事,便没有开口提过。只是,到底是在我的身体中,打下了神咒——从此,我的身体和魂魄,融为了一体。

日子就这么无波无澜地过着。他依旧宿在我的神殿,我依旧想让他道死魂消。打破这温吞日子的,便是我一把火,烧了芳华楼。

我站在化成了灰的芳华楼前,看着太离白了一张脸。

相顾无言。

第一次,太离对我动了手。脸颊生痛。

太离沉着一张脸,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冰冷,伸手一指,我的脚踝便套上了锁神链,精致得像是哪家仙子的饰物。“羽成!请神主去樊书楼暂住!没有我的神谕,不得擅自走动!”

我冷笑一声,“呵!不必劳动羽成神君大驾!我自会去!”

樊书楼里就是一点比较好。浩瀚的神书法术典籍,足够我再看几万年的!我也没有很无聊,青珩会带着各路神仙的八卦,来同我消磨时光。当然,是避开了太离。

我看到她欲言又止又偶尔出神的模样,再看到她对太离依旧尊重如昔的态度,我就猜到,羽成神君大概是和她讲了什么。

我嗤笑一声,“怎么是这副表情?怎么?你敬爱的太离神尊身死道消了吗?”

我看着青珩被我说得一愣,随即有些悲伤在眼底溢起。我不禁仔细研究着她的表情,猜测我到底说中了几分。

遗憾的是,神界未有异象,所有的神都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神位上,各司其职,或者,尸位素餐。

羽成神君却是直接变了脸色。我看着他抿唇却什么也不说的气愤模样,不厚道地挑眉笑了,眼中挑衅的意味浓郁得差点儿漫出来。

羽成神君咬了咬牙,终于是憋不住了,恨恨地说,“你知道什么?!你只知道每天作死,在神界惹出各种麻烦!你可知他为了三界苍生,为了神界,甚至为了你都做了什么?”

我笑得花枝招展,觉得从未如此快意过,“他为我做了什么?夜夜宿在我的床上吗?”

羽成神君彻底被我激怒了,他冷笑了一声,“呵!你的温池苑里供奉着扶苏的灵牌,万年来香火不断,想必你也查过他的根脚,怎么?有结果吗?”

我猛地看向羽成神君,神色冰冷,一双眼睛里毫无温度。是太离做了什么吗?他已经神魂俱灭了,他还要株连神族吗?

羽成神君看我的脸色骤变,心下的快意连脸上的神色都挡不住了。他无视了青珩阻拦的话语和动作,一出口直接击中了我的心脏,“那是因为,扶苏本就是太离帝君的一缕神魂!”

这一天,我知道了许多事情!这一天,我才知道,神界对我评判很是中肯,我真的只是个没用的主神。

扶苏,原来是太离神君的一缕神魂。因为担忧我的安危,他便扯出了自己的一魂一魄,伴我左右。

只是不成想,这一魂一魄竟是和本源一样,生了同样的心思,对我产生了爱慕。

嫉妒真的会使人发狂。透过魂魄,太离看到了扶苏与我的所有过往,看到了我脸上不曾有的表情。

失去了一魂一魄,还要在月圆之夜耗费神力,忍着灼烧魂魄的疼痛,从青珩的神魂上割下能救我的一缕神魂,便对七情六欲的控制更难了。他喝了许多的酒,才有了那一夜的事!

“你以为,他让扶苏彻夜站在你殿门外,是故意折辱?不是!他们是一体的!扶苏本就是故意的!”

“你以为,扶苏真的是想带你走?带你离开神界?呵,无药可救的蠢货!是因为,他不想再被太离帝君辖制了,想利用你剩下的神魂,滋养自己的魂魄,彻底脱力太离帝君!”

原来,我的光,也不是全然对我坦白啊!原来,太离真的是想救我,想救三界众生啊!原来,芳华楼里的各种饰物,是我的啊!

“你以为,你一把火烧了芳华楼,烧的是什么?他在用芳华楼里,残存着你气息的物什,造一个可以镇压炼狱之火的神器,可以把你一半的神魂释放出来!你个蠢货!”

“你以为你看到的画像是青珩?只有那字样是青珩的名字,因为在笔里藏了她的丁点儿神魂来养你的神魂!”

“你以为太离夜夜宿在你的床榻上是折辱你?他用炼狱之火,把自己的一魂一魄烧掉了,根本难以忍受魂魄灼烧的痛苦,只有你的神魂,才能压制住炼狱之火!你懂吗?!”

我怔愣地看着羽成神君,看着太离推开了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羽成神君恨得咬牙切齿,嗤笑一声,“呵?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呢?告诉你他是准备自己生祭天地鼎来熄灭炼狱之火吗?”

太离,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便也明白,我大概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坐在楼台的镂空窗前,透着袅袅吹进来的光晕,扯着一缕笑意和他遥遥对望。“你来了啊!”

太离怔忪了一下,抿了抿唇,眉眼中满是坚定,“阿珏,我心悦你!”

8

我们两个人,如曾经一般,又有些不同。

他还是如以往一样,宿在我身边,偶尔水乳交融。还有就是,每次月圆夜带来青珩的神魂。不同的是,我似乎再无一句话可与他说,也习惯了他的求欢。

还有就是,偶尔能收到的一些神界小物。纵然如此,我却依然深觉,我就是个笑话。

神界众神笑我,因为我无能,因为太离夜宿我的床榻。

羽成神君笑我,因为我无知,错把砒霜当蜜糖,一当便是十万年之久。

我也笑话我自己,十万年的苦楚,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我突然觉得我累了!当年的扶苏,耗光了我爱的力气;现在的太离,耗光了我恨的力气。

我抚摸着手下古朴的神谕法则,看着只有我和青珩才能看到的真言,低垂了眉眼,一挥手便送它回了它的位置。

青珩进门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我的动作,不禁一愣,“怎么了?我之前看你看了一半了,这本神谕不好看吗?”

我低声笑了下,“不好看。不想继续看了!”

青珩抿唇笑了笑,随即又有些扭捏,脸色潮红,一副想说又有点儿难为情的样子。我挑了挑眉,“是什么事,能让青珩仙子,从雷厉风行变成了小女儿家了?”

青珩一下子扑了过来,趴在我的桌案上晃荡着小脑袋,“我高兴呀!嘻嘻,快到生辰啦!百年后有祥瑞降世,我和羽成神君准备在那天大婚!”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心想,祥瑞降世,怎么可能算得出来。“那祥瑞的日子是谁算出来?”

青珩咳了咳嗓子,嘟囔着,“你知道就别问了么!”

我低垂了眉眼,抿了抿唇角,有些疲惫,“那日子呢?”

青珩看我实在是疲懒,微微蹙了眉,“己亥神年宿日。不过你怎么了?感觉你这几年愈发没有精气,你,还好吗?”

我低声笑了笑,“只是太久没有出这樊书楼了,愈发无趣罢了。”

羽成神君进来得恰到好处,他看了我一眼,大概还在为当年的口出恶言感到尴尬,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口念神谕,我脚踝上泛着光的美丽束缚竟就这么消失了。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帝君大概知道您无聊,您可以到处去转转。”他顿了顿,“这百年,神界变化很大,您······”

我笑了一声,“放心,我现在也没什么精神去找别人麻烦。我累了,你们离开吧!”

青珩咬了咬下唇,我看着她略微有些惶恐的眼神,不由得感叹,不愧是一胞双胎的妹妹。“没关系,明日再来看我吧!”

青珩一步三回头地和羽成神君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并没有离开樊书楼。对我而言,住在哪里,并没有太大区别。我对着神镜中的自己,微微敞开了衣襟,便看到围绕在胸口,仅我和青珩可见的梵文,已经大成。

我微微低垂了眉眼,笑了一声,这阵法还真的是如神谕所写,需要耗尽心神。那么,离消除炼狱之火便就只差一步了。

我忽然就有些释怀了。果然,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儿!我看着桌案上太离交代拿过来的补汤,用神力加了热,装回了食盒。

一路上,看到我的神,均满脸恐惧,伏身跪地。

我心中嗤笑,太离的手段比我强硬太多了。大概是听到了谁的秽言碎语,直接堕了几个神格。这不,众人见我,怕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太离看到我,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

9

我把饭菜摆在桌案上,看到桌案上绘制的阵图,不禁一怔。那图案,和我胸口上的一模一样。太离看我怔忪,低头看了一眼,便皱着眉将阵图收了起来。

我若无其事地摆好了饭菜,拿了两副碗筷,相对而坐,竟不知说些什么。

太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们这样对坐饮食,还是你百岁之前的光景。”

我笑了下,也喝了一口汤,“太久远了!”

这一夜,我们依旧宿在了樊书楼。不同的是,次日,太离并没有去接受众神朝礼。因为,昨日的汤中,有沉眠。

我站在榻前,看着他的睡颜,终是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所有的事了。

大概是觉得,我恨他,那他道死魂消,我应该是最快意的了。我轻笑了一声,俯身在他耳边,“太离,莫要忘了我啊!”

我换上了厚重的宫装,带上了代表神主身份的福佩,走出了樊书楼,向神思门的方向走去。

我遇见了青珩。我解下腰间的福佩,伸手丢给了青珩,唇角扬起,好像是从未如此愉快,“送你了!”

青珩似乎有些不解,才想说什么,我便转身离开了。羽成神君看着青珩手里的福佩,心下一个震颤,低声嘱咐青珩,“我去看看太离帝君,你莫要乱走!”

青珩左右看了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心慌。看我脚步已远,顾不得许多,便追了上来。

她看我看着天地鼎,神情不由得有些慌乱,伸手拉着我,语气中有了祈求的意味,“姐姐,我们回去吧!这里阴森森的!”

我轻抚了她的秀发,叹了一口气,“日后,有事多向羽成神君求解,两个人有商有量才能走得长远。”我顿了顿,“有太离护着你,我也不必操心这许多。想必,你日后必定是顺遂的。”

我笑了笑,“日后若是生了娃娃,定要好好教育他,莫要学你姐姐,固执己见;也莫要像你似的,实在不是很聪慧,还在修行一路上懒怠。”

她眼底的恐惧更浓厚了,双手抓住了我的手臂,“你要做什么!”

她看了眼天地鼎,瞬间想到了我想做什么,双手的力度变得更大了些,“这漫天神佛,诸多神仙,不必你这个神主来做什么!跟我回去!”

我才想说什么。青珩已经听不进去什么了,甚至恐惧得身体颤抖,高声尖叫,“跟我回去!”

我叹了一口气,右手一挥,她便缓缓倒在了地上。我看着她执着不肯闭上的双眼,看着她自眼角缓缓滴落的泪水,笑了一声,“青珩,这是我自出生起就应该担负的责任。日升月转,天道轮回,你不必介怀。”

我擦了擦她眼角止不住的泪水,将她稳稳地放置在墙边,设了个结界,“我已将半生修为附在福佩上了。他日你继承神主之位,这修为自会被你继承!”

我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下,“我的妹妹,愿你福泽长享,得天地厚爱。”看着她听完我最后一句祝语,我再加了一层催眠,她终于如我所愿,昏睡了过去。

起手结印,语出真言,以神主之血作辅,天地鼎的结界便给我开了门。

噬人的热浪扑面而至。

10

不曾犹疑,我轻身飞置天地鼎前,自身体中释放了净化阵法。

金色的阵法,自上而下循环地在天地鼎身上徘徊,鼎中的炼狱之火不曾熄灭,竟是有逐渐上蹿的情势。

我凝心静气,飞身至天地鼎之上,以神力为辅,压制炼狱之火。一抬眸,就看见了太离。

少见太离如此的狼狈,他被我封印了部分神力,只能在结界外徘徊。

他焦急地看着我,“青珏!下来!你下来好不好?我想到了熄灭炼狱之火的方法!你回来好不好?”

我笑了下,“用你的命换我的命吗?”

太离愣了一下,随即瞳孔皱缩,“我们也可以像之前一样,压制住它就可以了!”

我心想,但凡你有办法,桌案上又怎么会有献祭的阵法?我看着他,神色有些疲惫,“太离,请看顾好三界众生!等我走后,念在我父母的情分上,请你善待青珩。”

我看着太离逐渐显出惊恐的神色,不知怎么的,心下竟是忽然有些不忍,“我痛苦了几万年,日后,怕是你也要尝一遍我的苦果了!太离,若是有可能,就忘了我吧!”

我不再看结界外的情境,平心静气颂着祭文。

吾以吾血,祭祀天地,平四方诸恶,覆邪佞之气。

吾以吾身,奉行天道,以身戮恶,长行善道。

吾以吾魂,涤荡天地。吾以吾神,化灭炼狱!

在炼狱之火吞噬我的一瞬间,到底没有忍住,抬眸看了一眼。

原来,可以为我落泪的人,不止有青珩。那种失去后熬人的苦楚,太离也终于如我所愿,尝了一个遍。

我却是着实不忍心,便偷偷向天道请愿——己亥神年宿日,烦请天降祥瑞吧!自当是安慰我生祭天地的神魂。

炼狱之火,因为我的祭祀,从此于三界中消失,天地清正,正道昌隆。

太离自那日起,将帝位传与羽成神君,退居温池苑。

清风自起,神界再无青珏。顾盼河边,也再无一位饮着前尘酒的仙子。

温池苑中,多了一位看画成痴的帝君,日日饮着前尘酒,盼着她从前尘踏梦而来。

作者:Alisa_Cai

品牌:涵泊万里
上架时间:2023-05-17 15:5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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