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宝藏:太平天国惊天宝藏的神秘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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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尸变
山路崎岖不平,罗福田的心情却轻松愉快,举目遥望,前面还剩最后一道山梁,加把劲翻过去就是沅江渡口,然后搭船北上,两天内即可返回常德县,这一趟差事就算功德圆满了。
结果如此完美,是出发前绝对不敢指望的。他学徒做工的“济世堂”是常德城里颇具规模的中药铺,本来门庭若市,生意兴隆,但因为一年多来兵连祸结,城乡道路断绝,湘西一带的药农纷纷隐避山林,以致“济世堂”的药材短缺,难以为继,一块传承三代的金字招牌就快保不住了。
老板朱怀芝愁得茶饭不思,只得求助于最得力的伙计罗福田,请他前去联络药农,重新建立供货渠道,并开出条件,一旦完成任务,不仅工钱翻番,年底还有一成红利奉送。
罗福田却心存顾忌,因为以往供货的药农大多集中在常德西南,那里遍布崇山峻岭,暗河溶洞,太平时节通过也相当危险,何况目前大战刚过,不少散兵游勇流窜其间,伙同原先就层出不穷的悍匪呼啸山林,打劫作恶,再加上时常出没的毒蛇猛兽,对一个城里人来说简直寸步难行。
可是,如果不做筹划,库存的药材一旦告罄,“济世堂”必然关张大吉,如今世道艰难,想要另寻出路也不容易,而看到朱老板老泪双垂的苦相,也实在不忍拒绝,犹豫再三,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朱老板感激不尽,殷切嘱托,但在罗福田离开药铺之际,留意到同事们送别的眼神无不怪异,与其说是寄望,更像是怜悯,仿佛是看到一个失足落水即将溺毙的倒霉鬼。
罗福田何尝不是满腹凄惶,甚至抱定有去无回的决心,如果这一遭是自己在阳世间的最后行程,权当是报答了父母的养育之恩了,因为朱老板曾郑重承诺,倘若此行发生意外,一定会替他的双亲养老送终。
谁知等到身临其境,罗福田才发现先前的重重忧虑纯属多余,西部山区的情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可怕。省内的混战虽然结束不久,新任督军已经着手善后事宜,追剿土匪兵痞以外,又派出巡逻队在沅江沿岸稽查,用以保护商旅,安抚地方。
因此,虽说跋山涉水颇受辛苦,也经历过一两次野兽的袭扰,却总归有惊无险,而且差事办得异常顺利,十多工夫攀越了五六座山岭,走访了八九家药农,卑词厚礼,恳切陈情,对方一则感念诚意,二则以采摘种植药材为生的山民也亟待买家,当下一拍即合,同意尽快恢复供应,将“济世堂”开列的药材送至指定的收购点,包括杜仲、银杏、茯苓、天麻、黄姜等各类品种。
踏上归程,罗福田的感觉不止是如释重负,更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兴奋。记得年初逛庙会,城南吴瞎子说自己就要走一步好运,当时还以为是信口胡诌,此刻看来竟无比灵验。他相信秉性忠厚的朱老板不会食言,也清楚“济世堂”的一成红利意味着什么,有了这么一大笔进项,节衣缩食的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一直为父母忧怀的自己的亲事也应该提上日程。其实他早就相中了西街裁缝铺邵家的二丫头水秀,却因为境况窘迫而羞于启齿,马上一切都不成问题了。水秀的模样虽然谈不上十分标致,但肌肤生得光滑白净,一张圆脸活似刚刚剥了皮儿的熟鸡蛋,让人看上去就忍不住想亲两口,遐思联翩,罗福田的心里一阵毛热火辣,脚下也走得更快了。
然而,一个人的情绪转换也反复无常,就像天边的风云莫测,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顷刻间就阴霾密布,继而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不一会儿道路就湿滑不堪,四周的景物也变得一片混沌,顶多傍晚时分竟如同夜幕降临。罗福田黯然失色,这种情形预示着行程必定耽搁,先前一个小小的疏漏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中午辞别最后一家药农时,由于志得意满,归心似箭,临走之际居然遗忘了随身携带的一把黄油纸伞,最初发现他并没放在心上,认为不到半夜就可以登船,况且此前也看不出天气骤变的迹象。
但意想不到的事情真的发生了,离开了许久,返回取伞已不现实,而面前山石峭立,树木稀疏,又没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错过了渡船倒在其次,如果长时淋雨导致了肺病,只怕就算守着药店也难以治愈。
抱着行囊仓皇奔走,一不小心滑了一跤,滚落路旁后狼狈爬起,正感到绝望无助,抬眼却发现东北方向有一座孤零零的茅舍,就位于两山之间的斜坡上。
房屋的样式不象是山野民居,莫非是一间客店?罗福田心头一喜,看来自己的好运还在延续,连忙振作精神拔腿赶去。
走进发现门窗紧闭,里面似乎毫无动静,罗福田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问:“是谁?”
语调急促,听得出是湘西方言,罗福田答道:“大叔,我是药铺的伙计,被大雨拦在了半路,想在这里借宿一晚。”
屋内人稍作沉默,漠然道:“这里住不得人,你还是往前走吧。”
茅屋虽然陈旧,却也架构坚实,为什么住不得人?罗福田困惑之余,感叹一场战乱损毁了原本纯朴的民风,随即恳切表白:“请放心,我不是坏人,实在是天气糟糕走不成道儿,只要有一块地方歇歇脚就行。”
唇焦舌敝,苦苦哀求,足足过了一刻钟,房门才怦然开启,露出了一张粗糙丑陋的男人脸庞,神情冰清水冷,穿一件黑布袍,也看不出多大年纪。“行个方便吧,看我这全身都湿透了……”罗福田佝偻着腰说。
黑袍男人没有吱声,迟疑着侧身退让半步,罗福田见机千恩万谢地溜进屋内。
黑袍男人关上房门,四下昏暗无光,不辨东西,罗福田略感诧异,搭讪道:“大叔,家里就你一个人吗,为什么不点灯?”“这不是我家,”黑袍男人淡淡道,伸手一指,“那边空得很,你过去歇着吧。”
罗福田越发不解,既然不是他家,刚才为什么深闭固拒,独守黑屋却不点灯,难道就不觉得别扭?都说丑人多怪,这老家伙简直就是明证。
但总算摆脱了困境,也顾不上计较太多,按照黑袍男人的指示,罗福田缓缓移动身体,绕过一根立柱,来到西南墙角,摸索查探,地上堆积着木板陶罐等若干杂物,另有一席凌乱的草垫,虽然可供坐卧,但气味污浊难闻,令人皱眉,只不过想起屋外的瓢泼大雨,也惟有随遇而安。
脱去湿淋淋的外衣,坐下喘息片刻,似乎舒服了许多,赶了半天山路,这才感觉饥肠辘辘,于是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里面有药农馈赠的米团腊肉,还有一小瓶家酿黄酒,刚要开口食用,却又意识到出门在外应当与人为善,至少该向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黑袍男人礼让一番。
可是,当他捧着酒饭上前致意,得到的态度仍是冷若冰霜,“我不饿,你拿去一边吃吧。”
罗福田不免尴尬,无意间却见他背后还有三条身影,头上都带着斗笠,纹丝不动的倚墙而立。
“你还有同伴在呀,”罗福田说,“这几位要不要喝口酒驱驱寒气?”
“他们不需要,别再啰嗦了。”黑袍男人近乎粗暴地喝道。世上还有这么不讲情面的人?罗福田不由得懊恼,但稍加转念又觉得蹊跷,为什么那三人在屋里也不摘下斗笠,而且始终毫无声息?
心里还在犯嘀咕,房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透过门窗的缝隙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眼前的情景骤然明晰,罗福田一下子骇得魂飞天外。
只见那三人并排而站,各自穿着宽大的布袍,姿态整齐而僵硬,头上的斗笠遮住大半面孔,但显露的部分枯槁惨白,根本没有一丝生气,而且额前分别粘贴着一张黄纸条,上面图文交错,像是“灵符”之类。
“大叔,他们难道是……”罗福田瞠目后退。
“没错,是死人。”黑袍男人轻声道。
罗福田悚然变色,脱口道:“那么,你又是……”
“我是个走脚人。”
罗福田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想起一个神秘玄异的字眼——“赶尸”,即用法术驱动尸体行走,这也是湘西山区独有的奇观。以前虽然听人议论过,但由于从来没有目击者佐证,所以就像是夏夜闲聊时谈起的鬼怪故事,即使害怕也不以为意,总觉得那是穿凿附会的传说,不料今天亲眼得见,才知道一切并非危言耸听。
他还记得,具备神奇法术的赶尸匠俗称“老司”或“走脚先生”,黑袍男人的自谓印证了这一点,这座破旧的茅舍也确实不是他的家,而是一间传闻中的“死尸客店”,据说为避免惊吓百姓,赶尸匠的行踪极其隐秘,通常都是昼伏夜行,遇到阴雨天气,也会把尸体暂存在山岭间的特殊的“客店”内。
“明白我为什么不想让你进门了吧,”黑袍“老司”微微叹道,“不过也别怕,先在墙角呆着,雨停了就赶紧走吧。”
罗福田依言而行,踉跄着撤回刚才的位置瘫坐在地,头脑里昏昏沉沉,万万没想到,自己躲过了山匪劫掠,猛兽侵扰,克服了风餐露宿的辛劳,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谁知偏又多出了这一起遭遇。
入药行三年,罗福田也见过不少主顾下世,对于生老病死原本看得很开,然而和以往装殓入棺的亡者不同,面前影影绰绰的三具僵尸何其诡异,尤其想到他们在法力的驱使下居然会直立行走,强烈的恐惧感就从四面八方迅速包围着自己,压迫得一颗心霍霍乱跳。
外面的雨声仍然紧密,罗福田的忍耐却已经达到极限,心想,与其在煎熬中困守,不如尽快逃离这鬼地方,即便被淋得大病一场也总比让活活吓死更划算。但正要起身,却又听到门口“咣啷”响起一下铜锣声,在雨夜里显得凄清而沉闷。
罗福田莫明所以,隐约听到黑袍“老司”靠近门边问:“外面是哪个?”
“走脚人避雨——”有人沉声答道。
罗福田顿时叫苦不迭,自己这叫什么运数,碰到一拨赶尸人已足够晦气,居然又来了一拨。而随着黑袍“老司”打开屋门,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首先亮相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看打扮就知道也是一个赶尸匠,灰色长袍外罩着一件蓑衣,左手提一盏“气死风灯”,右手握一柄桃木剑。进门后他把灯笼放在地上,冲着黑袍“老司”躬身施礼,随即回转身体,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的桃木剑斜刺一挑,同时“咄”的轻喝一声。
紧接着四具僵直的尸体鱼贯而入,都是头罩斗笠,面贴黄符,行进时膝盖不弯,只是双足离地数寸,移动的节奏缓慢而笨重,看起来像是一串提线木偶,但远比木偶显得恐怖,因为那些“提线”是无形的,而单调麻木的架势更透出一股怪诞之气。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年纪稍轻的“老司”,手里提着一面铜锣,从神态语气上看是前者的徒弟。两人配合着引领着尸体靠近南墙,由师傅提剑作法,低吼一下“停”,四具尸体如奉钧旨般的伫立不动,只有面部的符纸微微摇曳。
瘆人的场景触目心惊,连生平最离奇的噩梦也无法比拟,罗福田周身战栗,瑟缩一团,因为处在阴暗角落,又有立柱遮掩,刚进门的两名赶尸匠并未察觉到他的存在,而黑袍“老司”也无意引见,只是在和同行寒暄。
“两位走去哪里?”
“辰溪。”新来的灰袍“老司”答道。
“哦,道够远的,辛苦。”
“路远不要紧,就怕遇上坏天气,”灰袍“老司”说,又反问道:“师傅去哪里,怎么一个人走脚?”
“我去沅陵,”黑袍“老司”说,“还有一个伴当,临时在山脚接了活儿,大概晚些时候赶过来。”
也许是彼此劳乏的缘故,寥寥数语后就再不言语,各自盘坐安歇,但罗福田无法处之泰然,因为沉寂中蕴含的阴森氛围更加可怕,而且听黑袍“老司”的意思,不久后还有伙伴赶尸而来,这间荒僻的小屋就快变成死人窝了。
不行,必须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他暗暗告诫自己,却发觉腿脚酥软,根本不听使唤,本想偏过头去躲避不看,却又忍不住偷眼旁观,而一瞥过去越发骨颤肉麻,只见昏黄的灯光下,三名“老司”和衣假寐,隐隐有鼾声发出,两边的七具僵尸狰狞兀立,好似传说中阎罗殿上的魑魅魍魉,尤其是灰袍“老司”领来的一具尸体,长着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斗笠几乎罩掩不住,原本低垂的双臂忽然微微上扬,仿佛蠢蠢欲动的样子。
难道是惊悸所致的幻觉?罗福田定睛细看,才确定眼前的情形并非虚妄。“大头僵尸”不但双臂抬起,两腿也倏尔前趋,悄然来到正在打盹的灰袍“老司”身后,一手按其前额,一手托其下巴,发力一扳,就听“咔”地一下闷响,灰袍“老司”的颈骨显然已折,无声歪倒一边。“大头僵尸”继而转向那个年轻徒弟,如法炮制地拧断了他的脖子,附近的黑袍“老司”被轻微的异动吵醒,睁眼察看大惊失色,但没等开口出声,就被“大头僵尸”一脚踹翻,紧接着抄起地上的桃木剑,猛然刺进他的胸膛。
这一切罗福田尽收眼底,不由得毛发直竖,只觉得裆下一股湿热急剧蔓延,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尿裤子不要紧,千万不可叫出声来惹祸上身,但事实上惊惧到了极点,想要发声也不容易,因为他的喉咙也仿佛被人死死扼住,已经感到喘不过气来,而“大头僵尸”的残忍暴行仍未罢休。
虐杀了活人,又开始对付死人,目标是黑袍“老司”领来的三具尸体,依次面朝下拉倒在地,三五下剥去身上的布袍,裸露的背部均粘贴着朱砂神符,“大头僵尸”去除符纸,拿过灯笼探照查验,也不知想找些什么。搜寻了片刻没有发现,“大头僵尸”似乎并不甘心,手腕一抖多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冲着尸体的后背直扎下去,横竖划拉几下后,双手插入创口使劲一扒,竟生生将一张枯死的人皮揭了下来。
超乎寻常的惨景看得罗福田肝胆俱裂,胸口好像被一种沉重力量连续撞击着,等到“大头僵尸”又向第二具尸体下手,他的身心再也禁受不起巨大的震撼,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翌日中午,雨过天晴,山前的沅江渡口照例有一队官兵巡逻,为首的排长转悠了半天回来,刚要坐在码头外的凉亭里抽袋烟歇口气,忽听一名手下喊道:“头儿,快来瞧,那边是人是鬼?”
寻声望去,岸边的草丛里隐约俯卧一条身影,走近观察是一个昏死的年轻人,看起来蓬头垢面,衣衫残破,就像是一个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摸摸气息尚在,排长叫人拿水喂他,又在身上揉捏了一会儿才缓缓苏醒。这个人正是劫后余生的罗福田,一张脸灰败呆滞,布满血丝的双眼毫无神采。
“小伙子,你从哪儿来?”排长问。
“呃……”罗福田置若罔闻,只是长长出气。
“是不是遇见山匪了?”排长又问。
罗福田仍未回答,头脑里似乎一片空白,他已经忘记了如何逃出“死尸客店”,又如何连滚带爬地翻过了一座山,但神志稍稍恢复,昨夜难以磨灭的经历就兜上眼前,于是再度惊慌无措,撕心裂肺般地尖叫道:“诈尸了,诈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