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简介
目录(39章)
人的仇恨分很多种,有些源于对世界认知的颠覆,有些则源于自身的挣扎,而解决仇恨的办法便是延续仇恨...

第1章

当天空有白渡成群结队的飞过时,意味着秋天马上就要来了。

此时的大家紧锁眉头,他们无力改变现实,只是不喜欢它提醒的方式。

这种通体红色的小鸟最初并没有在这片土地上逗留,它只是从天空中划过,而后便带来了凛凛的秋风,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它似乎开始眷恋起这片土地。

当大地满面焦黄时,天空中就有一片血红色的云来回的盘旋,那是白渡形成的迁徙大军。大家看着这一团血云,在麻木的岁月里居然也会显现出一丝的压抑,仿佛那不是一群正在飞的鸟,倒像是自己的血液被抽干后漂浮在空中。

最初这群鸟儿是落在村子里的,但是它们降落后才发现在这野草丛中居然有其他生命,而且给他们带来了致命的威胁,它们第一次的降落以损兵折半为代价便匆匆撤离。

这里是一个叫苏里杨的小村子,背靠一座小山包,前面有一条不知流向何方的小河以及右手边不远处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堤坝。这似乎是天然的栖息地,所以这个村子也很好的和自然融为了一起。

白渡似乎没有放弃这片地方,由于它们第一次的失误,导致苏里杨家家都有几只倒挂着的兄弟姐妹,甚至羽毛也出现在村民衣服和头发的装饰上,从天空往下看,这片焦黄之中突然冒出了斑斑红点,倒像是给鸟儿做了标注一般。白渡不敢停留,越过河堤,在一片空地上驻扎了下来。

村民不是没想过狩猎这群鸟儿,但是他们实在下不了嘴,即便他们现在吃草为生,但是这鸟儿身上散发出的腥臭味道着实不堪忍受,而那股腥臭味伴随了他们一整个秋天。

他们讨厌这群鸟儿,既无法阻止它们的到来,也无法让他们永远消失,于是便给他们起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名字,白渡,这在苏里杨里除非有血海深沉才能骂出这两个字。

转眼又是一个秋天,鸟儿在河堤后面安了家,村民们也在这清爽的太阳下眯起了眼,却突然听见一阵哀嚎,大家循着声音来到了村落中间苏时英的家里,却看苏时英满脸是血,而地上是一只还在扑棱着翅膀的白渡,旁边站着拿着铁锹的苏时英的媳妇儿。

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捂嘴偷笑,此时大家都明白必然是又去偷了鸟蛋,只是没想到像今天这么严重。苏时英此时无法,他们家的院墙只有一半,几乎全部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下。这时苏时英的大哥也是村里的村长走了过来,大家这才慢慢散去。

晚上的时候便有人来找苏时英,他们假意关心了下,便直奔主题,询问苏时英是如何冲破钢牙利嘴拿到鸟蛋的,这明显激怒了苏时英,他并不答话,只是匆匆将人送走,便侧着身睡去。

第二天早上,伴着河堤那边还未消散的黑烟,众人一脸诧异,随即便有人反应过来,抱着手边的篮子或者锅碗瓢盆向那边跑去,于是大家都反应了过来,只有苏时英一家静悄悄的,有人往里喊了一声,喊他过去捡鸟蛋,过了一会儿,才见苏时英的媳妇儿拿着破了半边的盆跑了出来。

这天中午几乎所有人的家里都飘着烤熟了的鸟蛋的香气,甚至还有额外的收获,原来那里不只栖息了白渡。

至下午的时候,苏时英才慢慢踱到河堤上,看着底下乌黑一片,竟咧嘴笑了。没人在乎这火是怎么起的,他也不介意别人背后嚼舌根子说是他放的火,不管怎样,他们终于可以摆脱这群讨厌的鸟了。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往天上望了望,他是有些担心,这群鸟儿会不会杀回来。

蹲了一会儿,苏时英才慢慢起身,却瞥见左手边下面有一个黑黢黢的人正趴在河堤根儿处,身体还保持着向上爬的姿势,身上裹了一层黑灰,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有人在那里呢。

苏时英走下河堤,探了探,发现人还有气儿,便翻身将人背了起来,艰难的走上河堤,又慢慢的走下来,回到了家中。

这个时节,生活还不太艰难,还有玉米面糊糊野菜粥吃,当媳妇儿把那一碗黄稠稠的粥端出来时,几个面黄肌瘦的四个孩子仍伸手去抢,苏时英一巴掌拍下去,那小脸没有变红,反而更黄了。

他嘱咐媳妇儿照看着这个陌生人,来到了自己的大哥苏时才处,大哥喊了几个兄弟和堂兄弟过来,围坐在苏时英的家中,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半噎半咽的吃完了一大碗玉米面疙瘩。

几个兄弟不禁面面相觑,眼前的这个人就像秋天大树上的干树枝一样,抽干了血肉,脆弱的只剩下躯干,最后被一场暴风雨抛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被疾风带至远方。无论是缺了半截袖子的胳膊上那一半结痂一半露在外面的血肉,还是他奋力一张一合的胸前露出的明显的一条条肋骨,都莫名的让在场的人首先感受到的是自身的优越而不是对眼前人的怜悯。

村里的人偶尔也去过几十里外的集市,感受外面的繁华,但是他们够不着,够不着的只能在嘴里咂摸咂摸,够得着才是生活的中心,而他们生活的中心便是这几十户人家几十年来一层不变的样貌,这样的一层不变渐渐让他们觉得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貌。

苏时英的媳妇儿在边角偷偷擦拭眼泪,仿佛感受到了泪水的力量,那人哇的一声跪在大家面前,哭着说是苏时杰让自己来的时候,几个兄弟都几乎做出了早就猜着的样子,这也是为什么苏时英喊众兄弟并堂兄弟过来的原因。

苏时杰和苏时英以及现任村长苏时才是亲兄弟,苏时杰十多年前离开后就杳无音信,大家都以为他死了,苏时杰离开时带了一件手指头粗细并手掌长的一个透明管子,那个时候几乎村里人手一只,都是在后山找到的,因此当苏时英发现这个人腰带里挂着这根管子时,立马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苏时杰。

大家慌忙询问这人和苏时杰的关系以及苏时杰的现状。

那人抽搭着并时不时伴着沉重的喘气,众人才听明白,他叫苏吴山,而苏时杰则是逃荒到他的家乡时被他收留在了家里。只是他的家乡发生一起严重的投毒事件后,众人才走散了,苏时杰也不知去了何方,只说如果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让苏吴山来苏里杨找他的亲人。

几兄弟听后不禁摇了摇头,原本指望苏时杰在外面有出息了回来接济家人,没想到又多了一个等着吃饭的人口,苏吴山看出了大家的落寞,于是紧接着说道:“时杰知道我们这里种不出来作物,他在外面学着种了一样作物,能让大家吃上饱饭”

听到这句话,大家眼睛里才微微泛出光。苏吴山沉默了一会儿,他如今破衣烂衫,不知道说出这样的话能否让大家信服,他也无法告诉大家他已经成功在另外一个地方种出这样的作物,可是他却被人放火烧了山并赶了出来。

此时是1980年,大家刚挣扎着站起来,但肚子仍是最大的需求。大家商量了下,决定凑一些粮食出来让苏吴山拿着接回自己的家人,如果苏吴山回来最好,如果不回来就当还了小弟的人情。

苏时英留苏吴山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又从大哥那里拿来几个窝窝,苏吴山谢了又谢,背着粮食一瘸一拐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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