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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愚人节的玩笑
四月的第一天，天空是铅灰色的。
昨夜一场淅沥的小雨，将平阳一中的道路浸得泥泞不堪。许梦莹抱着课本，站在教学楼B区那棵老桂花树下。冷风穿过湿漉漉的枝桠，抖落几片顽固的越冬旧叶，飘落在她脚边。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早春的寒意，总比人更先感知心境的变迁。
站在她对面的男孩，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短发利落得像他此刻的眼神。他是聂浩，高二的风云人物，曾经照亮她整个世界的太阳。
“我们分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对不起，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许梦莹的手指死死抠进课本的封皮里，指节泛白。她低着头，视线模糊地落在自己沾了泥点的白色帆布鞋上。其实早有预兆，从他回复信息越来越慢，从他不再主动约她见面，从那些闪烁其词的回避里……她都知道。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心还是像被钝器重击，闷闷地疼，连呼吸都带着碎玻璃碴。
聂浩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别开了脸。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让我明白，我喜欢的……不是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对不起，我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
许梦莹终于抬起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主动和我说话？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为什么”都像砸在地上的雨滴，沉重而无力。
聂浩沉默了片刻。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总之，对不起，谢谢你这段日子的陪伴。”他递过来一个信封，白色的，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格外刺眼。“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回班再看吧。”
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开。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身后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许梦莹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蹲下身去。课本散落一地，她也顾不上捡，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压抑地痛哭起来。
四月的愚人节，这个本就冷漠的世界，果然和她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她叫许梦莹，平阳一中高一五班的学生。而那个离开的男孩，是高二的聂浩。他们在一起，不过短短两个月。
冷风一阵阵吹过，带走眼泪的温度，只留下更深的寒意。昨天淋雨导致的感冒似乎加重了，额头微微发烫，但比起心里的荒凉，这点不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捡起散落的课本和那封沉重的信，步履蹒跚地走向教室。
刚进班，就感受到了几道异样的目光。其中一道最锐利的，来自王明嫣——聂浩的前女友，也是她曾经的朋友。
王明嫣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看见许梦莹红肿着眼睛进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活该，抢别人男朋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许梦莹耳中。
许梦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她不想争辩，也无力争辩。在王明嫣看来，是她插足了他们的感情。可事实是，聂浩和王明嫣分手之后，才和她在一起的。这其中的纠葛，又有谁愿意去深究呢？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真相”。
她放下课本，里面还夹着一封她写给聂浩却始终没有送出去的情书。而现在，她手里多了一封他给她的“绝笔”。
深吸一口气，她拆开了那封信。
信很长，聂浩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潇洒。他说她很好，很温柔，很有魅力。他说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很开心。他说他努力改掉了她说过的问题。但他又说，他不明白她需要什么，觉得她不理解他，不懂他。他说他力不从心，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她。他说希望她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如果真的有缘，未来会相遇。他说谢谢她的陪伴和温暖，希望她找到能托付终身的人……
通篇的“你很好”和“是我不配”，像一把把裹着棉花的刀子，看似温柔，实则刀刀见血。它否定的不是她的缺点，而是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真实瞬间。
许梦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用力撕扯，碎片像苍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然后，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冰冷的课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小兽般受伤的呜咽。
原来，被否定得最彻底的，不是争吵，不是怨恨，而是这种体面而彻底的“为你着想”。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疲惫。
傍晚放学，她推着单车，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街道两旁，枯黄色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地面上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嘿！许梦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头，是王明新，王明嫣的双胞胎哥哥，也算是她的朋友。可此刻看到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王明嫣在班里的嘲讽，想起自己狼狈不堪的处境。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你们兄妹俩有完没完！”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愤怒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不就是以前我把王明嫣对象抢了吗！我活该！行了吧！你们至于这样没完没了吗？！”
吼完，她看也不看王明新错愕的表情，猛地骑上单车，用力蹬着踏板，汇入了车流。
王明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他只是想打个招呼，却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
“哥，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王明嫣推着电动车过来，皱眉看着许梦莹消失的方向。
“没什么……”王明新挠挠头，“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我听人说她今天失恋了，也挺可怜的。”
“可怜？”王明嫣冷哼一声，“她抢别人男朋友的时候怎么不可怜？哥，你到底是不是我哥？怎么总帮外人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明新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们以前不是挺好的朋友吗？怎么闹成这样？”
“那是因为我以前眼瞎！”王明嫣没好气地打断他，“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我恶心！”
王明新看着妹妹愤然离去的背影，又望向许梦莹消失的街口，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总觉得，许梦莹刚才的状态，不太对劲。
另一边，许梦莹发泄完后，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更加空落落的。她知道自己不该迁怒王明新，可情绪上来时，根本控制不住。
她不想回家，那个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家”。她骑着车，下意识地拐进了一条平时绝不会走的近路——一条没有路灯、狭长而昏暗的巷道。
刚进去没多久，几个黑影就围了上来。一个矮个子男人猛地拉住她的车把，其余几人迅速将她围住，粗暴地将她从单车上拽了下来。
“识相点，把钱都拿出来！”
事发突然，许梦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时，一个脸上带着浅疤的青年点燃一支烟，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略显阴鸷的脸。他深吸一口，走到许梦莹面前。
“小姑娘，别怕。我们哥几个几天没吃饭了，借点钱花花，保证不伤你。”
“我……我身上只有五块钱……”许梦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矮个子一把抢过钱，骂骂咧咧：“五块钱？打发要饭的呢！”说着就要动手推搡。
刀疤青年拦住他，抢过许梦莹胸前的校牌，借着烟头的光看了看。
“平阳一中，高一五班，许梦莹……我记住你了。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带五十块钱来。不然……”他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许梦莹的自行车。
正说着，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快来人啊！有人打劫！”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那群青年明显慌了一下，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四散逃窜，消失在巷道深处。
喊话的人跑了进来，是顾晏。他晚上补习回家路过，听见里面的动静，急中生智想吓跑那些人。当他看清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许梦莹时，也愣住了。
“许梦莹？怎么是你？”他连忙上前扶起她，又把自行车扶正，“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许梦莹惊魂未定，只是摇头，泪水涟涟。恐惧和后怕让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顾晏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些是什么人？你受伤没有？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没事。”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从顾晏手中接过自行车，“谢谢你。”
她推着车，踉跄地走出巷子。顾晏不放心，远远地跟在后面。许梦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家附近的公园，把车停在老槐树下，坐在长椅上，终于放任自己哭了出来。为失恋，为被欺辱，为这糟糕透顶的一天。
顾晏站在不远处的路灯阴影里，默默地看着那个蜷缩在长椅上、哭得无助而绝望的女孩。他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
这个愚人节，对许梦莹而言，没有一点玩笑的成分。只有真实的、冰冷的痛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