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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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一箭穿心
“你逃不掉的。”
夕阳在天边,血红色的余晖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
沐星辰站在蔷薇身后不足百步的地方,他冷冷地说出这句话,这场逃杀终将迎来了结局。
蔷薇不再向前多走一步。她的身影渐渐静止。
她橘红色的长发在这大漠黄沙中显得格外温暖,更映衬着她还有几分泪痕的脸庞。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她垂着睫毛,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蓦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场逃杀带来的疲惫和这份感情带来的痛苦都抒散在这夕阳下,在这风呜咽着穿过荒石的缝隙的时间里,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所及,正是那把令她心悸的圣焰弓,箭头燃着灼灼烈焰,跳跃的火光映在沐星辰的眼眸里,却再无半分往昔的温柔。
曾几何时,沐星辰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跳动的全是蔷薇明媚的身影。
可此时此刻,漫天黄沙飞舞,他站在百步处,风卷着沙砾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又似一支注定落幕的舞。
“星辰,你......”再一次念起他的名字,她的心里是无尽的酸楚。
“你这么恨我吗?”蔷薇声音微颤,目光死死锁住沐星辰的眼睛,渴望从中找到一丝熄灭的火焰,渴望他摇头说“不恨”,渴望他放下手中的弓,缓步向自己走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拥她入怀,轻声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楚,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可千言万语堵在唇边,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未说出口的辩解、眷恋与不甘,像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儿,拼尽全力振翅欲飞,却终究认清了现实——他,已经不爱她了。
“恨你?”沐星辰轻嗤一声,眼中的火焰灼灼,紧接着发出几声冰冷的冷笑,语气里的嘲讽与不屑,像一把利刃刺穿蔷薇的心脏。
“我的恨,你也配?!”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的火焰升腾起来。下一秒,他的手指离开了拉满的弓弦!圣焰箭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奔蔷薇而来!
蔷薇的瞳孔骤缩,举起手中的法杖,急速念动防护咒语,莹绿色的防护结界瞬间展开,可那圣焰箭的威力远超想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结界瞬间被击碎,箭身带着红绿色交织的妖异尾焰,毫无阻碍地穿透她的身体——“噗”的一声,箭头从蔷薇的背后穿出,带出一道滚烫的血流,洒在炙热的黄沙之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箭穿心。
蔷薇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胸口不断汩汩涌出鲜血的伤洞,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窒息感让她无法呼吸。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发黑,身体软得像一滩泥,重重栽倒在黄沙之中。沐星辰远远地站着,既没有走近,也没有立刻离开。他缓缓收起圣焰弓,抬头望了望天空——西边的太阳正一点点沉向天际之外,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片刻后,他回头,目光淡淡地扫过蔷薇倒下的地方,没有半分波澜,随即毅然转身,背影决绝,一步步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
蔷薇的眼前越来越黑暗,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吞噬着最后一丝温度。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黑暗中摇摇欲坠,最终彻底沉入无边的沉寂……
无边无际的海水,阴冷,困住了蔷薇的身体,她在海水中沉浮,最终漂浮在这无尽的海上,一根浮木漂流到了她的身边,她的手臂和浮木依偎在一起,海水在这两者之间翻涌,我没救了吗,我是不是要死了,浮木撞击着手臂,水面的蔷薇鼓起最后的一丝勇气,抓住了浮木,海水脱离了身体,她在浮木上睁开了眼睛......
梦醒。
眼前不再是漫天黄沙与决绝背影,而是一方昏暗却安静的石室——岩石砌成的墙壁粗糙厚重,角落里燃着一盏幽蓝的石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不远处端坐的身影上。
那是个穿着银蓝色法袍的男子,法袍上绣着细密的冰晶暗纹,随着他翻书的动作,暗纹似有微光流转。他正垂首看着一本厚厚的古籍,书页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是历经了岁月沉淀。蔷薇的目光不自觉被墙上悬挂的驼鹿头颅吸引,那犄角粗壮虬曲,向两侧撑开,大得惊人,带着几分原始的野性,与室内静谧的氛围形成奇异的反差。
她的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伤口,让蔷薇忍不住闷哼出声。她虚弱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那男子身上——他有着一头中长的银色头发,发丝柔软地垂落在肩头,在幽蓝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蓝色光点,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纯粹的银白色,仿佛被冰雪雕琢而成。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像极北冰晶般的幽蓝双眸,深邃清冷,却又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他的鼻梁高耸如险峻的冰峰,皮肤白皙胜雪,手指修长整洁,正轻轻捏着书页的一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漠。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跳跃,专注而沉静。蓦地,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来,幽蓝的双眸与蔷薇的视线撞个正着。
“你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古籍,声音低沉悦耳,像冰面下静静流淌的暗河,“感觉好点了吗?”
“痛……”蔷薇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胸口的剧痛都像被利刃拉扯般加剧几分。
“你的伤很重。”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救下濒死的蔷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已经帮你止住了血。”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命在旦夕。”他的幽蓝双眸掠过蔷薇的双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天羽族的圣焰箭,加注了九成杀意,贯穿了你整颗心脏。但奇怪的是,当时似乎有什么东西护住了你,极力抵消了高阶箭灵的致命一击——所以你没有死。”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蔷薇心上,这个男人,竟然对天羽族的高阶箭术如此了解。
“谢……谢……”蔷薇拼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管他是谁,终究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少言。”他抬手制止了她,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关切。
蔷薇闭口不再多言,胸口的剧痛让她紧紧皱着眉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显然看出了她的难受,起身走到床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下一秒,他轻念咒语,一道冰凉的银色寒光顺着蔷薇的左手手腕,缓缓向心脏处蔓延——心口灼烧般的剧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酸胀。
“你是永生族,疗伤本是你的专长。”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眼下你的法力溃散太多,我只能用冰晶恢复术暂时减轻你的痛苦。等你的法力稍稍恢复,凭借永生族的高阶自愈术,应当能慢慢修复伤势。只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蔷薇抬眼看向他,满心疑惑。
“圣焰穿心箭,是天羽族的必杀技。”他缓缓道来,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人不知的魔法常识,却让蔷薇浑身发冷。
“中了穿心箭的人,都会被打上圣焰印记。倘若你苟活下来,射出这箭的高阶箭灵师,必定会循着圣焰印记的踪迹继续追杀你,直到你真正的死去。”
“你的身上,已经有了圣焰印记。”他看着蔷薇,目光锐利如冰,“唯一保命的方法,就是暂时把你所有的法力封印,这样圣焰印记就不会暴露你还活着的信息。或许,这几天,你的仇人已经发现,你还没有死。”
蔷薇心头一震。沐星辰眼里的火焰仿佛就在眼前,他这几天发现我没有死,是否在到处寻找我的踪迹?
“这里.....安全吗?”蔷薇勉强地挤出几个字。
“这里是弑杀族生活的部落。暂时安全。但一个高阶天羽箭手想要杀一个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这里的老弱妇孺无辜。”
倘若封印所有法力,就意味着真的再相遇,必死无疑。可不封印,这里的村民们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事情被牵连。蔷薇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石室的石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身上穿着粗布短打,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在幽蓝灯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陶制大水罐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脚步沉稳,却难掩几分急切。“她醒啦?”男子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高兴,“谢辛法师,她没事儿了吧?”
“没事了。”谢辛起身,走到石室的窗前。那窗台上放着几个棕色陶土做的水罐。谢辛的蓝色法袍上有银色的雪花图案。室内的灯光透过雪花映出一些闪亮稀碎的光斑在石室的墙壁上。
“封印法力会让你自我疗伤的速度极慢,但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法。”他继续说道,“永生族人本就稀少,你能修到高阶,想必一定认识谷帝大人吧?”
师父?!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蔷薇脑海中炸开。
“他是我师父。”蔷薇说道。
“现在你这个样子,也无法对自己释放封印术。”谢辛看着窗外的夜空,“我这里有一瓶封印药剂,你先服下,暂时可以压制圣焰印记。等你的伤好一些,你再封印你的法力吧。”
谢辛转头对那魁梧男子道,“她就托付给你照顾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不能在此多待。”
“好嘞!你放心去忙!”魁梧男子爽快地应下,放下托盘,又忍不住叮嘱道,“对了,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可得尽快帮我跟皇城外务办的人提一提啊!”
“我会的。”谢辛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拿起桌上的古籍,步履从容地走出石室。
石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石室里只剩下蔷薇和那魁梧男子。他走到床前坐下,动作轻柔地端过一杯清水,又用他那宽大得几乎能包住蔷薇半个脑袋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后颈,将水杯递到她的唇边。“来,喝点水润润嗓子,慢点喝,别呛着。”他的声音粗粝却温和,像大漠里的热风,带着质朴的暖意。
蔷薇顺着他的力道,艰难地饮了几口清水。
甘甜的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可胸口残留的撕裂感并未完全消散,每咽一口水,都像是有细针在轻轻搅动,疼得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见她难受的模样,动作愈发轻柔。放下水杯后,他拿起一旁柔软的棉布毛巾,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和额头的汗珠。
“姑娘,你别嫌弃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憨厚,“我们弑杀族的条件就这样,简陋得很,比不上你们永生族的精致。但你现在得静养,哪儿也去不了,先安心在这儿疗伤,等好些了再说。对了,我叫时离,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
蔷薇看着他真诚坦荡的眼神,胸口的憋闷似乎都缓解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对了,刚才救你的人叫谢辛,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时离看了看蔷薇苍白的脸色,又有些局促地把目光落到眼前的地板上,粗粝的声音放得更柔,“谢辛特意跟我说,不管你得罪了天羽族的谁,都不用害怕,先安安心心把伤养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蔷薇虚弱地点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时离把蔷薇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会每天按时送来温热的汤药和软糯的食物,闲暇时还会跟她讲弑杀族的风土人情,讲大漠里的奇闻异事,沉闷的石室因为他的存在,多了几分烟火气。蔷薇的伤势在谢辛送来的药水和时离的照料下,慢慢有了起色。
起初只能卧床静养,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后来渐渐能靠着床头坐一会儿,再到后来,已经可以在石室里缓慢踱步。只是胸口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法力也依旧溃散不堪,稍一动用便会牵扯着伤口发麻。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谢辛自那次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蔷薇。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只灰羽猫头鹰落在石室的窗台上,带来一个包裹。蔷薇拆开包裹,里面总是装着几瓶晶莹剔透的药水,那是永生族特有的药剂气味,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她捧着药瓶,指尖微微颤抖——这些药水,会不会是师父做的?可转念一想,当年师父失望的眼神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她不听师父的劝告,执意要跟沐星辰去天羽族,最后才闹得如此地步。想到这里,满心的悔恨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眼眶瞬间红了。包裹里除了药水,还有一封信。蔷薇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字迹清隽秀丽,正是谢辛的手笔:
“安心养伤。药水是我托永生族的中阶药师特制的,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助益。弑杀族与天羽族素有约定,他们不敢轻易踏入这片领地,你无需担忧安危,也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暴露气息。我最近公务繁杂,待得空,定会来看你。——谢辛亲笔”
看完信,蔷薇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收好。
又过了半月,蔷薇的伤势终于痊愈大半,法力也恢复了些许,虽远不及巅峰时期,却已足够支撑她完成一次封印仪式。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石室的小窗,洒下一片温暖的橘红。蔷薇坐在窗前的软垫上,橘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腰间,黑色的丝绒长裙裙摆铺散在地上,与姜黄色的羊毛地毯相映,添了几分清冷孤寂的气息。她手中握着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永生权杖,指尖轻轻抚摸着杖身细腻的纹路。权杖顶端的奥术绿晶圣蕊,此刻只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幽幽绿光,像一团陷入沉睡的小灵兽,没了往日的灵动。
“老伙计,”蔷薇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我们曾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杀戮过无数敌人,也一起救治过许多濒临死亡的生灵。可如今,我却要亲手封印你的力量了。”心头涌过一丝沉重与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和放下。或许,这对她,对这柄权杖来说,都是最好的归宿。
蔷薇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古朴的黑檀木小箱子。箱子表面篆刻着一颗精致的八芒星,八芒星下方,刻着一行小字:“愿蔷薇永远盛放。”那是师父当年送给她时,亲手刻下的祝福。她轻轻打开箱子的顶盖,内里衬着柔软的蓝色天鹅绒,还散发着淡淡的、经久不散的花香。蔷薇将永生权杖小心翼翼地放在天鹅绒上,不过片刻,权杖顶端的圣蕊便彻底熄灭了光芒,整柄权杖的灵气也如潮水般退去,变得像一枝失去水分已久的绿色植物,干燥且黯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威。她缓缓合上木箱,抱着箱子走到墙壁前,抬手在一块砖石上轻轻敲击了三下。砖石应声而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暗格。蔷薇将木箱放进暗格里,退后一步,双手结印,低声念动“封印咒”——随着晦涩的咒语落下,暗格的砖石缓缓合拢,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动过。她转身,将一幅早已准备好的油画挂在暗格所在的墙壁上。画中是一片盛开的蔷薇花田,与箱子上的字迹遥相呼应。
做完这一切,蔷薇才松了口气。她知道,与这权杖一起被封印的,还有自己的大部分魔法。她只留了一点最低阶的祝祷魔法,足够自己制作一些简单的药剂。这种低阶魔法气息微弱,绝不会被天羽族的追踪术察觉。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能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高阶永生族魔法师,只是一个没有额印、没有强大法力的普通人。
没有了高阶魔法,也就没有了被追杀的危险,或许,她终于能摆脱过往的恩怨纠葛,不再卷入那些无休止的斗争与杀戮。这大概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封印法力之后,日子过得愈发平静,却也带着几分单调。
蔷薇每天大多时候要么卧床静养,要么就坐在窗前发呆,望着窗外掠过的沙砾与偶尔飞过的孤鸟,思绪总在过往的恩怨与眼前的安宁间拉扯。
时离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常常在送来食物时欲言又止。
这天,他挠了挠后脑勺,浓眉拧成一个疙瘩,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灵光乍现,脸上瞬间绽开爽朗的笑容,没等蔷薇反应过来,便兴高采烈地转身冲出门去,脚步声在石室门外渐渐远去。直到晚饭时分,时离才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回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他走到蔷薇面前,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书皮是柔软的棕褐色皮革,上面烫着鎏金的花纹,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喏,给你!”他把书递到蔷薇手里,声音洪亮,“我看你整天闷着,肯定心里不舒服。谢辛说你以前会做药剂,现在不能大动法力,那制作美食总可以吧?美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对你的伤也有好处!”他指了指书封上的字:“这是《绮梦岛美食大全》,可是眼下各族都畅销的好书,里面的菜式简单又好吃。你翻翻看看,想吃什么,我们俩一起做!”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似的,憨厚的模样里满是真诚,蔷薇忍不住浅浅笑了起来——这是自从重伤醒来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展露笑颜。
“谢谢你,时离。”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暖意。
“你对我真好。”
“嗨,这有什么!”他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相信不管是谁,都不会对一个受伤的人不管不顾。再说,我们弑杀族虽然名字里带个‘弑杀’,听着凶巴巴的,可族里的人都是热心肠,最是乐于助人了!”
时离说得没错。
养伤的这些日子里,待伤势稳定些后,蔷薇偶尔会在他的陪同下,去弑杀族的集市上闲逛。
那集市就设在族地中心的空地上,黄沙铺就的地面被踩得坚实,两旁摆满了简陋的摊位。她总能看到一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竹筐,里面装着他们在黄沙地里辛苦种出的魔法蔬菜——有泛着淡紫色光晕的土豆,带着银纹的胡萝卜,还有叶片上凝结着露珠的翠绿生菜,每一样都长得饱满结实。这些蔬菜在干旱的大漠里格外难得,老人们却只标了极低的价格,安静地守着摊位,眼神平和。而那些刚从外面运输物资回来的年轻人,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大漠的风沙气息,却总会绕到老人的摊位前,不问价格地买下许多蔬菜,临走时还会顺手帮老人收拾摊位,叮嘱他们早些回家休息。
“这些年轻人,都是帮神圣皇城运输物资的。”时离顺着蔷薇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大漠里不太平,天羽族和巫毒族总想着抢夺物资,他们每次出去都得提心吊胆。”他顿了顿,摸了摸下巴,补充道:“我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跟着队伍跑了好几年运输。后来祖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人照顾,我就暂时退了出来,留在族里陪着她。”
蔷薇看着集市上往来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与笑声,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原来在这纷争不断的大漠里,还有这样一片充满烟火气与善意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