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你没搞错

乱葬岗的夜，风卷纸钱碎屑打旋，乌鸦在枯树间扯着嘶哑的叫，连月光都浸着阴森的冷。

“轰隆”一声闷响，新坟前的棺材板被硬生生顶开一道缝，花月攥着染血破布，怀里揣着个皱巴巴的婴儿，踉跄爬出来时，肺里灌满腐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破败的衣裙，又摸了摸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眼神一沉，乱世之中，女子独行太过危险，更别提带着孩子谋生。

她扯下墓碑旁的粗布破巾，胡乱缠在胸前束平身形，又把长发塞进破旧的头巾里，刻意压低嗓音，瞬间从娇弱女子变成了个身形单薄的“年轻汉子”。刚收拾妥当，远处就传来衙役吆喝与杂乱脚步声，一群人抬着盖草席的尸体，慌慌张张往这边来。

“停！就埋这儿！”领头衙役擦汗摆手，跟班刚要挖坑，草席下漏出半截惨白胳膊，指尖凝着暗红血痂。

花月瞳孔骤缩，前世法医的本能让她一眼看出端倪：尸体胳膊扭曲角度诡异，明显生前遭过暴力。怀里婴儿突然“哇”地哭出声，衙役们齐刷刷转头，警惕喝问：“谁在那儿？！”

“过路的，碰巧撞见。”花月按住孩子，刻意压粗声线，目光却没离开尸体。

领头衙役打量她半晌，见她衣衫褴褛却眼神沉稳，又瞥了眼草席下的尸体，突然眼前一亮：“正好！老仵作突发恶疾，县太爷急着验尸，你替他一趟，赏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够娘俩活俩月，更别提尸体上的疑点勾动了她破案的瘾。花月当即应下：“要全套验尸工具，现场谁都不能动。”

半个时辰后，义庄烛火摇曳。花月用烧红铁钳烫过银针，醋泼炭火驱散尸臭，剪开死者衣物时动作利落：“女性，三十岁左右，有生育史，生前遭鞭打，手臂有挣扎抓痕，指甲嵌深褐色泥土，非乱葬岗所有。”她用炭笔勾勒创口，语速极快，“脖颈创口前深后浅，凶手从背后动手，凶器是宽刃砍刀，死亡至少五日。”

衙役们听得目瞪口呆，刚要开口，义庄门突然被推开，清冷嗓音穿透烛火：“仅凭泥土和创口，就敢断死亡时间与凶器？”

花月抬眼，见来人一袭玄衣，玉簪束发，眉眼俊绝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腰间玉佩质地精良，绝非普通人。她指尖仍停在尸体脖颈处，淡淡抬下巴：“夏日常温，尸身肿胀生蛆且体态饱满，便是五日佐证；创口边缘卷边，只有宽刃砍刀劈砍才会留下，公子不信，可找刀一试。”

玄衣男子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纸上创口草图，眸色微动：“在下祁玉，路过清水县听闻命案，特来看看。”视线掠过她怀里熟睡的婴儿，又落回她脸上，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眼前这“少年”身形单薄，眉眼过于精致，倒不像是寻常汉子。

花月心头一紧，怕被识破身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刚要辩解，祁玉已转向进门的县令，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这位仵作能力尚可，此案让他查，我做他助手。”

县令对祁玉毕恭毕敬，当即应下。花月没法拒绝，只能默许。烛火跳动间，祁玉突然指了指尸体手腕：“这里有浅印，像是戴过镯子被强行撸走，凶手或为财杀人？”又补充道，“创口痕迹，像山里猎户用的砍柴刀。”

两人目光交汇，花月忽然察觉，这桩无头尸案比她想的复杂，而身边这个神秘的玄衣男子，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却并未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