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简介
目录(56章)
本书作者以历史的眼光审视历史,以澄怀观道的精神对“盛大辉煌”的敦煌文明,作出了充满人文情怀和思想考量的反思、追寻。
上架时间:2020-12-01 16:28:07
出版社:敦煌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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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走向“世界显学”敦煌:从“学术伤心史”

——重读雒青之《百年敦煌》心灵倾诉

谢武战

《百年敦煌》从初版到现在,整整经历了十八个年头的喧哗和平静、淘漉和磨砺,让一部本不是奇书的著作始终在关注敦煌的人们眼窝里循环往复。各种批评的声音涌动着真诚和善意,即使粗粝的批判也是一种别样的雕琢。蜂拥而来的更多智慧的滋润和文化的考量,却是这部著作不因时光老去的保鲜因素。

《百年敦煌》之前之后,有不计其数的关于敦煌的著作和文章,但似乎都没有这部书引起的争议大,同一时期还有许多以文学和文艺形式演绎或虚构敦煌的作品,似乎也波澜不惊。唯独《百年敦煌》成为不一样的烟火,好评如织,恶评糅杂,争鸣在耳,争锋入目。主要的焦点集中在书中力图澄清的三个历史人物身上:一个是渺小而可怜的王道士,一个是“盗亦有道”的考古泰斗斯坦因,还有一个是学贯东西方的学术大师伯希和。这三个本不搭界的、命运各自不同的人物,奇妙地出现在亚洲的十字路口,交汇在敦煌的历史转折点上。

《百年敦煌》之所以成为一个惹人注目的活力点,并不是作者雒青之发出了“向我开炮”的声音,而是他在十八年前没有任何征兆地,为三个被舆论一边倒斥为“盗贼”的人物说了几句公道话,便引来络绎不绝的冲击波。其实,拿到今天来看,在一个相对开放、开明和开诚布公的社会背景和舆论环境中,对王道士、斯坦因、伯希和的历史评价都可以做到平心静气、轻言细语。事实上,雒青之当年也不是先知先觉要用一己之力填平历史洼地,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异乎寻常的学术敏锐性和精神层面的锋芒毕露,按他当年自己的话说:“学术问题也是要有足够的感觉和足够的坚持的,并不一定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必须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百年敦煌》的写作初衷。我所知道的雒青之是一位特立独行的甘肃作家,有着超强的理论思维和审美精神,他对敦煌的思考和发现由来已久,并形成了四个比较顽固的关注点:一是敦煌的历史生态系统的构成和延续;二是丝绸之路上为什么是敦煌这片相对不发达的地方成为高不可攀的文化高地;三是恢复敦煌文明的伟大包容性和巨大融合能量有多么难;四是敦煌和敦煌学不是什么碎片化的资源利用,而是系统化的人文精神再造。从这四个方面调动了他的全部视野,让他迅速地踏破铁鞋觅敦煌,在这片漂浮在沙海戈壁上的学术孤岛上发掘着属于敦煌也属于世界的历史文明的纵断面和横断面。十八年前的雒青之无疑是选择了一种门槛板高、难度板大的“文化苦旅”。他至今为止都不认为这种剑走偏锋的选择是一种冒险,比起斯坦因将一把老骨头撒在阿富汗以及伯希和永不言败的探索状态,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自己的故乡的原风景里栽下一棵树,他甚至觉得自己也不如贫困潦倒的王圆箓心甘情愿地凋零在道士塔里陪伴着敦煌莫高窟。所以,写作《百年敦煌》对方兴未艾的敦煌文化和敦煌学而言,雒青之认为自己不过是一个不请自到的闯入者,他只想坐在敦煌的怀抱里静静地冥想、倾听岁月的流淌和渗透在敦煌沧桑中的那些抹不去的精神文化痕迹。

毋庸置疑,《百年敦煌》自十八年前匆匆走来,有十个方面的影响力和传导力在人们眼前晃来晃去、无法忘却:一是作者对敦煌铭心刻骨的体验性,让敦煌骨子里的盛大辉煌,一览无余地展示在人们面前;二是作者内心深处累积的见贤思齐和择善而从的历史人物观,让人们感受到他的感性视野和理性坚持;三是作者对世界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肃然起敬,在书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致敬敦煌是作者的文化灵魂;四是作者对敦煌拥有一颗充满敬畏之情的“世界心”,在他心目中只有走向世界,敦煌文化才能走向复兴;五是作者一片冰心在玉壶,对敦煌大地上的事物给予了经久不息的情感滋润;六是作者从尊重文化、尊重历史、尊重规律的角度,对敦煌重要的标志性发展脉络和关联人物进行了独立思索和深度评价,既不人云亦云,也不随心所欲;七是作者重视敦煌文化内涵的历史性阐释和现实性关照,从单向表达延伸到多维探索;八是作者以“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坚韧,厘清湮没在时代变迁和敦煌文化走势中的风云际会和是非成败,从尘埃落定处开出心灵花朵;九是作者始终不渝坚守敦煌文化的包容性、多样性、差异性、和谐性、开放性和建设性,兼容并包、多赢共享、互联互通、互融互补;十是作者站在丝绸之路贯通古今中外的文化高地,寻觅敦煌文化的大融合、大发展,较早地将敦煌文化的世界性应用和国际化交流放在优先位置,为提升敦煌文化的全球影响力打开了一扇窗口。

《百年敦煌》当年所涉及的历史人物并不是模糊不清的迷宫和黑箱,但由于历史局限、时代氛围和文化环境的困囿,任何有独立见解的、与司空见惯的教科书式说法不一致的立场观点,都有可能被一巴掌拍死,做一只陌生的蝴蝶需要春天般的破冰的勇气。雒青之能够以一个普通作家的身份扮演一个思想者的角色,是建立在他对东西方文化和哲学的熟悉和借鉴、他对敦煌文化的理解和自信、他对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的系统认知和价值判断上的。应该说,他在《百年敦煌》中所表露和积淀的五大观点直接或间接地传递出当代社会的文化认同和价值导向:其一,敦煌文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某种力量一蹴而就的,它是中华文明和世界文明交融交汇的结果,是不同民族文化循环流动、反复交集的结果。其二,承认斯坦因、伯希和、斯文·赫定等世界一流学者对敦煌文化和敦煌学的不朽贡献,是真正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的表现,是敦煌走向世界的文化标志。其三,肯定王道士这样的对敦煌文物发现和保护尽过力的历史人物,任何丑化都是非人道的,小人物的大作用是不可抹杀的。其四,独一无二的敦煌学其实就是敦煌文物周游世界后成为“显学”的,国际一流和国内一流的敦煌学研究巨匠,事实上都感恩于全世界对敦煌文物的保护和利用。其五,发现敦煌文物是王道士之功,发现敦煌文物价值、进行战略性储备和开发、实施国际化研究应用则是斯坦因与伯希和的旷世贡献,“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世界”并不是坏事。雒青之立足于敦煌文化的历史沿革和深度提炼,多维解读了敦煌文化的纵向发展和横向延伸,清晰地将中华民族文化与世界其他多民族文化,在丝绸之路上的历史性邂逅所形成的千古奇缘,定位成:丝路文化带和敦煌文化圈。因而,他的这部《百年敦煌》是凝望着敦煌、眼观着故乡、心怀着世界的充满着梦想的一次精神洗礼。

自从百年前历史学家陈垣在《敦煌劫余录》里首次命名“敦煌学”以来,敦煌,这个让国学家们梦寐以求的学术天堂就成为国内外敦煌学者和汉学家的精神故乡。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敦煌学如果有偶像,那只能是斯坦因和伯希和。也许是陈寅恪先生那句悲叹“敦煌,中国学术之伤心史也”太过沉重,百年来记忆中的敦煌文化发展步履也是沉甸甸的,总也解不开心头的疙瘩。对于敦煌学的研究和敦煌文化的走向,绕不开的历史洼地就是对敦煌历史人物的历史评价体系和历史评价方法,斯坦因、伯希和乃至王道士烙印在人们心中的负面形象,这不仅是应该重新拓荒的一个历史评价的凹谷地带,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荒原。一方面国学家们无不在使用着斯坦因与伯希和留下的保存极为完好的敦煌文物,并享用着两位大师极为丰富的研究成果,另一方面又反复无常地以“魔鬼的化身”“强盗”“窃贼”“掠夺者”的咒语鞭挞着大师的衣钵。这样的障碍,实实在在切割着敦煌文化领域的研究者心态。雒青之能够从历史渊源和文化差异的视点上,抽丝剥茧,条分缕析,逆袭传统观点,填平历史沟壑,寻觅精神突围,让《百年敦煌》具有了与其他敦煌故事演绎的历史人物完全不一样的浑厚声音。他基于对敦煌文化的复兴信念和敦煌文化自身特有的包容性,认为有必要给王道士和斯坦因、伯希和建立纪念馆,雕刻塑像,这也是顺理成章的应有之意。其实,从1900年6月22日王道士发现藏经洞的那天起,敦煌已经注定不可能再沉睡于漫漫黄沙之中。幸运的是最早慧眼识珠的是两位乱世之中的绝世人物斯坦因与伯希和,前者于1907年3月16日置身于敦煌,后者也于1908年2月25日和敦煌结缘。有所不同的是,斯坦因侧重于考古发现,伯希和专注于史料研究,但结果是相得益彰,共同向世界宣告了中国西北的敦煌文化之巅。雒青之在《百年敦煌》中对王道士、斯坦因、伯希和的所谓颠覆性评价,也许今天看来一点也不冲动,倒是有几份小心翼翼。之所以还能引发轩然大波,恐怕更多的原因是当时的人们还在历史洼地里找不到方向,走不出沼泽。当下的现实情况是:敦煌文化从洼地走向高地,是文化复兴的必然要求,是丝绸之路重新启航的必然要求,是实现敦煌文明从区域性板块互动开始向国际化深度融合崛起的必然要求。

《百年敦煌》在过去的十八个年头里经受住各种观点的冲击、各种思潮的博弈,产生了早已超越一部书的影响力,为敦煌文化资源共享和敦煌文化全面复兴牵起了一条充满文化乡愁的纽带,这可能是作者雒青之本人也始料不及的善局吧。如果让他再写一部《百年敦煌》,还有没有当年那种置一切毁誉而不顾的原动力,真不好说。但也确实不必说。因为一部流转了十八个年头的非传奇世界、非传说故事的严肃作品,依然能够萦绕在那么多人的心头,依然散发着理性的光芒和智慧的能量,就足以证明:老去的是时间的碎片,而不是内心的声音。十八年时光轮转里,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一次次漫过雒青之的心灵空间,甚至也发出过慨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但是灵魂磨砺过的笔墨,心血滋养过的憧憬,总是让他的精神纬度愈发与时代同轴合拍。《百年敦煌》以生命之桨的姿势,摆渡着他对敦煌的世界和世界的敦煌永不泯灭的一往情深!

2015年3月写于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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