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城纪

第一章

七月，正是C市最热的季节，燥热而又烦闷的空气充盈着这座城市，随着又一句“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你回家等消息吧”和又一张讨人厌的死人脸，陈凡挪着步子不情愿的走出了这家报社，一脸沮丧。

这已经是陈凡今天应聘的第五家报社了，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沮丧，实在是这里的空调太舒服，他恨不得把自己那空调坏了两个月的破公寓里的破凉席都给扛过来，就在这里躺一下午。

毕业就等于失业，这几乎是当代普通大学应届毕业生的现状，家里有些条件的，就给孩子安排个工作，懵懵懂懂的把所谓“毕业过渡期”给混过去。

而剩下的，待业青年，月光族，蚁居，这些标签似乎不止印在陈凡一个人的这张衰脸上——

新闻专业毕业，不是名牌大学，也没有硕博学位之类的敲门砖，陈凡大学刚毕业的这段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只要工作一丢，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就只能腆着脸靠家里的救济勉强度日。

时常有些大叔感叹，就这种社会现状，这个破国家迟早要完，然而，这些声音似乎并不能影响社会的运转。生活还是在继续，生活它不会因为你掉进了井里就给你根绳子救你一命，这种时候它更愿意脱了裤子往里面拉一泡屎。

“卧槽，屎。”

晚上七点，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陈凡刚打开门，就踩到一坨软软的东西，抬起脚来用手指扣了一点点，再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终于确认无误。

鞋都没来得及换，他蹭的一趟跑进厕所洗手，边洗着嘴上还在嘟囔：“看样子真该配一副眼镜了。”终于将手上的污物洗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又把那坨颜色暗淡，还被踩了一脚的污物清理干净，陈凡这才走回来换上了拖鞋。

“楼下出门左拐有家眼镜店，可是我是不是应该走远些，去北街那家，顺便还可以吃个宵夜。”边说着陈凡边坐到了从房东家里死皮赖脸骗过来的破洞沙发上。

“靠，不对吧！”突然他仿佛沙发上有只老鼠一样蹭的一下弹起来，“我家里怎么会有坨屎！”

陈凡不淡定了，忙跑向厨房，拿出了菜刀，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扶着墙开始审视屋子里的角落。在走到破洞沙发的背后时，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接着一声刺耳的叫声响起“喵！！”一团灰漆漆的不明物体弹了起来。

陈凡吓得连退三步，刀都差点脱手而出，仔细一看，只见一只脏兮兮的灰毛猫正弓着背，对他龇着牙，怒目而视，仿佛这里是它的地盘一样。

陈凡见是一只猫，倒是安下心来，抬脚正要走向它，这只灰猫又是一龇牙，嘴里发出了挑衅低沉的喵音，陈凡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去。灰猫还在弓背做着战斗状态，一抬头看到了陈凡手上的菜刀，突然做出了一个像人一样畏惧缩了一下头的动作，身上的毛都舒缓下来，接着左看右看，审视了一圈之后，慢慢的踱着步子走到刚才陈凡踩到翔的地方，伸出后爪刨了几下，接着又慢慢踱着步子回到了刚才跟陈凡对质的位置，两爪一搭，又睡下了。

陈凡这才明白过来了，原来那坨翔是这货拉的，可是自己是锁了门的，这猫怎么进得来，转头一看，家里窗户推开了一个小缝，看样子猫就是扒开了窗户，爬进来拉了一坨翔，然后就地睡下了。他这里刚刚才搞清楚状况，再一低头，罪魁祸首正睡得香甜，陈凡这个气啊，把刀往厨房一放，拎着猫脖子噔噔噔的跑到窗户边，窗子一开，刷的就把猫给扔出去了，可是就在它飞出窗户的一瞬间，陈凡分明的看到了它惊恐的眼神，以及一个十分拟人的嘴型——

窝！草！

“喵！”随着一声猫叫，灰猫已经张牙舞爪的掉进了窗外的草丛，可陈凡还是被刚才这猫十分像人的举动震惊了，再把身子探出去出去，已经看不到猫的影子了，无奈只能回屋，关好了窗子。

陈凡住在一个公寓区的二楼，一只猫从二楼摔下去也没什么大问题，揉揉被晒了一天的脖子，陈凡回了自己的房间，脱掉鞋子，就趴倒在了床上，三秒入睡，这是一名进入社会的成年人应该具备的基本技能。

迷迷糊糊的，陈凡做了一个怪梦，梦里有一团白雾一直飘荡在他周围，他伸手去抓，却也抓不住，白雾向前飘去，陈凡就撒开丫子去追，追着追着突然白雾停下了，他却刹不住脚一下子扑了上去，白雾缠上了陈凡的头，最后化成一缕青烟飘进他的眼睛里。

梦里的世界变得灰白一片，接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几何体不断从陈凡眼前飞掠而过，一团混乱，梦里的世界颠倒过来，疯狂摇晃，许多怪笑响起，陈凡站立不稳，掉下了一片万丈深渊，接着突然漆黑一片，就在陈凡惊醒前那半梦半醒的一瞬间，一声轻笑在他脑海里响起，不知是来自现实，还是来自梦中。

猛的坐起身来，陈凡揉了揉太阳穴。

“估计是这几天太累了。”对于这个光怪陆离的梦，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揉着眼屎看了一眼手机，中午10点。

“迟到了迟到了卧槽！”陈凡吓得跳下了床，冲向厕所慌忙的刷牙洗脸，突然抬头看见了镜子里头发乱七八糟嘴上还糊着牙膏的自己，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失业好几天了。

陈凡突然有些想哭，他已经23岁了，早已经过了被抚养的年纪，却还要靠家里的救济才能养活自己，一事无成，没有交到过女朋友，没有任何能够得以傍身的技能，甚至连班干部都没有房过，只能浑浑噩噩的活着，或者连活着都算不上，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贡献，只能算是浑浑噩噩的呼吸着地球的空气吧，这一刻，陈凡真的很讨厌自己。

收拾好破碎的心情，还是拖着身体打开了家门，“好开心啊！又要开始新一天的被太阳烤干身体和心灵的找工作之旅，今天也要加油！”陈凡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情绪主导太久的人，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陈凡带着一背包薄薄的简历，又一次踏上蹭空调的征程。

“胡大爷早！吃了吗？”离小区保安亭还有几步远，陈凡已经开始跟保安大爷打招呼，对每个人都很开朗和善，为此方圆一小区上到八十老头下到几个月的小狗都很愿意跟陈凡相处。

“早啊小凡，工作还没找到呢。”胡大爷的声音混合着豆浆油条的香气飘了过来，“是啊，今天不也得去，您这油条倒是分我一根啊。”在失业的危机关头，陈凡倒是挺能厚着脸皮去蹭蹭保安大爷的早饭的。

“诺，你个小兔崽子，这一口袋都归你了。”一口袋油条从保安亭伸了出来。

陈凡本来已经走到了保安亭面前，正准备伸手去接，一抬头却愣在了那里，只见平时保安亭里胡大爷坐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一条罗威纳犬，翘着二郎腿，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桌上摆着一份报纸，左爪子还抓着油条递出来，右爪子拿着豆浆用吸管呼噜呼噜的喝着。

见陈凡半天不动，罗威纳的眼神从老花镜后面看过来，狗嘴一张发出的却是陈凡熟悉的胡大爷的声音：“小凡，愣着干嘛？大爷我脸上有花啊？”

陈凡本来还摘下眼镜来揉了揉眼睛，此时却再hold不住了，“啊！狗啊！！”陈凡落荒而逃。“这孩子，多大了啊，被狗给吓成这样，油条都不要了，话说也没看到哪儿有狗啊？”罗威纳伸出头来，看着跑掉的陈凡，摇了摇头，又缩回去呼噜呼噜的喝豆浆了。

陈凡一路跑出了小区，此时正是大爷大妈晨练回来和年轻人下班回家之间的空白时间，小区里都没什么人，不然被人看到陈凡撒开腿疯跑嘴里还不停喊着“狗啊！！”这种话，一定会觉得这小子找不到工作已经被逼疯了。

陈凡真的已经快要疯了，本以为跑出了小区就可以不用看到狗了，谁知道到了街上，看到的岂止是狗啊？

卖鱼的大叔变成了章鱼，两条腿腿挥舞着跟人讨价还价，剩下六条腿全部泡在水里；买菜的那个小女孩，用自己的鸟翅膀给人家称着菜，只有一只的爪子还要踩着给人家捆菜的绳子压秤；平时喜欢遛狗的那个贵妇，却长着长鼻子尖耳朵，狐狸尾巴打理得油光水滑的，牵着一条博美长得跟两姐妹一样……

此时变的奇形怪状的这些人，却还是参杂在许多普通人当中，做着他们往常所做的那些事，陈凡一路跌跌撞，看着一些本来熟识的人变成了奇怪的东西，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他把眼珠都快揉出来了，印入眼前的却还是这样的场景。

“小凡，去哪儿啊，找到工作了吗？”熟悉的声音传来，接着，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搭上了陈凡的肩膀，一转头，一张猴脸凑了上来。陈凡的脑袋里也没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逃，于是陈凡甩开了那只手，一下跑开了，只是嘴上也再没喊出“啊！猴啊！！”这种话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陈凡只想逃离开来。终于，在一个小巷子里，体力耗尽，陈凡再也跑不动了，扶着墙蹲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接着，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脑袋一片混乱。

“陈凡。”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叫着陈凡的名字，他却不敢抬起头，生怕看到十二生肖出现在他面前。

“陈凡。”又一声，声音更近了。

麻蛋十二生肖怎么会只有一个声音太奇怪了吧这个声音还有点好听诶喂这是什么时候了你的关注点不对头吧卧槽今天是怎么了我一定是没吃药犯病了不对啊我又不是精神病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药我好奇怪我要赶紧回家对了今天魔鬼的后妈第三季更新来着我已经存了两个星期的没看了今天回家一定要看个够麻蛋难不成是我昨天扔出去那只猫摔死了了我被他的鬼魂缠上了吗一定是这样的不过猫怎么会二楼下来就摔死了呢实在太丢猫的脸了吧话说猫既然有九条命那么摔死了一条他是咻的一下原地复活还是飘起来回到复活点呢？

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的陈凡，终于还是抬起了头。

昨天那只在公寓里拉翔的猫，此时就现在离陈凡几米远的地方，仰着头，浅绿色的瞳孔直直的对着他。

“陈凡。”猫张嘴了，还是那个清冷的声音。

卧槽，原来跑到了它的复活点。这是陈凡在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