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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驴一龟一少年 贩茶销果寻因源 百态千结逆行客 浮生若梦道自然
版权:云起书院

第1章 源起

无妄,岭云观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道士。谁能想到,这天降的大任,就那样砸在了他身上,好悬砸死。

那是一头毛色不棕不黄,四蹄刷白,长相俊朗的驴子。之所以说他长相俊朗,是因为他砸在无妄身上的时候,还是张人脸。

这人脸驴,一骨碌爬起身来,盯着无妄左瞧右看,对着脖子上挂的一布袋道:“这小子......呆头呆脑的。你出来看看合适不?”

那布袋晃了两晃,袋口抻出个小脑袋来,却是一只小龟,小龟冷淡的撇了无妄一眼,又钻回布袋之中道:“然!”

人脸驴闻言一蹄子将无妄踹翻,踩住无妄道:“小子,从现在起,本大爷任命你为,八玄妖都的人间执事。

什么都?什么......

人脸驴瞧着无妄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不满道:“我,河不受,八玄妖都的老大,正式任命你为八玄妖都的人间执事,寻找散落人间的六十四卦灵,救我八玄万妖之命,听懂没?”

无妄点点头哭唧唧的大喊道:“师父,这有头疯驴欺负我!”

一个黄衫道士飞奔出来,一拂尘照着河不受兜头扫落,河不受抬蹄向旁一闪,这拂尘便扫了个空。黄衫道士扶住无妄起身,对河不受道:“你们八玄妖都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来我岭云观捣什么乱!”

“应施秋,你个老不死。要不是我飞着飞着现了原形,掉到这来,你当本大爷乐意来你这破地。再说了,这事,事关天下,何止我八玄妖都一家,你想置身事外,呸,想的美!”

无妄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扯住师父应施秋道:“师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应施秋摸了摸无妄的脑袋,温柔的笑道:“没什么,不用理他们,回房吧!”

“哦!”无妄点头答应,转身刚要走,河不受一口咬住他衣角,含混不清道:“不许走!”

无妄被扯住,不知所措的看着师父。

应施秋叹口气道:“非是他么?”

河不受松开嘴,用力的点了下头。

应施秋拉起无妄的手,道:“跟师父来,师父跟你说!”

应施秋领着无妄先一步进了房间,河不受本也想跟进去,应施秋直接转身将门关上,将河不受拦在门外。河不受跟的有点紧,这一下正拍在鼻子上,拍的河不受直流眼泪,四蹄跪在地上缓复半晌,破口骂道:“应施秋你个老不死的,老子跟你没完!”

河不受在门外兀自嚷个不休,无妄听他左一个“老不死”,右一个“贼道士”骂的难听,心中替师父委屈,自己师父明明是丰神俊朗,道法精深,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与这‘老不死’,‘贼道士’相去甚远,他心中对师父向来奉若神明,越听越是听不下去,对应施秋道:“师父,我去让他不要骂了。”

应施秋摆了摆手:“不用理他!”

果然过了一会,门外骂声渐止。

无妄很是惊奇:“咦,停了!

应施秋却扯出一个坏笑,道了句:“该!这疯驴自有人管他。此事事关三界,你专心听师父说。”

无妄道了声‘是’,恭恭敬敬的盘坐在师父的下首处,候着师父开言。

应施秋稳了稳思绪,道:“此事就从龙凤二族说起吧!”

“自宇宙生成,这天下便是日出月落,一寒一暑,按部就班的交迭运行。天地二道控龙凤以掌世间变化,化八卦彰示世间万象。

龙游天下,掌天时;凤鸣百川,御地利。人间万民得了天时地利,方始渔猎耕种,繁衍生息。

龙凤二族为保血统纯正,一直族内通婚。谁知这中间却生出了个异数,一只凰儿爱上了一个妖......偏这凰儿还是天地定下的凤凰一族的下任族长。

那妖是这凰儿自幼栖息的万年梧桐木修炼而成,常年得浴凤凰一族的灵气,道行高深,仗着自己的一身本领,竟带着凰儿一路杀出凤凰寨,躲进了八玄妖都,凤族几次遣人索回,皆被众妖击退。要说起来这些妖魔倒是仗义的很,只因这树妖前去投奔,就倾妖出动誓死护二人周全,领头的就是外面那头驴。凤族族长一时无法,只好上告九天上帝,九天上帝派下众仙来与八玄妖都大起干戈,大战几场,互有胜负。

九天上帝闻得战报,很是震怒,怨众仙无能,失了九天颜面,竟因此向天道乞来卦灵。八卦灵乃天地之气所生化象,是这世间最大的力量。八纯卦各统手下七卦灵将众妖重重围困其中,群妖哪里抵敌得住,一时间,死伤无数。凰儿见事已至此,若不束手就擒,恐要连累诸妖受戮,却又不愿背叛树妖,妄嫁他人,便萌生死志,想要一死全节,心知此举树妖未必肯依,便施出悲凤鸣啼迷晕众妖,化原形飞到人间,使出涅槃火,点燃了一座大镇,焚尽了无数生灵,惹动了天道,遣来天雷......”

无妄眼泪汪汪的望着师父:“那镇中百姓岂不无辜!”

应施秋递了条帕子交给无妄继续道:“生,死!不过日升日落,寒来暑往,百姓虽然无辜,倒也没什么可惜。”

无妄不是很懂,那可是一镇的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原本过着再平凡不过的生活,东城的某家少年,也许第二日要娶西城的姑娘,南城的大娘,也许第二日就能补完儿子的衣裳,北城的老汉,也许第二日就能存够银两,回到阔别日久的家乡......

应施秋没有理会,无妄心中的百转千回,继续道:“天雷劈下,忽现一条黄龙奋髯张虬护住了凰儿,龙凤合力,虽躲过一劫,却都受了重伤,黄龙负起凰儿一路奔逃,天雷随着一路追击,终于在一片石滩劈中凰儿,可怜那凰儿最终落得个灰飞烟灭,黄龙也耗尽气力化为一条小蛇,不知所踪。”

无妄泪眼婆娑的咬着嘴唇,手指绞住帕子:“那黄龙倒是有情有义。”

应施秋苦笑摇头道:“可他这情义,却苦了天下!”

无妄眨着天真的大眼睛,满含疑问看着师父。

“那黄龙便是龙族的族长应龙。龙凤一齐皆失,天时无所掌,地利无所御,天道昏聩,地道多沦。天雷追袭龙凤又过耗天地之力,以致天地再无余力约束卦灵。卦灵失了约束,玩心顿起,纷纷逃落人间。天地灵气四散,乱象频生,妖失其道,仙生魔心。你看那头驴,那么深的道行,如今却连人形都难以维持,这就是天地灵力不足所致。而这其中最大的危难却在人间界,卦灵根性纯透,不识善恶,所持又是天地灵力,万一为恶人所用......”

“天下浩劫!所以,你们是要我去人间界,将卦灵,捉回来?”

应施秋点点头,道:“正是!”

无妄大摇其头,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成啊,师父!我胆小心粗,毫无长处,这么大的事,我哪能成啊?”

应施秋高深一笑道:“我们都说你成,你肯定能成!”

“你们都那么厉害,干嘛不自己去?”

“卦灵附身的人会本能排斥我们的仙气,不会靠近。而这些妖,因灵气不足,妖力有限,在人间行事也不甚方便。”

“那我?”

“你既不是仙,也不是妖啊!”

“也对,我只是你捡回来的一个凡人!可是,师父,我还是想留在观里侍奉您老人家......”无妄轻轻扯扯师父的袍角,撒娇道。

应施秋叹口气,和缓平淡却不容置疑道:“你若不想去,师父也不勉强,但是这事是天大的秘密,不能为外人所知。”

“我理会得,我会保密的!”

应施秋摇头,伸出一只手来,将手掌按在无妄的囟门处,道:“忍着点,马上就好!”

无妄打开门,人脸驴河不受一跃至前,“总么样,都锁青粗了?”

无妄点点头,疑惑道:“你舌头怎么了?”

河不受委屈巴巴的用下巴指了指脖子上挂的袋子。

无妄若有所思的对着袋子道:“你咬的?”

袋子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然!”

君子国南城郊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座草庐。

这草庐与寻常的草庐并无不同,却也大不相同。只因这草庐是建在一辆驴车之上。

拉车的驴子,毛不棕不黄,四蹄刷白,眼睛水汪汪亮闪闪,有姑娘摸它,它不气,伸出舌头,亲昵的舔姑娘的手,有男子摸它,它便跳脚扬蹄,打喷鼻。

驴子的主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尖嘴猴腮,呆头呆脑,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傻兮兮的微笑。

君子国的人对这草庐车很是好奇,争先恐后的前来观瞧。

草庐车的主人,那个尖嘴猴腮的少年,见人愈聚愈多,遂站到草庐车前,对着大家伙作个四方揖,朗朗道:“小弟初到贵宝地,经营这一方小小的茶舍,还望众乡亲父老,多多捧场。今日头天开张,茶水,果......小弟请了!”无妄本想说茶水,果子的,想想茶是自家种的,请请无妨,果子却靠买卖得来,总要个成本,请不得,请不得。

君子国人这才知道,这小小的草庐,竟是一间移动的茶舍。人群中有人朗声问道:“不知小兄弟这茶舍是何名头?”

少年眨眨细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小声向颈间挂着布袋道:“你只说开茶舍方便行走江湖,可没说咱这茶舍叫个什么?”

袋子里沉默片刻,道:“说世!”

“说什么事?”

袋子里再传出的声音很是无奈:“茶舍名字,说世!”

少年恍然道了声:“哦!为什么?”

袋子中半晌甩出来一句:“三千繁华皆虚妄,茶余说给世人听!”

无妄呵呵一笑,道:“繁华浮梦,水中泡影!叫水影也不赖啊!”

袋子中一个哈欠,冷淡道:“随你!”

无妄向众人道:“不知哪位身上带着空招牌?”

凑热闹的人皆面面相觑,谁还能身上背块招牌出门呢?

一老者捋髯微笑道:“小兄弟玩笑了!招牌又不是常物,哪能随身带着。老朽这里倒是有几块刚伐下的木头,小兄弟不妨看看,当用不当用?”

少年向老者身后一看,一辆马车,拉了一车的圆木,停在老者身后,那圆木各个根粗叶壮,中间一棵最大的闪着淡绿色的灵光。

少年指着那颗闪光的树,对老者道:“有劳老翁,那就这一棵吧!”

老者道好,使人将圆木搬至少年跟前,少年也不多言,先将这圆木上一根长的尚好的枝条撅了下来,收进屋内,又取了斧头来,将圆木截短剖开,研墨忝笔,想了想,终究还是在半边圆木上写下“说世茶舍”四字,挂在草庐车左侧。老者又从车上取出卷旗子来,道:“这旗子,是小老儿新作,上面的字与小兄弟这茶舍恰好相合,就一并送于小兄弟吧!”

少年展开一看,果然是新作的旗子,白粗布做底,镶蓝边带广穗,皂色线绣“说世”两个大字,虽然粗造,却别有一番闲逸雅致。少年邀老者入舍中烹茶相谢,老者推说家中尚有急事,挥手拜别赶路去了。

少年找了根长杆,将旗子挂在草庐车顶,支起茶棚,摆好桌椅。桌椅皆叠装在草庐车侧面,拽开撑好便可待客,很是便宜。

草庐左右皆有门,可望见屋中陈设,贴左侧壁有一缸,缸体晶莹剔透,温润中沁着微凉,中有水波微微荡漾;贴右侧壁是木围的一方花圃,中间栽着一枝,细瞧正是少年刚从圆木上折下来的那根枝条;草庐正中一方瓦灶,炉火正旺,上置一铁釜煎煮着茶汤。

少年将茶汤一碗一碗盛将出来,放在桌上,自己则坐在门边,听着茶客们谈天说地。偶然间一偏头才发现,拉车的驴,不知何时不见了。

河不受趴在一片丰沃的草丛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清风徐来,暗香阵阵,一朵粉艳艳的杏花飘落在他头上,河不受晃晃脑袋将花瓣抖落,专心致志的等着他要等的人。猛然间马蹄声响起,河不受支起耳朵,裂嘴一笑,暗道:“老头子,腿脚真是慢的很!害我等这许久”站起身来,优雅的踏出草丛,将路横住,对面那人见它横在路中,遂止住身后车马,不解道:“这是何意啊?”正是那送圆木茶旗给说世茶舍的老者。

河不受冷笑一声:“装,老东西接着装!”

“驴会说话?有妖怪啊!”老者惊慌大喊,身后拉车的仆丁也纷纷嚷闹逃开。河不受一蹄子踏住老者,驴头贴紧老者耳朵道:“你是故意来送‘查’的吧?”

老者闻言,一扫刚才的慌乱,尴尬的笑笑:“什么也瞒不过你这老妖精。罗白伊说人间执事需要‘查’,特意让我送来。别说,也真有你们的,竟然能想出开茶舍这样掩人耳目,打探消息的好手段!”

“切,老子倒想开个青楼呢,那小子也得会不是。你们也算不吃白食,还晓得把“查”送来,我还想着改日回去取呢!不过你那旗,是不是送的太明显了?”

“有吗?我还觉得很是自然。”

“自然个屁,是个人就能看出不对劲了,你当无妄是傻的吗?”

老者不以为然的哼道:“反正我该送的都送到了,没别的事,我可就先回去了。你不知道,最近现原形的妖,越来越多了,道行深的还好,有些道行浅的,开始胡乱释放妖力,四处作乱,光是捉他们,就足矣让我焦头烂额了。你们在人间行事也要小心,我听说,仙界失了天道监管,有些仙也开始胡作非为,怕是他们心中并不想卦灵归位,少不得会来跟你们捣蛋。”

河不受点点头:“我理会得。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给那个傻小子拉车了。”

老者撇撇嘴,又道:“你素来有勇无谋。今后遇事还是多听玄川的,他虽寡言少语,但胜在心思缜密,遇事冷静......”

“知道了!知道了!人老了真是唠叨!”

“得!那我回去了!”老者摆摆手,身后拉木头的马车,连同他自己尽皆消失不见。

河不受啃了口青草,嚼了两口,又“噗”的一声吐掉,慢慢悠悠朝着草庐车走去。

无妄发现河不受不见,连忙问袋子中的洛玄川,洛玄川只丢给了他四个字:“稍待片刻!”

无妄叹口气,一天神神秘秘,什么都不与我商量,这两个家伙到底是找我来干嘛?无妄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多余,心中开始无比思念起岭云观,思念起师父来。

回想之前师父将手掌压在自己囟门上的时候,一些自己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记忆碎末,慢慢的从自己的身体中抽离,自己拼了命的想抓,抓熟悉的,抓陌生的,可那些碎末如同流萤,闪着微光,越飞越远,越飞越高,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传遍自己全身,自己痛苦的哆嗦着嘴,哀求道:“我去,师父,我去!”......

如果自己就这样回去,师父会不会又要抽去自己的记忆啊?那些陌生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位茶客点点桌子,轻声唤道:“添茶!”

无妄将茶水盛满,端到桌上,茶客带的两头幼虎,亲昵的蹭了蹭无妄的腿,无妄抓了抓它们毛茸茸的脑袋,羡慕道:“真是绵软可爱,我若有两只这样的老虎相伴,想必旅途也不至寂寞了。”

茶客道:“那就将这两虎送与小兄弟好了!”

无妄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就随口一说。”心中却道:那一驴一龟我都还没养明白呢,若冒然收下这两头幼虎,不是这老虎被河不受吃了,就是我被河不受吃了。

无妄回身收拾了另一桌的茶碗,自己虽然说了今日开张,不收钱,可茶客们还是或多或少的留了茶资。这君子国的人真不妄称君子二字,遇事不争,乐善好让。

无妄将茶碗收进草庐之中,抬眼发现门外站着一位落拓少年,野丝作衣,披发无冠,面目黢黑,身材瘦小,独腰间悬着一把小镰刀,却是黄金锻造,价值不菲。

无妄对着他笑了笑,道:“客官,可要来碗茶么?今天不收钱哦!”

少年本转身欲走,听到‘不收钱’三字,又转了回来,在草庐车的车板上一坐,无妄也不赶他去桌边落座,盛了碗茶水,递给少年,嘱咐道:“当心,烫!”

少年接过茶水,咕咚咕咚两口喝尽,将碗往车板上一放,站起身,撇眼看了看那边的两桌茶客,目光在养了两头老虎的茶客身上来回扫过,片刻,抬步朝不远处的薰华山走去。

“哎......”,无妄正给茶客捡茶果,猛然见几块白糖糕挤的卖相不十分好看,心想与其自己留着吃,倒不如卖个人情,做个善事,遂扯过张油纸包了,追上少年,交给他道:“送你吃!”另一手轻轻在少年腰间的镰刀上摸了一把道:“怪好看的!”少年也不答话,随手接过点心揣进怀里,点了点头,算是谢过,扭头行路去了。

洛玄川的声音悠悠的从袋子中飘出来道:“咦?”

“怎么?”无妄一头雾水。

洛玄川这时却又没了声音。

无妄回到草庐,挨桌添茶,添到那个养虎的茶客,发现他碗中的茶半口未少,他身边同行的客人已经走了,唯他一人失魂落魄的坐在这里,无妄轻轻敲了敲桌子,那茶客方惊过神来,勉强扯出个笑容,抓起桌上茶碗一饮而尽,掏出一把铜钱散在桌上,客气几句,茶不错之类的闲话,告辞而去。

河不受晃晃悠悠的走回草庐,见无妄站在车板上,没个好脸色的盯着自己,略有些不自在的问道:“干什么?”

“没什么!晚上,谈谈吧!”

“晚上?我得睡觉啊!”

“放屁!你哪天晚上睡过觉?当我不知道么?”

河不受看着无妄不容置疑的眼神,倒退两步,驴脸一扬,理直气壮道:“本大爷晚上要去醉烟楼过夜!”

“那我就去醉烟楼找你!”

洛玄川的声音慢悠悠的从袋子里飘出来,“雪舞!”

“洛玄川,你个龟孙子,不要把老子的相好告诉他啊!他还是个孩子!”

“我16了,不是小孩子了!”无妄反驳道。

“得,你想说什么?说吧!”

无妄回身看看茶棚下的客人道:“还有客人,晚上再说吧!一直跟头驴说话,看着太傻了!”

河不受不满道:“跟老子这样英明神武的帅驴说话,还委屈你了是不是......喂,你别走,说清楚啊!”河不受扯着嗓门大喊,可在外人听来不过几声驴叫罢了。

月升半空,被云遮着,有些暗。草庐车中,三个人围着火炉大眼瞪着小眼盘膝对坐,火炉左边那人身着灰黑色皮氅,细长脸,白眉毛,鼻直口阔,面貌英武,正是驴妖河不受,河不受旁边坐的便是洛玄川,碧绿色长袍,青绿色幞头,垂眉闭目,小鼻子,大嘴,脸绿油油的,身后还背着一副棋盘。

无妄坐在二人对面,盯着茶釜,考虑着自己该如何开口。

炉上的茶釜发出嗡嗡鸣响,水翻成鱼目状自下而上。无妄撤了撤火,将茶汤分了三碗,端着茶碗,慢慢啜了一口,理了理思绪道:“二位前辈!晚辈自知资质鲁钝,身无长处,当不得大任。承蒙二位前辈和我师父信任,惶恐忝位,却也甘当其劳,愿承其责。可二位前辈自入世来,便躲躲闪闪,神神秘秘,事不闻议,言不从商,恐真只把晚辈当成个茶房,贩茶销水,权作营生,以供二位前辈四处游荡?!若真是如此,以二位前辈的能力,实不需晚辈一个外人偏碍手脚”,外人二字,无妄咬的格外重,“晚辈自回岭云观便是。今日实只望二位前辈给个回话,让晚辈在师父处好有个交代。”

河不受迷惑的拍拍洛玄川道:“啥意思?”

洛玄川拧拧身子甩开河不受的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嫌弃的撇了河不受一眼,对无妄道:“灵气不足,权宜之计!”

河不受嘿嘿一笑,惭然道:“少年郎,你也清楚,老子草包一个,没读过书,不懂你这些弯弯绕绕,不过其中意思,我也约略明白了。如今这形势不同往日,妖没有天地灵气支撑,所靠的皆是自身这点存货,用没了就没了。咱兄弟现在只知卦灵附身于人,可如何附,该如何收,全然无知。卦灵关乎三界,其中大有心怀叵测之徒身在暗处,蠢蠢欲动。咱们兄弟如此小心行事,不过为事有万一之时,能护你个周全。我河不受既找了你来,自是没将你当外人看待,有些事不跟你说,不是有心瞒你,而是我们也并不知晓,只能等着兵来兵挡,水来就跑!”无妄听河不受满嘴胡言乱语,不禁“噗嗤”一笑,端着的茶碗晃了两晃,漾出些茶来,无妄连忙擦了,又啜一口道:“今日那老翁,是你们八玄妖都的人?”

“切,我就说这老头,东西送的太明显,他还自觉万无一失。没错,那是我八玄妖都的一位府君。特来送“查”和驱妖旗的。”

“何用?”

河不受指指花圃中的枝子,“这是“查”树,所生枝叶,冲泡成饮,可使身有卦灵之人露出卦象。”洛玄川见无妄脸色微变,知他是担心会否伤及无辜,接口道:“常人,无碍!”

“那个旗子呢?”

“这旗子可厉害了!”

无妄好奇道:“如何个厉害法,说来听听。”

“这旗子乃用万妖血所沁,可吞噬方圆五百里内小妖妖力,使其原形毕露。”河不受得意的盯着无妄,无妄将茶碗轻轻的放在炉边地上,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半晌,走进来,将卷好的旗子递给河不受,“咱用不着这个!”

“嘿,怎么用不着,我跟玄川妖力有限,有这旗子做个保障,至少不用怕不懂事的小妖找咱麻烦。”

无妄摇摇头,“那些不来找麻烦的小妖,何其无辜!修行不易,收了吧!”

河不受还要再劝,洛玄川止住河不受,接过驱妖旗,收好,又递出两个小布包给无妄道:“这个,保你!”

无妄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两包棋子,一包白,一包黑,白子清透,黑子荧亮,无妄疑惑道:“这是......”

河不受却是一惊,“玄川,你,这个交给他,你怎么办?”

洛玄川指指自己每天藏身的袋子道:“无碍!”又转头指着袋子对无妄道:“戴着,勿忘!棋子,借你的,事后,还我!”说罢,疲惫的变回原形,爬进袋子里,再无声响。无妄捡起袋子,挂在自己脖子上,问河不受:“这棋子怎么回事?”

“那是洛玄川的藏元棋,每一颗棋子上都用他的妖力镇着一个棋灵,释放一个棋灵,洛玄川就减个几成妖力......”

无妄慌张道:“减多少?”

河不受摊摊手:“说不准,那要看棋灵的力量多大。这两袋棋子里装的可说是洛玄川的身家性命!”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为何......”

“这家伙,是感你刚刚的惜妖之情吧!他还是个小妖的时候,被驱妖旗伤过,百年功力毁于一旦。要不是此次事关重大,他对这玩意是绝对拒绝的!这藏元棋不到万不得已,万勿乱用,切记切记!”

“我理会得!”

河不受收回正经的表情,看看天上月亮,吊儿郎当的道:“都这个时辰了,我的小雪舞,怕是等得着急了。你小子,以后莫要胡思乱想,误我欢梦!”说罢,火急火燎的飞身而去。

无妄虚“呸”一口,骂了句“流氓!”,抱着腿,坐在门边,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仰头看着星星。

离草庐车不远的阴暗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踏月而过,融入夜色,唯余腰间一丝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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