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女天使之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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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乌撒姻缘
两千多年前的贵州乌撒地区,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广袤的芦虹高原如同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展在天地之间。
在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世代居住着一个剽悍而热情的民族——彝族。
他们崇尚自然,敬畏祖先,用山歌和烈酒编织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在乌撒地区的核心地带,有两个声名显赫的家支——阿古府与乌撒府。
这两个家支如同高原上并峙的两座雄峰,威严而强大。
两家的老爷,阿古阿格与阿景慕谢,更是乌撒地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枭雄。
他们曾一同在刀光剑影中并肩作战,一同在篝火旁畅饮雄浑的咂酒,情谊如同高原上的万年青松,根深蒂固,坚不可摧。
这份深厚的情谊,也延伸到了他们的下一代。当两位夫人相继诞下麟儿时,两位老爷便在酒酣耳热之际,指腹为婚,将两家未出生的娃娃的婚事定了下来。
这个约定,如同一颗被埋入沃土的种子,在时间的滋养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光阴荏苒,十八年倏忽而过。阿古府的少爷阿古斯特,已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
他不爱舞文弄墨,却痴迷于舞刀弄枪,每日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
他眉目如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羁的野性,是乌撒地区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而阿景府的千金阿景娜娜,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一颗明珠。
她不仅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更拥有父亲过人的智慧。
她的眼睛像高原上最清澈的湖泊,能倒映出星辰;她的笑容像初春的阳光,能融化最坚硬的冰雪。
她聪慧伶俐,能歌善舞,是阿景府的掌上明珠,也是整个乌撒地区青年才俊追逐的对象。
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阳光温暖地洒在母恒酋的广阔草坪上。
一年一度的赛马盛会正在这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骏马奔腾,尘土飞扬,牧人的吆喝声与观众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阿景慕谢今天心情格外好,他带着心爱的女儿阿景娜娜也来到了赛场。
娜娜穿着一身崭新的彝族盛装,五彩的百褶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银饰叮当作响,宛如林间的精灵。
她翻身跃上自己心爱的枣红色骏马,如同一阵风般在人群中穿梭,马蹄踏过青草,留下一路欢快的笑声。
就在她策马飞驰,享受着速度与自由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了演武场的方向。
在那里,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在练习枪法。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矫健,手持一杆长枪,枪法如行云流水,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猛虎下山,每一次刺出、格挡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那少年正是阿古斯特。他沉浸在武艺的世界里,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当他一招“青龙出水”收势时,抬眼正好看到了策马而来的阿景娜娜。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阿景娜娜从未见过如此英武的少年,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带着一种与她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她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缰,怔怔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同样,阿古斯特也被眼前的少女惊呆了。她不像那些刻意打扮、矜持做作的大家闺秀,她的美是鲜活的、是灵动的,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格桑花,充满了自然的野性之美。她的目光清澈而大胆,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
仿佛一道无形的电流,在两人之间倏然穿过,击中了彼此的心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同草原上悄然绽放的野花,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
“看够了没有?”
一个威严而略带怒意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阿景慕谢策马而来,他看到了女儿那痴迷的眼神,以及不远处那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景娜娜如梦初醒,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倔强,回道:“爸爸,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你给我指手画脚!”
“婚姻自己做主?”阿景慕谢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阿景慕谢的女儿,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难道忘了你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忘了我们和阿古府的约定吗?”
“约定?约定就能决定我的一生吗?”
阿景娜娜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青春的叛逆和一丝委屈,“我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嫁给他?”
“你……”阿景慕谢气得脸色铁青,他觉得女儿的行为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整个家支荣誉的挑战。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喧闹的赛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阿景慕谢盛怒之下,扬手打了女儿一记耳光。
阿景娜娜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但她倔强地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直视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阿爸,不管今天你怎么说,我都不听你的。因为我说过,我的婚姻我做主!”
“放肆!”阿景慕谢怒不可遏,“我们彝家世世代代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家支的利益和荣耀来决定!岂容你在此放肆!”
父女二人在草坪上争执起来,引来周围人的纷纷侧目。阿景娜娜的眼中充满了委屈和不甘,而阿景慕谢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和愤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两位老爷,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古阿格也策马而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家将。
显然,他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阿古阿格是阿古斯特的父亲,也是阿景慕谢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看到阿景慕谢怒气冲冲,而自己的儿子阿古斯特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歉意,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连忙翻身下马,走上前拍了拍阿景慕谢的肩膀,大声说道:“阿景兄,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得这么大火气?居然在这里教训起女儿来了?”
阿景慕谢看到是阿古阿格,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阿古弟,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的好儿子,把我女儿迷得神魂颠倒,连我这个阿爸都不认了!”
阿古阿格闻言,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阿古斯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阿景慕谢躬身行礼:“舅舅,您什么时候来的?孩儿刚刚在练武,没有注意到您,还望舅舅恕罪。”
阿景慕谢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又想起自己当年的承诺,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就是你的儿子,你常常在我面前提起的斯特吧?没想到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英雄出少年啊。只是这孩子,也太不懂规矩了,见到长辈居然也不打招呼。”
“舅舅都怪我没有向您介绍,所以才让娜娜受苦了。”阿古斯特连忙解释,目光却偷偷瞟向了阿景娜娜。
阿景娜娜看到阿古斯特为自己说话,心中一暖,但想到刚才的冲突,又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到阿古阿格面前,行了一礼,说道:“叔叔,您别怪他,这事不怪他。是我自己一时好奇,多看了他几眼。也怪我,我承认我是一个坏女孩,在你们老人眼里,我丢尽了老祖宗的脸。”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真诚:“更何况,咱们都是彝族头人的家支,婚姻大事关乎整个家支的颜面。我阿爸也是为了我好,他怕万一……万一你不是我们彝族人,那我岂不是惨了?你也知道,咱们彝族人,自古以来就有规矩,不能与外族通婚。”
阿景娜娜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表达了对父亲的理解,也点明了彝族婚俗的禁忌,还给了阿古阿格和自己的父亲一个台阶下。
阿景慕谢听女儿这么一说,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他欣慰地想:“我女儿终于长大了,终于懂我的心了。”
阿古阿格也连连点头,他咳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笑着对阿景慕谢说:“老爷你看,孩子们都互相喜欢,缘分天定啊。你看这婚事,你看怎么办?”
阿景慕谢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看着眼前两个孩子,一个英武不凡,一个聪慧美丽,心中自然是满意的。但一想到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嫁到别人家去,心中还是万般不舍。
阿古阿格见状,连忙说道:“阿景兄,你不会后悔当初你说的那些话吧?咱俩可是当年最好的兄弟,也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你还不信我吗?”
“阿古弟,你说的什么话?你把我慕谢当成什么人了?”阿景慕谢连忙摆手,“这些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毕竟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要让她离开家,我这心里……唉!”
“老爷您放心,”阿古阿格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你女儿嫁到我家,我一定会像对待我的女儿一样,甚至比对我自己的女儿还要好!我也有自己的女儿,我也知道做父母都不容易。”
“我不是不相信你,”阿景慕谢叹了口气,“只是他们两个都还小,现在才十六岁,心智都不成熟。如果现在就定下婚事,万一将来相处不来,受伤的可是我的女儿。”
阿古阿格一听,急了:“老爷,你难道还是不相信我吗?难道我阿古阿格的人品,还不足以让你放心吗?”
“阿古弟,你误会了。”阿景慕谢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孩子们还小,婚事可以缓一缓,但定亲的仪式不能少。下个月,我找个好日子,咱们先把婚事定下来,让他们先熟悉起来,如何?”
“好!就这么定了!”阿古阿格见阿景慕松口,心中大喜,“明天,我就备上厚礼,亲自去你家定亲!”
“可以。”阿景慕谢点了点头。
两位老爷又聊了一个多时辰,叙旧畅谈,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直到夕阳西下,才各自策马回家。
一场因儿女情长而起的风波,在两位老爷的默契和智慧下,得以圆满解决。而阿景娜娜和阿古斯特,这对在草原上相遇的少年男女,他们的命运,也从这一天起,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阿古府的院子里就已经人声鼎沸,一派忙碌景象。
阿古阿格早早地就起来了,他亲自监督着家仆们准备定亲的礼物。
按照乌撒地区最隆重的礼节,定亲需要“九十九头猪,九十坛咂酒”。
这是一个极其讲究排场和诚意的数字,代表着阿古府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九十九头肥猪被宰杀洗净,整齐地码放在几个巨大的木架上,每一头猪都嘴里衔着一根翠绿的青草,寓意着吉祥如意。
九十坛咂酒更是被擦拭得锃亮,酒坛上用红漆画着精美的彝族图腾,散发着诱人的酒香。
几十辆马车被装饰一新,车轮上缠着红绸,车辕上挂着铜铃,随着马车的启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阿古斯特也穿上了最好的彝族服装,显得格外精神。
他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队伍,心中既激动又有些忐忑。
他想到即将见到阿景娜娜,脸上就忍不住泛起红晕。
父亲阿古阿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斯特,记住,到了乌撒府,言行举止都要有规矩。你现在是去定亲,是去求亲,姿态要放低。
乌撒府古往今来都是这种风俗,只有别人求他们,没有他们求别人。咱们这次去,一定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阿爸,儿子记住了。”阿古斯特重重地点了点头。
午时三刻,太阳高悬在天空中,阳光炙烤着大地。
阿古府的定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乌撒府进发。马车上满载着猪头和咂酒,一路上浩浩荡荡,引得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无不羡慕乌撒府的荣耀。
一个时辰后,乌撒府那高大威严的府邸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青石砌成的城墙高耸入云,墙头上插着绘有阿景家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门口有两名身披铠甲的家将持戈而立,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然而,让阿古阿格心中一沉的是,乌撒府的门口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
按照常理,他们这样规模的队伍,早该有人出来通报迎接了。
但这里,除了两个门卫,连个丫鬟的影子都看不到。
阿古阿格心中暗自苦笑,他知道这是乌撒府一贯的做派。
作为乌撒地区最强大的家支,他们习惯了所有人的仰望和恭维,骨子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在他们看来,除了实力相当的水西府,其他任何家支前来,都理应低声下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在门口停下。然后,他对着身边的将军沙石慕拉低声说道:“沙石将军,让弟兄们安靜,就在这里等着。乌撒府的规矩,我们懂。”
沙石慕拉是个直肠子,性格火爆,他看着乌撒府紧闭的大门和那两个高傲的门卫,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老爷,这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们阿古府也是堂堂正正的家支,凭什么要在这里吃这闭门羹?依我看,不如直接闯进去,问问这是什么态度!”
“住口!”阿古阿格厉声喝止了他,“沙石!这里是乌撒府!除了水西府,没有一个部落能抵抗乌撒的兵锋。
在这里,只有别的家支求乌撒府,没有乌撒府的人求别人!包括他们去娶亲,也从来没有低过头过!你给我安靜点,别在这里惹是生非!”
沙石慕拉被阿古阿格训斥了一番,虽然心中不服,但也不敢再多言。他只好咬着牙,和家将们一起,在骄阳下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了,乌撒府的大门依旧紧闭,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山。
阿古府的队伍在烈日下晒得汗流浃背,猪头和咂酒在阳光下散发出浓烈的味道,让人有些窒息。队伍中开始出现了一些骚动和不满的低语。
阿古阿格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忍,一定要忍。为了儿子的婚事,为了两家的情谊,这点委屈算什么?”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沙石慕拉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乌撒府那扇厚重的大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然而,大门打开后,并没有一个丫鬟或者家仆出来迎接。
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管家,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宣道:“请阿古府的老爷进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奴才:“宣——阿古府的人觐见!”
老管家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阿古阿格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带着几个核心的家将,迈步走进了乌撒府。
穿过宽阔的庭院,他们来到了正厅。眼前的景象让阿古府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失望。
偌大的正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摆上任何一张桌子,没有准备任何一壶茶水,甚至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他们就像一群不速之客,被晾在这里,等着主人的发落。
阿景慕谢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他正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到阿古阿格进来,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阿古阿格强忍着心中的不快,让自己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让身后的仆人和家将们站在厅外,自己则走到主位旁,与阿景慕谢平起平坐。
“阿景兄,让你久等了。”阿古阿格举起酒碗,脸上堆满了笑容,“今天我为了我的儿媳,敬亲家公一碗酒。老夫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酒碗砸在桌上。
阿景慕谢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的酒碗,小酌了一口,淡淡地说道:“阿古弟有心了。”
阿古阿格见状,也不气馁。他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然后转向阿景慕谢身边的几个兄弟,大声说道:“来,各位兄弟,今天我阿古阿格初来乍到,借花献佛,敬大家一碗!”
他端着酒碗,一个一个地走到阿景慕谢的兄弟们面前,与他们碰杯,然后一饮而尽。他酒量本就好,这样一圈下来,虽然有些醉意,但精神依旧亢奋。
接着,他又把儿子阿古斯特叫了过来。阿古斯特端着酒壶,恭敬地为父亲和众位长辈倒满酒。他微微一笑,端起酒碗,对着阿景慕谢,声音有些紧张但却十分真诚地说道:“大舅您好,这一碗酒,是我敬您的。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大舅。我发誓,我一定会对阿景娜娜好,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她伤心难过。她是我最爱的人。我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也不会说甜言蜜语,如果说错了什么话,还望大舅多多谅解。小婿先干为敬!”
说完,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景慕谢看着眼前这个真诚而有些笨拙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年轻时种下的因,如今不得不吞下这个果。他沉默了片刻,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阿古斯特可以下去了。
阿古斯特没有气馁,他端着酒碗,又转向阿景慕谢的其他兄弟,一一敬酒。他喝了一碗又一碗,很快便有些醉了,脚步也踉跄起来。但每当有人扶他,他就会立刻清醒过来,挣扎着要去敬下一碗酒。他要用他的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
就这样,从午时一直喝到傍晚,阿古府的来人几乎都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大厅染成一片金色,阿景慕谢才挥了挥手,让仆人去准备晚饭。
晚饭后,酒席散去。阿古阿格带着醉意和仆人、家将们,离开了乌撒府。所有人都知道,乌撒府从来不会挽留客人。
走出乌撒府的大门,回头望去,那座威严的府邸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冰冷和遥远。阿古阿格心中暗暗发誓:“阿景兄,你给我等着。今天你给我的冷遇,我迟早要让你加倍还回来!”
当然,这只是他心中的想法,表面上,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与阿景慕谢保持着兄弟般的情谊。
时光荏苒,一个月后,阿景娜娜和阿古斯特的婚期终于到了。
乌撒府里早已张灯结彩,到处都挂上了红绸和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按照彝族古老的习俗,新娘在出嫁前,需要提前三天不吃不喝,并且要哭上三天三夜,以此来表达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激和对娘家的不舍。
因此,在婚礼开始的前三天,阿景娜娜的房间里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一边哭,一边唱着彝族古老的哭嫁歌,歌声凄婉动人,闻者无不落泪。她的姐妹们则围坐在她身边,一边安慰她,一边陪着她流泪。
与此同时,阿古府的迎娶队伍也提前三天出发了。这支队伍有一百多人,个个穿着新衣,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向着乌撒府进发。
按照彝族的风俗,新郎阿古斯特不能亲自去迎亲,他必须在家中等候,这是对新娘的一种尊重。
迎娶队伍到达乌撒府后,受到了阿景府的热情款待。
当晚,乌撒府摆满了酒席,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席间,阿景府与新娘同辈的姐妹们,一个个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排成长龙,走进酒席,为迎娶的队伍敬酒。
她们一边唱着祝福的山歌,一边端着酒碗,热情地劝酒,以此来表达对新婚夫妇的祝福。
晚饭后,迎娶队伍又被安排到一个专门的客厅休息。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阿景娜娜的那些姐妹们又再次出现了。
她们这次带来了更多的酒,再次向迎娶的队伍发起了“攻击”,这叫“二次敬酒”,同样是表达对新人的祝福和对迎娶队伍“考验”。
这古老的彝族婚礼习俗,充满了原始而热烈的气息,也让整个婚礼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迎娶的队伍在乌撒府里吃了三天,喝了三天,也“考验”了三天。每个人都有些疲惫,但心中对即将到来的婚礼充满了期待。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阿古斯特的弟弟阿古斯卡就牵着一匹披红挂彩的骏马,带着几个家将,再次来到了乌撒府。他的任务,是迎接新娘阿景娜娜。
乌撒府这边,一切也都准备就绪。阿景慕谢早已安排妥当,家族的男男女女都站在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着迎娶队伍的到来。
不多时,阿古斯卡一行人到了。乌撒府的年轻人立刻炸开了锅。
阿景娜娜的姐妹和弟妹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她们拿着水盆、锅底灰、牛粪和棍子,对迎娶的队伍进行了一场“友好”的“攻击”。
“泼水!”
“抹锅底!”
“塞牛粪!”
一时间,笑声、尖叫声、打闹声此起彼伏。迎娶的队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左躲右闪,狼狈不堪,有的被泼成了落汤鸡,有的被抹成了“黑脸包公”,有的甚至被塞了一嘴的牛粪,哭笑不得。
按照彝族人的规矩,迎娶的队伍不能还手,只能躲。
如果谁还了手,那么新娘家就绝对不会把女儿嫁出去。所以,尽管被欺负得够呛,但一百多个迎娶的汉子,硬是咬着牙,强忍着没有一个人动手。
眼看这“攻击”越来越猛烈,迎娶的队伍根本无法靠近新房,接走新娘。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就是阿古斯特的弟弟阿古斯卡,他眼疾手快,趁着大家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了姐妹们的“防线”,一个箭步冲进了新房,一把拉住了阿景娜娜的手。
这一下,姐妹们的“攻击”才停了下来。她们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机灵,只好放行,让阿古斯卡带走了阿景娜娜。
按照习俗,新娘不能自己上马。阿古斯卡牵着马,跪在地上,让阿景娜娜踩着他的背,爬上了马背。
然后,他牵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向着阿古府走去。
到了阿古府门口,阿景娜娜又下马,阿古斯卡再次跪在地上,背着她走进府邸。这一跪一背,象征着新娘对夫家的尊重和谦卑。
新娘接到家后,阿古府的家人们也准备了丰盛的酒席,款待阿景家族的送亲队伍。阿古斯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彝族礼服,显得格外英俊潇洒。
他端着酒碗,一个一个地走到送亲的客人面前,先是恭敬地行礼,然后说道:“感谢大舅您辛苦了,辛辛苦苦养育了娜娜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把她嫁给我。我知道我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的人,但是我从今天开始,只对娜娜一个人好,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我都挚爱她一个人。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充满了真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按照彝族的风俗,送亲的时候,父亲阿景慕谢是不来的,而是由一个家族中的长辈代表送亲。
这位长辈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送亲的队伍吃完饭后,被带到客厅休息。这时,阿古府整个家族的人都过来了,他们按照辈分和年龄,排着长长的队伍,开始向送亲的队伍敬酒。
这叫“阿雨直拆”,是一种表达敬意和感谢的古老习俗。
从最小的孩子到最年长的长辈,每个人都端着一碗酒,走到送亲的客人面前,与他们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这个仪式持续了整整四五个时辰,直到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这场盛大的婚礼才算正式落下帷幕。
夜深了,阿古府里依然灯火通明,歌声不断。阿古斯特和阿景娜娜这对新人,在经历了种种考验和仪式后,终于走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