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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醒来
洛子羽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屋顶的裂缝。
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痕从房梁延伸下来，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有阳光从那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落在他抬起的手上。
洛子羽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指节分明，皮肤白皙，却比记忆中年轻了太多。他试着握拳，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不对。
他猛地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下意识扶住额头，却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冷——满头的冷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会议室。投影仪。那份改了十三遍的方案。然后是一阵剧痛，同事们的惊呼，模糊的视野，有人在喊“叫救护车”……
洛子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不该是他的。三十二岁的项目经理洛子羽，右手虎口有一道被A4纸划伤的旧疤，食指有写字磨出的薄茧。但这双手干干净净，肤色偏白，是一只少年的手。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掀开被子，看到了更荒唐的证据——洗得发白的青色里衣，明显是手工缝制的针脚，还有……这床被子是粗布的，靛蓝色，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不知名小花。
“我……”
声音也是陌生的。更年轻，更清越，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
洛子羽闭上眼，又睁开；闭上眼，再睁开；如此反复三次以后。
裂缝还在那里，手还是那只手，被子上的小花还是那么丑。
“操！”
他轻声说，发现自己连骂人都骂得这么中气不足。
门被推开了。
洛子羽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逆光中，一个少女站在门口。她穿着青灰色的衣裙，乌发简单挽起，露出一张清丽的脸。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但让洛子羽僵住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洛子羽无法形容的东西——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一个人醒来。
“子羽？”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抖，“你……你醒了？”
子羽。
洛子羽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他的名字，但他知道少女叫出的这个名字其实属于这具身体。就在刚才，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翻涌而出——百花门，离魂症，那个终日浑浑噩噩、被人叫做“小傻子”的师弟。
还有眼前这个人。
在洛子羽还在愣神的时候，少女已经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她的手指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贴在他额上时，洛子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不是陌生人该有的温度。
“不烫了，”少女喃喃道，眼眶渐渐泛红，“三天了，你整整睡了三天……二师姐说你可能挺不过来了，我不信，我就知道你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垂下头，肩膀轻轻抽动。
洛子羽张了张嘴，一个称呼脱口而出：
“姐。”
那是原身的记忆，是这具身体的习惯，是血脉深处的东西。他甚至没有思考，这个字就自己跑了出来。
少女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你叫我什么？”
“姐，”洛子羽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是清醒的、主动的，“诗画姐。”
洛诗画。
他的龙凤胎姐姐。
那些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师尊洛百花收养了六个孩子，五女一男。其中有一对龙凤胎孤儿，当中的姐姐取名诗画，弟弟取名子羽。弟子排行中，诗画是四师姐，子羽却不是五师弟。
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两个人。奈何原身患有天生离魂症，终日浑浑噩噩，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十几年了，洛诗画守着这个弟弟，比任何人都辛苦，比任何人都心疼。
“子羽，”洛诗画握住他的手，眼泪又涌出来，却是笑着的，“你认得我了？你真的认得我了？”
洛子羽看着她，看着这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原身。他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占据了她弟弟的身体。可这一刻，被她这样握着，被她这样看着，他忽然觉得——
也许有些事情，比记忆更深。
“我认得，”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姐，我认得你。”
洛诗画哭了很久。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眼泪，无声地流，擦掉又涌出来，反反复复。洛子羽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把自己的袖子递过去。
洛诗画接过去擦了擦脸，然后破涕为笑：“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差的擦脸布。”
“那我下次准备块好的。”
“下次？”洛诗画看着他，眼神又亮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会一直清醒着？”
洛子羽顿了一下。
他不能说“我本来就不是你弟弟”，也不能说“你弟弟已经没了”。他只能顺着原身的设定，顺着这个“离魂症”的病症，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我也不知道，”他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迷茫，“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好像脑子清楚了很多。”
“什么梦？”
“记不清了。”洛子羽垂下眼，“只记得……好像不是这里。”
洛诗画没有追问。她只是又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
“不管怎么样，醒了就好，”她说，“醒了就好。”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
“诗画师姐！子羽师兄醒了吗？大师姐让我来问——”
门被推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冲进来，看到洛子羽坐在床上，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子羽师兄醒了！他真的醒了！”
洛子羽看着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向洛诗画。
“那是……”
“花浅月，”洛诗画笑了笑，眼底还有泪光，但笑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五师妹，最小的那个。你平时不清醒的时候，她最喜欢找你玩，给你讲故事，虽然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
洛子羽点点头。
那些记忆碎片里，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总是蹲在他床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洛百花收养了他，却不曾认他作弟子，尽管她们平时会叫他师弟/师兄，但花浅月才是五师妹。
“走吧，”洛诗画站起身，伸手拉他，“起来走走，让她们都看看。二师姐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一直守着你，刚才才被大师姐硬拉去休息。”
洛子羽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这一站，他才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有多虚弱——两腿发软，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洛诗画连忙扶住他，脸上又浮现出担忧。
“慢点，不着急。”
洛子羽扶着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个半旧的木匣。匣子敞开着，里面是一块玉佩——青白色的，巴掌大小，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
他的目光落在那朵莲花上，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眉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记钟，嗡鸣声久久不散；又像是沉睡多年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忽然醒来。
玉佩上，那朵莲花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洛子羽盯着它，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那光亮起的刹那，他看到了——
一双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