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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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
——黑格尔
话说隋朝末年,杨广无道,群雄并起,国家四分五裂。但凡有点实力的,都思索着趁此机会,割地称王。中原大地,一时间龙争虎斗,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我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一时期。而故事开始的地点,就在山西的晋阳(今天的山西太原城)。
晋阳,自古即是龙兴之地。
如果从山西晋阳城往西,举目所及皆是高山大川。蜿蜒罗列,俨若屏障。晨霞夕晕,朝烟暮雨,翠色如流。
而从西面的山川往南,极目又有一座高山,更是蜿蜒峻峭、气势磅礴。
此山说来也奇。大山的山腹处有一块巨石巍然矗立,如瓮状倒悬,险极奇极。当地人便因形附势,便将此山唤作“悬瓮山”。相传南北朝时东魏大丞相高欢在坐镇晋阳时,曾遥望悬瓮山。他觉得山中有王气升腾,认定是龙脉之所在,便又把悬瓮山改称作“龙山”。
在悬瓮山的山脚下,有一片红墙黄瓦掩映在绿树碧水之中,甚是磅礴。这一地点,就是所有奇景的核心所在——古晋名胜晋祠。
说起这晋祠,据说是人们为了缅怀西周时被封在此地的唐姬虞的功绩,而在这悬瓮山下修一所祠堂来祀奉他,后人称为晋祠。
晋祠修在这崇山叠璋的怀抱中,群山掩映,风光旖旎,所以成为晋阳城内富贾达贵,文人墨客乃至平民百姓游山玩水必到之处。无论世事盛衰,这里每天皆是游人如织,车水马龙。
在晋祠圣母殿前有一难老泉,无论冬夏,一直奔涌不息。它的潺潺清水就是有名的晋水的源头。这难老泉流水如碧玉,微波似龙鳞莎草绿,甚是清澈。在难老泉旁矗立着一座难老泉亭。此亭高约丈余,为八角攒尖顶,宛如瓮盖,周空而中虚,特别的气派轩昂。平时人们游玩晋祠,拜过圣母殿后,必会来这里观赏一下日夜喷涌不息的难老泉。人们总会在这难老亭里坐一会,聊聊家常,谈谈风月。
但是今天,人们发觉这里的气氛却有些不一样!
因为难老亭外不知是谁家的家丁把守着,所有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不过这里平时也常有富贵人家或是什么官员在难老亭中休息,外人不得靠近的情况。所以游人也就见怪不怪,只是远远地避过,或者在远处远远地观望着。
此时在这难老亭中,正有一个焦躁不安的青年。
但见他身穿米色小科绫罗圆领袍衫,头戴墨黑幞头巾,足登一双有金色丝线绣着一团牡丹的平头履。但见这青年虽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在一举手一投足间,尽显俊雅风流,一顾一盼,更是风华绝代。不过从这青年的神态来看,他好像不是来此看景玩水的。因为此时四外虽然风景如画,但他却并无心观山看景,而是坐在亭子里正伸着头焦急地向外张望着。
看得出来,他正在等人!
五月的天气,虽然已经是比较炎热了,但是难老泉旁绿树成荫,泉水不住地外涌,倒还是一个十分清凉的所在。但是那青年的额头上却不住地有汗珠渗出来,显然是有什么急事。此时的他不住地挥动着折扇,还时不时地把头探出亭外焦急地张望。
看到这里,诸位不禁要问,这风流倜傥、俊雅玉立的亭中人究竟是谁?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原留守、晋阳宫监唐国公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
“二公子,来了,他们来了!”
就在这时,有一位家丁急匆匆地跑过来,附在李世民的耳畔说道。
“来了?”
李世民一听,立即来了精神。他迅速地站起来一边伸头向外眺望,一边催促家丁道:“好,快,快把他们请到这边来!”
“是!”
听到吩咐,家丁不敢怠慢,又迅速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在家丁的引导下匆匆地往难老亭这边急急地赶过来。李世民一见这一老一少两人从花墙那边现出身影,便显得格外地高兴。
“哈哈,终于把你们两位给等来了!”
李世民连忙迎了出去,把那两人迎到亭子中。
“我等珊珊来迟,让二公子久等了,请二公子多多见谅!”
“诶,大家都不是旁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诸位要问,来者是谁?
这一老一少中的那位老者乃是晋阳宫副监裴寂,年少的那位是晋阳县令刘文静。
李世民把他们迎进亭子,还没等他们二人坐下,便急着问刘文静道:“肇仁兄,你去突厥那里探听始毕可汗的口风,那突厥可汗是怎么说的?”
他怕他们的说话被外面川流不息的人听到,特意压低了嗓门。刘文静和裴寂看来也是急急匆匆地赶来,脸上一脸的汗水。李世民一边问,一边连忙把自己的折扇递给刘文静。
“裴公,你也扇几下凉快凉快!”
刘文静扇了几下后又赶紧把扇子递给脸上也是一脸汗水的裴寂。他稍微喘了喘气,敛了敛心神,这才拱手对李世民低声说道:
“二公子,在下按照您的安排,前往突厥探听始毕可汗的口风。可汗说了,以往唐公进攻突厥的仇恨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唐公反隋,突厥不仅不会在后面使绊子,还会给予一定的支持。”
“支持?始毕可汗真是这么说的?”
李世民听了心中一阵惊喜。他绝没有想到刘文静此行这么顺利,是以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始毕可汗就是这么亲口对在下说的!”
刘文静顿了顿,又说道:“据在下估计,当初文皇帝(隋文帝杨坚)使离间之计造成突厥今天的分裂,是以突厥到现在仍然认为大隋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他正巴不得看着大隋灭亡呢。只要我们反隋,他们还是乐见大隋灭亡的。在下认为只要我们到时再对突厥多致金帛,他们一定不会为难我们。”
“太好了!”李世民听了点了点头,高兴地对刘文静拱手说道:“肇仁兄这一趟收获颇丰,辛苦了!”
“二公子客气了,只要能顺利促成唐公起兵反隋,就是在下豁出去这条命也值得,还谈什么辛苦呢!”
刘文静赶忙站起身来,拱手还礼道。
李世民虽然年纪比刘文静小,比裴寂更小。但由于他处事干练,办事果断,又善于结交豪侠,本就在众人中素有威望。再加上唐国公二公子这个身份的加持,所以大家也都乐于听从他的吩咐。
李世民又转身拱手对裴寂问道:“裴宫监,世民请您去劝说我的父亲,不知裴宫监劝说得怎么样?”
裴寂与李世民的父亲李渊同朝为官,一为晋阳宫监,一为副监。论理裴寂是李世民的长辈,所以李世民对裴寂说话十分地谦恭。
“唉,别提了!”
裴寂见李世民问他,把折扇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然后一节一节地收起来,递给李世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父亲还是不同意?”
李世民一听,便有些着急。
裴寂看着李世民刚刚还意气风发,现在却变得异常失望的脸,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父亲他……他还……?唉!”
“现在几乎是万事俱备,就等父亲一个态度了!我们再不奋起,机会……机会可就没了啊!”
“是啊!”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裴寂把两手一摊,一脸无助地对李世民说道:“老朽知道二公子急,说实话,老朽也着急啊!真没想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唐公还是那么迂腐顽固。”
看来裴寂也是真急了,即使在李世民面前,他也不顾措词了。“毕竟唐公是老朽的上司,谈的又是极其敏感的话题。是以老朽也不好明说,只能转弯抹角地旁敲侧击,也就差把话直接挑明摆在桌面上了。可唐公对老朽的各种暗示、明示索性来了个装聋作哑,不作任何的回应。这……这……这让老朽也是干着急没办法啊!”
“可是,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世民急得在那里直搓手,在亭中不住地叹息。
“哎呀,我的裴公裴大人,你……你就不能干脆直截了当地跟唐公明说了嘛!像你这样,总是这么拐弯抹角地跟唐公打哑迷,什么时候才能把事情办成了啊!”
“嗨,我的肇仁老弟,你就光知道说!你急,难道老朽不急吗?要是好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呢?”
“请你去说,不就是因为裴公跟唐公的年龄相仿,走的又比较近,说起话来更方便嘛!要是在下有裴公这样的便利条件,在下早就跟唐公明说了!要说难打交道,还能难过突厥那边?突厥始毕可汗那儿话更不好说,在下不也是把事情办好了嘛!”
“你……”
裴寂被刘文静这么一挤兑,也有些急了。他此时脸红脖子粗,被噎得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朝着刘文静直瞪眼睛。
“好了,好了,二位都先不要吵了。”李世民看到事情还没开始,裴寂和刘文静两人倒先争执了起来,赶紧打圆场。“我们大家目的都一样,不要因为着急而乱了方寸!”
“你看,还是二公子会体谅人!”
裴寂白了刘文静一眼。他也没有和刘文静再继续争辩,而是转过头来,有些为难地对李世民说道:“二公子,真的不是老朽畏难推托。实不相瞒,起兵反隋这事毕竟不是个小事,那可是谋逆大罪,真正论起来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是以老朽在唐公面前也确实不敢说的太直白。万一唐公突然来个翻脸不认人,那老朽可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说到这里,裴寂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李世民,一脸无奈地继续说道:“二公子,看来……看来这事还得你自己亲自去跟唐公说。毕竟……再怎么说,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嘛。父子俩关起门来说深说浅应该都可以,不用像老朽这样还得要绕来绕去兜这么大的圈子。”
李世民知道裴寂在担心什么,他也知道这话确实难说。
现在父亲态度不明朗,而造反无论何时都是重罪,所以裴寂有畏难心理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否则一旦惹出事端来,任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
“世民也对父亲说了,可说了没用啊!”
李世民把两手一摊,也很无奈地说道:“世民每次只要一张口,父亲便总是一句‘小孩子家懂得什么,不许胡言乱语!’就把世民给顶回来了。所以越是自家人反而越不能更好的交流,这也是世民请裴宫监去劝说的缘故啊。”
“哎呀呀,这……这可怎么办呢!”
李世民听了裴寂的话有些焦急。
不管李世民怎么着急,他的父亲李渊却好像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要他父亲不动,他干着急也没有用。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大好的机会,在我们面前白白地错过?”
李世民很是失落,颓然地坐在亭子边的长椅上。
“是啊,这也真是太让人着急了!”
刘文静见李世民有些颓唐,他也是十分的着急。但他毕竟官小职微,更不敢在李渊面前贸然提起兵一事。
“二公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当今皇帝无道,大隋已经是分崩离析。现在全国各地都已经反了,对大隋形成了摧枯拉朽之势。而且各地的反叛势力都在一天一天地增长,实力也在不断地壮大。像河北的窦建德、河南的瓦岗军更是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就连我们眼皮底下的刘武周,都在一天一天地坐大。我们却还是在这里犹豫不决,坐失良机。一旦他们鼎足之势形成,我们就很难再有发展的机会了。我们现在就这么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先发的优势一点一点地失去,真叫人着急啊!”
“唉,真是急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