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旋玦

狸山之上，天色微青，一场大雨，倾盆而至。大雨声中，女子阵阵嘶喊声传来：

“啊……啊……”

“用力呀，夫人用力呀！”

“啊……啊……”

…………

一位少女独坐画廊，望着铅色长空，万点白雨，面色凝重。

屋里的是她母亲。今日母亲生产，她虽是欣喜，却也不免愁苦。

“叶儿……”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女子扭头，见到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夜无哥哥，叫了声：“夜无哥哥。”随即，又是低眉垂首。

叶儿，名曰云叶，是这狸山云族族长之女。

夜无，名曰月夜无，是红林教皇。

云叶与月夜无青梅竹马，两人早已情定三生。不久之前，又有了婚约，只可惜这婚事得延期了。

月夜无笑纹一皱，在云叶身旁坐下来，又是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云叶点点头，眉心仍有微皱。

也就在这时，身穿盔甲、面沾血迹的士兵穿雨跃来，在月夜无身前单膝跪下。

“教皇，不好了。”

“怎么了？快说！”

月夜无忙起了身子：看这模样，定是出事了。

“教皇，属下在悬崖上发现一队军队正向狸山飞来，想必是为教皇您而来，请教皇尽快撤离。”士兵道。

“谁的军队？”月夜无问，本就愁苦的双眸中多了一丝烦乱。

“属下不知，但领头的手中拿着一把黄金宝剑。”士兵道。

“夏帝夏渊！！！”只听云叶猜测。

月夜无点点头：叶儿猜的错不了。这几日，夏渊正在抓捕自己，除了他，还有谁？

“夜无哥哥，再不你先离开吧，叶儿留在此处便好。”云叶道。

月夜无愕然，冷面暗沉，道：“叶儿，你我为一体。我曾允诺族长，护你周全，便不会食言。”

“可是……”

“没有可是。”月夜无道。

云叶低头沉思，却也无可奈何。

她知道夜无性格，说一不二，让他离开，简直比登天还难。

勉强镇定，月夜无又问士兵：“狸山还有多少军队？”

“加上云族，能抵挡的，不到百人。”士兵道，声音低沉。

要知道，红湛之争初始，还有几十万弟兄慷慨激昂，奋战不休，而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这么点了。

轻点颔首，思忖片刻，月夜无又是抱着最后一丝抗战希望，问：“对方呢？”

“属下目测有上万人。”士兵道。

几百对上万，以卵击石，必输无疑。

“他也真看得起本皇！”月夜无嘴角微仰，轻蔑苦笑。

突然间，一道蓝色闪电划破长空，照亮暗沉青幕，“轰隆”巨响似万马起奔，横冲直撞而来。

“他来了！”

月夜无喃喃，低头不语，手无放处，轻扣画栋。

随即，骚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刀光剑影划过长空，之后是阵阵嘶喊逃窜的声音。

月夜无看到飞溅的热血，夹杂着雨水，在青空肆虐……

夏渊已经来了！！！

“夜无哥哥，求求你了，快走吧！叶儿会没事的。”云叶扯着夜无的袖子，乞求道。

她自己命，她族人的命，微不足道。可是夜无的命……

夜无为红林教皇，担负复兴红林的重任，切不可有半点闪失啊！

“再等等，再等等！”

月夜无佯装镇定，但手中攥出的汗已出卖了他。

生死攸关，怎么可能不在乎。只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走。他曾许诺，今生今世，护叶儿周全。叶儿不走，他怎能弃之独逃？

“夜无哥哥……”

云叶心急如焚。

也在这时，一声啼哭从屋中传出：

“哇……哇……哇……”

“生了生了，是个姑娘！”

远眉舒展，欣喜若狂，月夜无正要飞奔进屋，突然间，觉得脖颈一痛，还未回过神，两眼一蒙，已昏了过去。

打昏月夜无的是云叶。

云叶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她和她的家人必会拖累夜无。

“快带教皇走。”云叶吩咐道。

士兵一顿，有些不忍，道：“可是，圣女，您……”

“别说废话，快走！”云叶道。

墙外鲜血飞溅，士兵也是知道情况紧急，点头答应。

背起教皇，正要离开，只听云叶叫住“等一下。”

士兵回头，以为云叶想通，要同他们一起离开，没想到她只是取下腰间玉萧，放入教皇怀中，道：

“今日一别，他日再难相见，这碧云天留作纪念吧！”

“碧云天”是这玉萧的名字。云叶三岁时得此箫，从未离身。

云叶知道，今日难走。或者战死，或者被抓，不论怎样，都凶多吉少。

“走吧！”云叶道，眼角包着泪水，终是忍住，不肯落下

“是！”

看到夜无离去，云叶长松一口。随即，又忙奔进屋，看母亲，以及刚刚出生的妹妹。

“母亲，你觉得怎么样？”云叶抓住母亲颤抖的手道。

“叶儿，答应母亲，保护好你妹妹。”母亲道，又望了眼自己刚出生的女儿。

这个女儿命苦，刚出生便没了父亲，家族又遭到灭顶之灾。

“叶儿，带你妹妹离开。答应母亲，保护她，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

“嗯！”

云叶点点头，终是忍不住，泪雨连连。

她别无选择，犹犹豫豫，都走不了。

抱起妹妹，云叶望着她稚嫩脸庞，问：“母亲，妹妹叫什么名字？”

母亲回答：“我与你爹曾有过生死之约，今日正是我履行约定之时。这孩子便叫云约吧！”

“嗯！”

云叶点点头，最后望了眼母亲，抱着妹妹，毅然离去。

刚出屋，远远的，云叶瞥见了不远处的夏帝。

此刻他正挥舞黄金宝剑，砍杀族人。

也在这时，双目无意中对视，夏帝察觉到云叶的存在。

猛然惊起，夏帝发令：“快，抓住云叶，重重有赏！”

喊声连绵，如咒语一般，驱动无数士兵横冲直撞而来。

定了神情，云叶喃喃道：“今日难走，只得殊死一战。”随即运魂，柳叶弯刀已在手中。

轻咬丹唇，云叶将刀一斜，冲进人群，舞刀厮杀。

云叶魂力不弱，柳叶弯刀也为上等魂器，抗击许久，血雨腥风，未曾落败。

接下来，是更多士兵，前仆后继，扑面而来……

夏帝冷眼旁观，却也忍不住赞叹：“不愧为红林圣女，果然非同寻常。”

嘴角一抿，夏帝做个手势。士兵示意，递上弓箭。

右手一震，将黄金宝剑插入青石之上，夏帝拉弓搭箭，“嗖”的一声，直直的向云叶射去。

箭矢速度极快，云叶本还在与众人厮杀，刚发觉时，已来不及躲闪，被箭矢从肩头直直的穿过，嵌入一旁乱石之中。

身子疼痛，云叶左手抓着女婴，右手强撑柳叶弯刀，单膝在地，雨水夹杂血水，从肩头倾泻下来。

“卑鄙！”云叶忍着疼痛骂道。

“呵呵……”

夏帝不屑一笑，向众人做个手势。

士兵示意，蜂拥而上，要抓云叶。

咬咬牙，云叶忍着剧痛，提起柳叶弯刀，对着众人一阵砍杀。

脑袋、四肢、躯干飞溅开来，血肉模糊，一旁夏帝脸上也是多了些许血渍。

云叶，比他想象中要强。看来，得亲自动手。

提起黄金宝剑，夏帝猛袭过去。

“锵锵”两声，柳叶弯刀离手，腹部被击，云叶受痛，已被夏帝控制于手掌，动弹不得。

“云叶姑娘，多日不见，魂力又见长了。”夏帝讽刺道。

云叶低头不语，不屑望着别处。

“告诉我，月夜无在哪，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夏帝道。

云叶傲然，闭口不答。

夏帝有些恼了，扯住云叶发髻，道：“云叶，我警告你，我不是月夜无，更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若是不说，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呵呵……”

云叶冷笑一声，转而瞪着夏帝，道：“我但求一死，你动手吧！”

“你……”

夏帝强压怒火，道：“好，很好。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夏国的酷刑很多，云叶姑娘，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一一尝试后再开口吧！”

云叶没有回答，一股凉气席卷周身。

夏渊心狠手辣，众所周知。

“将她带走。”

“是！”

士兵扯着云叶，强拽起来。

随即，夏帝又瞧见地上斜躺的女婴，嘴角露出坏笑，道：

“这女婴——也带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