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赤玄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天穹愈合，祖神消散，她用最后一缕神力化为光茧护住腾蛇，她的声音穿透九霄：

“腾蛇，吾以创世之名命尔——自此天塌地陷时，尔当为苍生撑起这方天地，直至山河重归安宁，万物再续生机。”

重伤后的腾蛇落入深渊大泽，这里是无神管辖之地，光阴凝滞，黑水沉浊，不起波澜，不见游鱼，唯有终年不散的黑雾，与那通天彻地的石柱。

他从昏迷中醒来，缓缓盘腿坐起，周身泛起莹莹五光，周身伤口快速愈合，不到半刻钟，忽然他感受到外界有一阴一阳两股气息由远而来。

嗤！来的真快，朱雀与玄冥竟已追至深渊。连这无神之地都未能阻其脚步！

腾蛇强压喉间腥甜，并指点向天灵盖，硬生生抽出一缕燃烧着本命精血神魄化而为神，那赤红化神踉跄现形，未及凝实便被指引朝着雾瘴最浓处飞遁而去。

那气息一阴一阳，已然逼近。腾蛇强压伤势不动声色，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实则早已凝神戒备。

“寻了你足足三百年，竟藏在此处，若非你疗伤泄露神力，怕是永远也不会找到这里。”朱雀眼中赤焰翻涌，满是恨意，“祖神至死都在偏袒于你！”

如今，除了祖神，世人只知腾蛇的补天之功，而同为上古神的他竟被困在锁神窟整整三百年无人知晓，凭什么！

若不是此次神魔大战，镇压锁神窟的黄龙迎战重伤，恐怕自己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虚度光阴。

腾蛇早知晓朱雀的敌意——自那团南明离火初生灵智，匍匐于女娲座下时起。朱雀等待化形契机数万载，到如今却还是只能以一团精火示人。

“祖神爱世人，爱苍梧大地的一草一木，何来偏袒一说？”腾蛇虽知它恨意，却始终未能读懂那火焰里的执念。

“那天漏之祸，她为什么不让我去！独独只带你！如今祖神陨灭，世人只知晓你之功！”朱雀眼中离火暴涨，恨意更浓。

“你明知一切是为你好，你如今并未化形，没有真身，如何护佑苍生……”

“谁说我没有真身……”说罢，只见朱雀突然收束所有火焰。霎那间一道刺目金光自朱雀体内迸发，照亮深渊大泽。

那团烧燃了数万年的精火竟开始扭曲变形，火羽片片剥落，露出内里龙鳞。

待最后一片火羽化为灰烬时，海面突然裂开一道金痕。伴着震耳欲聋的龙吟，一具横贯天地的黄龙真身破海而出！

“你竟……夺了黄龙真身？！”腾蛇看着龙鳞上未熄的南明离火，猛然醒悟。伤势无法再强压，一口鲜血喷出。

“这是他应有的报应，我苦苦哀求他放我出锁神窟，他却丝毫不动。”真身过后，朱雀又化为黄龙以往的人形，降落在腾蛇面前。

“镇守锁神窟本就是黄龙职责……”

“聒噪！”朱雀掌中轰然燃起烈焰，“多说无益，五色石交出来，你已神血溃散，可不敌我与玄冥。”

腾蛇暗自运转灵力，方才疗伤时仅炼化了一枚灵石融入蛇身，余下四枚早随化身隐入虚空。他强撑起身，与占据龙躯的朱雀对峙。

他自知已无力抵挡，但心中不忘祖神遗命：“灵石我可以给你，只愿你莫负祖神遗愿，护佑苍生……”

“那是自然！你能做到的，我定会做到，你做不到的，我亦会做到！往后世人只会知晓我的丰功伟绩，谁还记得你腾蛇。”朱雀洋洋得意，说罢，他伸手欲探灵石。

腾蛇凝取神力，趁其不备奋力一掌，直击朱雀，不料，玄冥却化作黑雾卷开朱雀，反手一道九幽寒煞轰来，腾蛇长啸现出真身，奔向天柱，欲借此盘旋而上，直冲九霄。

然而万丈蛇躯刚缠上天柱，忽听得七声裂魂尖啸，“铮！铮！铮！”七道乌光飞出。

玄冥陡然祭出七枚灭神钉，乌光破空，钉钉打入蛇骨：“哼！万载轮回，汝仍死性不改，腾蛇，今日这七钉，便代吾父讨还断足之恨！”

“噗嗤”一声，第一钉贯入蛇头天灵，腾蛇双目暴突，撕心裂肺声震得海水翻涌，血液从钉尾喷溅而出；

第二钉打穿蛇心七寸，逆鳞炸裂，发出“咔嚓”断裂声，腾蛇张着血口已发不出嘶鸣；

第三钉自背脊第三节钉入，“铮”地钉穿整条脊柱连接至天柱上，腾蛇身躯剧烈抽搐，那断了的蛇尾震碎海底黑岩；

第四、五钉同时钉入肝与胆，随之“砰”然爆裂，钉孔处喷洒出血雾；

六钉、七钉打入后腰、及蛇尾，蛇尾痉挛着拍打钉尾后，鳞片刮落一地。

七钉，钉钉入骨，腾蛇呈盘柱飞天状被死死钉在天柱上。每一钉都在蚕食神力，血瀑顺着柱身沟壑蜿蜒而下，将天柱染成血柱。

蛇口仍保持着嘶吼的姿势，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他的身躯似雕塑般凝固在天柱上，神魂俱灭，不再动弹。

二人在其蛇身探查一般，确认腾蛇毫无生息后才作罢，“可惜，竟寻不到五色石踪影。”玄冥将手指从蛇颈处收回，擦了擦被沾上的血渍。

“无妨。”朱雀甩了甩黄龙衣袖，“补天的祖神已陨，苟延残喘的腾蛇亦灭。接下来……该让这位腾神大人，尝尝身败名裂，万民唾弃的滋味了。”

他抬手按在腾蛇被钉穿的颅骨上，恨意震动深海，“我要让他神魂都不得安宁！”

一切结束了，二人一阴一阳的身影消失在深渊大泽。

而在他们未曾察觉的另一隐蔽处，一袭黑龙身影也随之一起消失。

六千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