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冥想

今夜星空灿烂，今夜繁星点点。

宁静地抬起头，望着那浩瀚的夜空，密密闪烁的星光，思绪不由地追随着夜风陷入那久远的回忆——

印象中，我出生在伟人的故乡——湖南。

那时父亲远在湖南铁路上工作，野外作业，母亲带着幼小的我跟随着父亲。白天父亲与同事在铁路边等着火车的暂时到来，火车作短暂休整加水加煤，父亲他们就抡着铁锹挥汗如雨地下沙下矿石，那么大的货车车厢也必须在15分钟内下完所有的沙石。而每天火车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十几二十多趟，尤其在半夜十分，哪怕是夏天的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冬天的寒风呼嚎，冰雪扑面，也必须早早地等候火车的到来。因此即使是呼气成霜寒冷的冬天，还是在烈日当空的午间，都是争分夺秒挥汗如雨地亡命工作。

据母亲说，早年父亲在十五岁时就已经离开家乡，因为当时的家里实在是穷，不能养活纵多的孩子，他唯有和工友，在还未身体成年时就远离家乡漂泊在外，凑在一起抱团找工作活命。铁路上当零工干体力活是需要一把子力气的，虽然工作环境极端辛苦，但总算有一口饱饭吃，在当时父亲也是极度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工作机会。

休息的区域在铁路附近，是用现成的竹子码起而成的工棚，而我们自己住的是独立的一个竹棚。

在模糊的记忆中里，棚后是一个小土坡，环境还算比较安静，只是一到吹风下雨住的竹棚却动静不小，竹棚在狂风暴雨中颤抖，发出明显而响亮的碰撞声，好像随时会垮掉一样。那时幼小的我经常在漆黑的半夜中，被竹棚在大风吹的“哗啦啦，哗啦啦”地异响中惊醒，一直担心竹棚会被大风吹垮，直至担心到天亮。

竹棚所在地的环境是如此得荒凉，周围竟无一处别的人家，离其他工棚也是比较遥远。在浓浓的夜色里，昏暗的灯光显得那样柔弱，房间里寂静得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父亲的烟瘾很大，到晚上时分很快烟盒就瘪了，然后就开始在地上找还能抽的烟屁股。这时候，收集地上的烟屁股就是我的事了。桌上堆满了收集的烟蒂，父亲则小心地把烟丝剥开聚成一堆卷进一张纸里，这样就又成了一只新的，大大的很粗的卷烟。而我在这时候也最喜欢看到这神奇的一幕，父亲把这些新组装的卷烟，一支支摆放整齐，仿佛味道更好一样。父亲深深地用力吸一口纸烟，然后在空中吐出大大的一个烟圈。烟圈在空中飞舞，慢慢向上漂绕，而我则会欢跳着举起双手去追逐空中缭绕的一个个烟圈。母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总会露出温馨的笑容，而手上的竹签也总会忙碌地交织着毛线，和那些总也织不完的毛衣。

如果晚上有工友拜访，那真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枯燥寂寞的夜晚总是难熬万分。而工友串门，也一定会多少准备一些酒菜，这时候房间里一定会充满着热烈的气氛。讲故事和社会上的奇闻趣事是母亲最爱听的，我的注意力却全部转移到桌上有哪些是我能享受到的美味东西上去了。

划拳是一件极其有趣的活动，因为酒至三巡，故事也讲的差不多的时候，父亲和这些苦哈哈的工友，就开始了我认为特别有趣的活动——划拳。“兄弟——好啊……！”这是开始的前奏语，然后突然转入很大声很激烈地吆喝：“五——魁首……，四季——发财……，九九——长——寿……！”，后面的几个字一定要稍微拖的长一点，这样既可以有些思考时间，又显得有节奏有气势。当然输了的罚喝酒，而最精彩的是划拳能划十几个来回，你来我往，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出拳的速度却是干净利落。身体随着出拳的快慢一会前倾，一会退缩，眼睛一会半眯，一会爆睁。父亲划拳则是最有气势，声音宛若狮吼，节奏铿锵有力，在如此雷霆的爆裂声音之中，很多工友都败于父亲的威仪之下。

这样的气氛之下，廉价而烈性的白酒总是喝得很快，工友们都是粗狂的真汉子，白酒也会像喝白开水一样，真刀实枪，绝没有人像现在一样耍作道，即使酒量不行，喝得伶仃大醉，但趁着酒劲畅快地大笑让彼此间的感情挥发到极致。

我们竹棚屋后的山坡上长满了红红的野番茄，野板栗。母亲会带着年幼的我，在山坡上时常采摘无毒的山菌，蘑菇和野番茄，而我也会在郁郁葱葱的山野中欢快奔跑，快乐居然就如此简单。

湖南的野外，人们时常会头顶着一个大大的用粽叶编制的圆斗笠，既能遮挡太阳又能防止雨淋。因而时常能在田野间和乡场的蜿蜒小路上，看到戴着大大竹斗笠的行人，这独特的风景线恍如时间的定格一样，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那时的我是如此的小，但依然能记得这些零碎模糊的画面，到今天为止，母亲依然非常惊讶于我的记忆。

据母亲说，在我满月时于相馆狠狠地奢侈了一把，照了一张满月像。由于当时够营养，我长的白白胖胖，在当时的年月中已是罕见。端正的五官，圆溜溜的眼睛，两个深深的酒窝很是惹人喜欢。相馆的老板居然兴冲冲的跟母亲商量，看能不能把我的满月照放大，放在店外的玻璃橱窗中作为吸引人的广告，因为在当时很少见到如此健康这么惹人喜爱的小孩。看到老板希翼的眼神，母亲依然还是坚决地拒绝了，因为她不想让她如此疼爱的孩子，让大众能分享只属于她的骄傲。回到家里后，这件事情母亲与熟悉的亲戚朋友乐此不疲地说了多遍，丝毫不觉哆嗦厌烦，父亲为此也在工友中炫耀，因此骄傲了许久。

到今天为止，我户口上的籍贯依然写着湖南，但如果偶然遇见湖南的陌生朋友，虽然不认识，依然感觉莫名的亲切。湖南的印象今天在我脑海里是如此的零碎，但依然不能阻挡我对出生地的依赖。那些印象支离破碎，如此模糊，有些场景时常在脑海里忽隐忽现，因为我当时在那里不到三岁，在现今母亲碎碎叨叨中的唠叨中，这也是我全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