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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 44评论第1章 十里红妆
时值三月，大梁城本该一片春寂。
玉柳轻垂，飞絮如雪。各处榆树梢头，都被人挂上了红绸子。
只看春来且著花。
南街响起窜天的炮仗声，迎亲队伍从南来，往北去，去的还是天子脚下富贵地。毕竟是丞相娶亲，娶的是将门嫡女叶凝。
虽是将门虚名，那也是贵女。
外头热闹如斯，轿子里叶凝打着盹，她梦见凉州城外的风光。由于睡得投入，差点栽了个跟头。
“夫人您怎么了？”喜婆疑声询问。
叶凝叹口气：“无碍。”
不是梦就好了。
成个亲竟如此麻烦，什么礼那个节的……她本就讨厌繁琐礼节，这下好了，一入虎穴深似海。
不过她宁愿一辈子学那繁文缛节，也不想进那顾府门。她与顾延之间算不的好，就差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外头一声“落轿”，叶凝更没好心气儿了。喜婆声音太吵，鞭炮声也吵，她心烦。
丞相府门阶前，顾延穿着一身大红婚服坐于椅上，面目平和，眼底如一口古井，不知藏何。
玄衣傧相走到顾延身旁，只听他高声唱道：“请新郎三射……”
脑中弦紧绷，叶凝双手紧握住了求吉利保平安的苹果，额头上也因此沁了些汗。
出府前，嬷嬷送她的那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一字一字占据她心头。
她不信命，但也不能抗命。
当三道箭矢穿过风，那声音似跨过来一切，悄然触碰到帘子，又猝然落地。
叶凝心底一阵茫然，她真的是要成亲了？当年她孤身一人远去凉州，也没有如此琢磨。
傧相高声唱道：“三下中轿门，使离邪魔道。新郎三踢轿，家门喜常交。”
帘门被拉开，一些隐约光亮透了过来。头巾有点厚实，上头绣了鸳鸯，看着很复杂。她不由自主猜想，顾延此刻的表情大概和她一样吧，难堪得很。
半晌她听见喜婆婆叫她。
喜婆大着声音：“夫人，奴瞧大人腿脚不便，踢轿不如免了。”
叶凝冷哼：“免了？不如磕头什么的也都免了吧？”
喜婆脸色霎时很不好看，但是哪边能得罪谁她还是有数的，锁紧眉头道：“夫人别这么说，您说奴婢都无可以，但您难免要顾及下……”
叶凝冷声道：“婆子，你太聒噪了，我自有数。”
喜婆哑然，回头看向大门摇了摇头，只见男子坐在那里，仿佛成婚的不是他，因为此刻的他眸子如水般平静。喜婆也很无奈，“夫人，你别为难老奴啊。”
叶凝听外头寂然一片，知晓顾延故意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可惜她叶凝是谁。
“圣祖常言我大梁以礼服万民，是以万民归一，叶凝时刻谨记尊上教诲。即便这婚礼有诸多不便之处，叶凝未有任何言语。凡世间万事你来我往，这踢轿礼是礼，叶凝安心等夫君行礼也是礼。相信您也想看到今日之事有个圆满，望体谅。”
顾延想一个人独善其身，她偏不让。要么一起下泥滩，要么一起上对岸，总归她不亏。
众人将叶凝这话听得明明白白，不免声声指责，将她贬的一无是处。
“无德啊！顾丞相都那样了，这叶凝居然那么不识好歹！”
“不懂退让！不就一回踢轿礼，少一回又不是结不成。我看啊，日后顾丞相这日子可有的闹了。”
……
顾延颜色未改，但若细看近看，便能发现他的右手转动着玉扳指。
众人翘首以盼，等着叶凝的下场。只见顾延手撑着扶手慢悠悠站起，小厮刚准备上前扶着，却见顾延挣脱了他的手。
在场之人无不听他满脸歉意道：“是长笙考虑欠妥，夫人切莫生气。今日长笙未亲迎本就有错，最后这踢轿礼长笙自然不能推辞。”
叶凝整张脸隐在盖头下，脑海中反复赏味顾延刚才之言。这场是她赢了，总算扳回一局。
想到这个事实，她轻悠悠笑了：“多谢夫君体谅。”
有人听到轿内之笑，却也不敢如刚才那般随意指摘，只是一阵唏嘘。
不知是谁起了哄：“这才是咱们大梁风光霁月的顾相啊，顾相万安，夫人万安！”
于是画风斗转，场上皆是吹呼顾相识礼，是城中百姓识礼的旗帜，是万民学礼的标杆。
叶凝冷嗤不已，这人还真会见风便使舵啊。
“咚——咚——咚。”
一脚一声，声声随心入耳。
“礼成。”
“夫人，请。”
顾延立在外头，凝神看向飘扬的门帘，喜婆掀起门帘，他伸出右手。
这丞相夫人，谁爱当谁当。既然是御赐婚约，那她先当着。以后的日子，看谁过的舒坦！
知道被赐婚后，叶凝每天都在说服自己。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己的感受：既然我躲不掉你，那你就得受着我。
忽然，来自掌心的温度，将她拉回了现实。
热闹的婚礼就在一场场欢呼声，鞭炮声中进到了最后一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