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惜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在文安脸上刻了十年。

十年，足以让一个少年褪尽青涩，只剩下一身洗不掉的、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霜雪气息。他站在环湖小城的城门口，身上那件不知缝补了多少次的旧袍子，在温润潮湿的南域微风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个突兀的补丁。

眼前是水汽氤氲的湖泊，环抱着这座小城。湖边垂柳依依，暖风熏人，雕梁画栋的楼阁倒映在粼粼波光里。空气里飘着甜糯的点心香气，还有烹煮河鲜的鲜美味道。文安深深吸了一口。

暖的，软的，带着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这味道，陌生得让他鼻尖发酸。十年了，他的鼻腔里只有终年不化的冰雪腥气，只有冻土深处挖出的劣质灵矿那刺鼻的硫磺味，只有自己熬煮那些低阶药材时弥漫开的苦涩焦糊味。

十年守望，十年流放。只为守护着那件沉甸甸的、几乎耗尽宗门最后气运托付给他的东西。冰封的雪山深处，孤绝的守望，像一块冰冷的磐石压在他心头。如今，那东西暂时安全了，藏于只有他知道的冰渊绝地。他终于可以走出那片白色炼狱，喘一口气。

可走出雪山，他才发现自己穷得像个乞丐。

手指下意识地探入怀中，触到的不是温润的灵石，而是冰冷粗糙的触感——几块在结雾山谷深处、顶着刺骨罡风挖来的、品相只能算下等的“寒玉髓”，还有几株叶子边缘带着冰霜、灵气稀薄的“阵雪草”。这些都是他在那苦寒之地赖以生存、勉强支撑修炼的“口粮”。包袱里更沉，那是他十年间用最劣质的边角料、无数次失败后勉强成型的几件低阶灵器：一把剑胚歪斜的短匕，一个灵力传导时灵时不灵的护腕，还有几块形状古怪、用途不明的金属疙瘩。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一个曾在宗门内也算前途尚可的内门弟子，如今身无长物，落魄至此。寒玉髓？阵雪草？这些在苦寒之地还算凑合的东西，拿到这富庶的南域小城，恐怕连街边小贩都懒得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