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太子忒粘人
最新章节
书友吧 43评论第1章 楔子
天璇三百一十八年。
熙元十六年,暮春。
正是百花争妍,风媚撩人的好时节。
辰时刚过,晓日初升,凉意将将褪去一些,三件大事便已震沸了整座天都皇城。
太子将废!
罄书楼大火!!
孟府嫡女下落不明!!!
街头巷尾,茶肆酒舍,聚集的人群三三两两无不是以此为谈资,半是感慨半是兴奋。
“要说这太子姜玄昱,其出生时天降祥瑞,本是凛凛冬日,却百花齐放,百鸟齐鸣,三岁才言,但开口便言称’天璇之盛,吾辈之始’,七岁时才华已冠绝天下,能与高僧讲经论道,能与群儒舌灿莲花。到十岁,其名望声威已响彻四海。”
一家酒楼的二层,几个人也正议论纷纷。
“可惜,常言慧极必伤,谁曾想,两年之后,皇后娘娘薨逝,当今圣上伤心过度,再无暇顾及太子,太子也似本性显露,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在皇宫内声色犬马不说,还整日里流连勾栏瓦舍,斗鸡走马,目无法纪。至此之后便成了不服礼教,不尊礼法,不思进取的皇室纨绔。”
一些人不明就里,“既是如此,不是早该废掉吗?为何拖延至今?”
“嘘......”其他人都赶忙示意,那人醒悟过来,懊恼捂嘴,不敢再多问。
“皇帝老儿那方面不行,除了这位纨绔,后继无人呗!”
有人突然出声,高声接道,堂内众人皆是一惊,把目光齐齐转了过去。
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寻常百姓议论皇室八卦乃是大忌,若不是今日实在特殊,大街小巷都在疯传,他们也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这里悄声谈论。实难想象居然会有如此毫不顾忌,直言皇帝不行的人,所以都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见一男子,三十上下,其貌不扬,身着一件无法看清身形的宽大道袍。大喇喇倚坐在靠近栏杆的一张八仙桌旁,一手执着酒杯一手抓着鸡腿,腮帮鼓鼓,满是油渍,显然正吃在兴头上。
见此情形,众人顿觉无趣,只道是疯癫道人的胡言之语。
“熙元老儿虽然不成器,但也不糊涂,这太子之位呀,暂时还得姜玄昱那个混不吝的小子坐。”那人抹了抹嘴,也不理会他人态度,漫不经心道。
有人似不服气,接口,“可据说已拟好了旨,只等宣召太子了。”
“不单如此,这次宰相大人态度坚决,率领群臣求得旨意,怎么可能不成功?”
“对啊对啊,而且,据我所知,要不是太子爷不在宫里,此刻早已传达给他圣意了。”
“太子爷不在宫里?不是前段时间被禁足了吗?”好些人显然不知道这个消息,讶然道。
透露消息的人神神秘秘,向四周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据说今日早朝,宰相大人再度向圣上提议废除太子,择立新储。圣上及以秦大学士为首的大臣自是不同意,便解了太子的禁令让他到场自辩,不料太子早已不在东宫。”
那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众人皆眼眸大睁,听得聚精会神,便不无得意,清咳一声,才继续道:“原来呀,咱们这位太子爷去了罄书楼,已在其间醉生梦死两个日夜。”
食客哗然,都知当今太子不成器,寻花问柳亦是常事,可这个关头还能继续在青楼欢场浪荡,也委实令人咋舌,又何况是在罄书楼。
“罄书楼是什么地方?不用我说在坐之人想必也是清楚。要说整座天都风月之最,罄书楼敢称第二,便没人敢言第一。市井小民没钱没权去不得,甲绅富豪没有引荐也去不得。说是勾栏,那也是门槛极高的勾栏,唯有当朝权贵,天潢贵胄才能玩的起的。”说话之人半讥半讽,却也难掩其中艳羡。
“那以太子身份及禀性去罄书楼不也合情合理吗?”有人立即提出疑义。
“太子自是有资格,他荒唐非一两日,却极少有人在罄书楼附近见过他的车驾,反倒是对面相思苑,却总能见到咱们这位无遮无掩的太子爷。你们可知为何?”
“不是说咱们这位太子爷品味独特,就喜轻佻浪荡的庸脂俗粉吗?”一人懵懵懂懂,诺诺说。
众人轰然一笑,却算是认同。
“非也。”讲话的人却摇头否认,“太子喜庸脂俗粉或许没错,但最重要的却是因这罄书楼的幕后老板。”
“哦,此话怎讲?”却是那邋遢道人开口,兴味盎然的看向那位口若悬河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身看不出衣料的赭色衣袍,长相有些滑稽,五官扁平,眼窄口大,似一只开瓢的葫芦,他白了一眼道人,视线收回,又道“罄书楼作为青楼妓馆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实是因背靠大树,一般的大树自然不能让这么多达官显贵趋之若鹜,但若是它背后的势力为皇室,那可就大大不同了。”
一些人更为不解,“既是皇室,那太子不应去的更勤吗?”
“皇室可是分派系的,现如今太子失势,地位不保,这废除的诏令如若下达,谁是受益之人?”
“大皇子静轩王。”一人惊呼,其他的人也都恍然大悟。
“难不成这罄书楼幕后老板竟是静轩王?”
“不对呀,这罄书楼在这天都至少也有二十年了吧,那静轩王据我所知也不过二十五六,怎么也不可能是原主。难道是从原主处买下的吗?”
“不是买下,而是继承。”那褐衣男子立即纠正,“无人不知这静轩王非当今圣上亲子,而是其兄湛亲王遗腹子,湛亲王逝世后,当今圣上便将其子接入宫中并过继给皇后,以大皇子的身份抚养,皇后待他比之亲子过犹不及。这便招了咱们这位纨绔太子的嫉恨,与这大皇子自小便不对付。”
一番话下来,大多数云里雾里,也有少数人一点就透,“你是说这罄书楼背后的主人原本是前皇后,前皇后却在薨逝之时将其转交给了静轩王,更令原本就与大皇子不和的太子爷愤然。所以太子哪怕去了整座天都所有的秦楼楚馆,也不肯踏入这罄书楼半步。”
主讲之人颇为赞赏的看了那人一眼,“却是如此。”
得到确认,食客皆难以置信,堂堂皇后开青楼,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联想到那位皇后身前种种,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所以太子宁愿在自己不屑的罄书楼醉生梦死两日夜,也丝毫不愿将圣上的禁足反省令放在眼里。这才令圣上彻底死了心,拟了废除的旨意。”
“可罄书楼不是昨夜走水,烧至今日了吗?”一人突然出声。
“是这样不错,可下旨之时,宫里还未曾知晓。此刻怕是已知道了,所以才未把旨意昭告天下,估摸着亦是不知太子生死。”
那道人酒足饭饱,正慢条斯理剔着牙,听罢却嗤笑一声,低声咕哝,“那个兔崽子可死不了。”
酒楼嘈杂,少有人听到,却见那赭衣男子,似是不经意般,朝他的方向望了眼,道人挑了挑眉,表情似笑非笑。
“我听说,罄书楼这火起的还有些说道。”赭衣男子却不假辞色,顺理成章接过了话头。
鉴于先前他吐露颇多旁人无从知晓的内幕,众人多有信服,见他开口,纷纷竖耳。
“先不说这水走的莫名,火势那般大,无法扑灭也就罢了,可禁卫军竭尽所能一个昼夜,火势仍然一丝不减,岂非怪事,更古怪的是,这火似只针对这罄书楼,听闻罄书楼烧的快剩空壳,而邻近商家却毫发无损......”
“难道,是有邪异作祟?”静默半晌,一人才颤声道。
满座皆惊,却无一人再敢接话。
在天璇,讨论皇室隐秘可能被杀头,但如若讨论邪异鬼魅可是举报有奖,重罪连坐。
“那宰相之女呢?她失踪该不会也与太子有关吧?”
酒楼内只沉寂了片刻,便有人再度出声,却已自动转向了今早同样沸沸扬扬的第三件大事。
“失踪之事是否与太子有关,这个无人知晓,但孟府嫡女确乎是与太子有些关联的。”答话之人故意卖弄机锋,表情甚是暧昧。
“此女貌丑,离春所不及也。”有人立即接道,众人哄笑出声。
“太子也是实在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当着宰相的面,如此奚落人家的女儿。”
“可不是,真是祸从口出,宰相是什么人,他那爱女自襁褓便丢失,好不容易于去岁寻回,百般珍爱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容忍太子这般糟蹋他女儿的名声。这今日被废之祸,说不得还是宰相私心之举。”
“这样说来,这孟府小姐失踪之事也未必没有太子参与。”
众人仍在闲话,却听得楼内小二哎呀一声,寻声看去,却见小二手指下方街道,面露惊疑之色。
见他如此,楼内食客好奇心被勾起,皆向着栏杆处涌了过去。
及近正午时分,太阳已升得老高,街巷两侧的屋檐铺满耀目的金黄。
数十轻骑,踏着飞尘,整齐迅捷的穿过街巷,银色甲胄在日光下泛起凛冽而森然的冷光。
“圣上身边的轻羽卫,那领头的是侍卫长顾云昌。”一人惊呼道。
“轻羽卫?不是紧随圣上左右,从不离皇宫的吗?”有人疑惑不解。
另一人目力应是极好,开口补充,“看他们的方向,应是罄书楼!”
看客们都恍然大悟,如今太子身在罄书楼,正逢大火,生死不知,熙元帝虽怒其不争,但到底心疼自己这唯一的血脉,派自己的亲卫出动也是情有可原。
那道人举目扫了眼走远的轻骑,随后将目光挪向了街角的一处,只见刚才还在楼内高谈阔论的赭衣男子不知何时已出了酒楼,混入人群,一个转眼便已消失不见。
道人似也不甚在意,慢吞吞起了身,变戏法般从破烂的道袍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意的掷在八仙桌上,起身摇摇晃晃出了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