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游天外

他复姓九玄，单名一个华字。

六岁时，他问爸爸，为什么《百家姓》里找不到“九玄”这个姓。

爸爸蹲下身，很认真的告诉他，没有，当然找不到了。

“为什么会没有呢？”小九玄华歪着脑袋，也很认真的问。

这个问题可把华父难住了。

关于姓氏起源，他不知道，他的父母，也就是儿子的爷爷奶奶也不知道，甚至整个家族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华父也像当年父亲那样，抱起儿子说:“想知道答案，就努力学习，等你读完大学后，爸再告诉你。”

还在上幼儿园的小九玄华第一次听说“大学”俩字，虽然不知道“大学”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东西算是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一晃十多年就过去了，心心念念的盼到大学毕业，九玄华就火急火燎的拿着毕业证去讨“答案”。

华父一看时机成熟，先是给大哥打了个电话，然后才说:“等你大伯有空，我带你去一趟他家，你就知道了。”

“又要等，不会又是忽悠吧？这些年都被爸您忽悠瘸了。”

华父笑骂道:“小兔崽子，怎么说话的，这能算是忽悠吗？当年你爷爷······咳······求学期间，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学习以外的事一概不需要分心。要知道，每个人的一生分为不同的阶段，各阶段有各阶段该做的事。现在该你知道了，就算你不问，爸也会说的。”

过了数日，父子俩如约而至，华伯已从地下室里取出东西，在客厅里煮着茶等候这父子二人。

放好带来给大伯的滋补品，九玄华一眼就看到，偌大一张茶几上除了茶具、盆景之外，还放着一个匣状黑布包裹的东西，非常显眼。

华伯早就注意到了侄儿在一直盯着黑布包裹看，几句寒暄过后，才一遍煮茶，一边让九玄华解开黑布看看。

九玄华看了老爸一眼，见其点头应允，才移到包裹那边坐了，动手去解黑布。

谁知黑布下是块白布，九玄华一愣，又继续拆解，陆续除去红、黄、青三层布料以后，才看到藏在布里的东西。

这东西是个透明的玻璃盒子，不重，在玻璃盒子里面还有个砖头大小的淡灰色盒子，看不出什么材质。

“小华，别只看外盒，右侧有个扣儿，打开瞧瞧。”

听到大伯的话，九玄华才敢动手，小心翼翼的拿出盒中盒，捧在手上观看。

这灰盒比玻璃盒子还要轻，拿在手上像泡沫一样，摸起来手感很怪，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在盒身上，六面均刻有纹理相同的祥云兽面，云兽间夹杂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符号均褪色严重，只能隐约看出像是金色，精工之外满满的透露着神秘之意，一看就是件颇有年头的古物。

华伯见侄儿翻转盒子到处找锁，笑呵呵的说:“甭找了，没锁。自从它流传下来就没人打开过，但凡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打不开。”

九玄华放下盒子，满头雾水的看向大伯问:“我又不懂文物，大伯您给我看它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姓氏从哪来的吗？它就是线索之一。”华伯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说。

“线索之一？意思线索不止有一个，还要解密吗？”

“嗯。能不能解密不重要，重要的是线索要给到你。说不准什么时候机缘到了，在你这里就解开了困扰家族多少世、多少代的秘密喽。”

“啊？”九玄华听得稀里糊涂，不知道大伯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伯放下茶杯，起身指着灰盒说:“你把它带上，跟我去书房。”

华伯家的房子在整个家族里不算最豪华，但是最大的，整栋楼地上五层，地下三层，加上前后院，远超五百平。

书房在地下二层，往上是车库，往下是收藏室。

收藏室在整个九玄家族里普遍存在，就算不跟古董沾边的人家，也会用来收藏别的东西。

伯侄二人来到书房，华伯从一处特殊保护的书架上取出一本册子说:“这是线索之二。”

九玄华接过册子翻看，薄册纸质怪异，装订手法像扇子，纸上有字有画，字都看不懂，画也奇奇怪怪的像鬼画符。

“不认识对吧。”华伯呵呵一笑，接着说:“那是早已失传的某种文明记录。别说你一个搞音乐的，就是我们从事考古工作的也看不懂，前前后后研究了几代人，研究出来的仅仅只是一些猜测而已。”

九玄华又粗略的翻了翻后面几页，将册子递还伯父，心里有些失望。

“东西你先收着，我们再去这最后一个地方。”

好奇心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只是因人而异，轻重多少不同，九玄华算是比较轻那种，大伯的话让他没多少兴致，但来都来了，不去一趟怪可惜的，当即跟着大伯继续往楼下走。

收藏室比书房小了一半多，九玄华小时候跟堂姐堂弟捉迷藏的时候，偶尔会躲到这个地方来，里面各种台子柜子博古架上放着大伯的宝贝疙瘩。

两人兜兜转转来到一面墙壁前，合力将一个博古架移走，露出了墙上一幅完整的画。

华伯找到画中的太极图，同时按下黑白两个小圆圈，就见整个太极图反转过来，变成了一个电子荧光屏。

这东西九玄华还是头一次见，以前来玩的时候从来不敢乱碰里面的任何东西，小孩子嘛，屁股上挨过几次巴掌就长记性了。

“过来设置你的密码。”

“我的密码？”九玄华不知道要自己设置密码干什么，但既然大伯让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进入这里的。以后只能你自己来，不准带别人，听明白了吗？”华伯突然一改和气，表情严肃的说。

“明......明白了。”九玄华越听越糊涂，不知大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整个家族里长辈说的话，能让他无条件听的只有大伯一个，其他人包括自己的老爸老妈，有时候说话都不起作用。

按照大伯的指示，九玄华设置好密码，就听“咔哒”数声，墙面翻转，出现了一条充满白色烟雾的通道，原来这是道暗门。

华伯拿过九玄华带来的灰盒，吩咐道:“待会儿进门就站在原地，等我先过去，期间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没有危险的，记住了吗？”

“呃......记住了。”九玄华心里暗自打鼓，居然能让一个考古老教授变得如此紧张、神秘，而且还说没危险，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两人刚跨进暗门，门就迅速关闭了。

身处白色雾气中，九玄华不敢乱走，看着大伯消失在“雾”里，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回来，觉得有些无聊，就拿出手机打发时间，结果发现没有信号，正自埋怨，冷不丁看到面前白雾里窜出两只异兽来:头如恶狼身似虎，肋生双翼错獠牙，胸前一点金光现，推云拨雾唬人麻。

二兽围着九玄华不停打转，吓得他手机掉了都不敢去捡，神经绷得紧紧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好在大伯跟着就从白雾里跑出来了，手里拿着一道蓝色符纸递过来:“小华，快把它吃了，避免护灵䝚攻击！”

九玄华哪管递过来的是什么东西，看都没看清，接过来囫囵塞进口中，正要嚼，就化了，一股微甜流入腹中。

两只猛兽围着伯侄二人又转了数圈，突然纵身一跃，跳进雾气之中不见了，随后，白雾也很快消散，露出通道的本来面目。

整个通道两边墙上刻着奇怪的图案，还有数对照明灯具，头顶纵横交错的红绳上挂着许许多多铃铛。

通道不长，尽头是道石门，两边各有一尊石兽。

“大伯，那两只大猫呢？”

“不是猫，是护灵䝚，家族禁地守护兽，呐，就是门口的石兽。”

“家族禁地？守护兽？怎么神神叨叨的，大伯您怎么........“

“怎么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是吧。”华伯早就从侄儿脸上看出他想说什么了：“这不是迷信，而是我们这个家族的特殊性，与别人无关。当年我比你还要震惊，且难以置信的人不止我这一代，往前几代都是这种反应。现在先跟我进去禁地吧。”

九玄华跟在后面边走边问：“家族禁地......怎么还有这种地方？我们九玄家不会是什么邪教组织吧？！”

华伯差点被侄儿的话逗笑了：“想什么呢，你大伯我像邪教成员吗？这里是祖留地，禁地是唯一剩下的地方，也是家族命脉所在。九玄家族的使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具体详情去看之前给你的册子，里面有详细记载和说明。”

“哦，那我刚才吃的是什么东西？”

华伯没有回答，带着他来到石门前，教他拜完护灵䝚，指着左门上的凹槽说:“你刚才吃的是‘护灵引’，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反正要有它才能过守护兽这关。在这个槽里周期性生成，每次服食有效期十年，过期就进不来了，这个时间点你要记住。”说完又指着右门说:“看到你带来的灰盒了吧，以后你来的时候，先把盒子放进右边的凹槽，才能去拿护灵引，否则同样会被护灵䝚攻击，记住了吗？”

“记住了。那没过期就来吃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它是自然生成的，大概四年生成一张，误差几天左右。吃完记得把盒子带上，进去还用得到......”华伯掐住话头，转而教他开门的方法。

两人进入石门后，门内的场景让九玄华更加诧异，以为误入了某个神秘世界。

只见整个空间内氤氲缭绕，松香弥漫，朦胧间能看到周围立着许多幡旗，在正前方有座高台，台上列着数尊神像，持节背剑握竹捧书，尽是古代文武模样。

台前摆着一张铜桌，桌上有玉盅香炉，两端珠光熠熠生辉，照得地面上隐约可见有幅刻画.......

伯侄二人来到铜桌前，华伯把灰盒放在桌面上，从桌下长匣中取出三炷白色的香点燃，然后递给身后的九玄华:“别傻站着看，跪下磕三个头，然后上香。”

九玄华闻言照做，刚一起身，就见大伯一手托着灰盒，一手拿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看着自己。

“大伯，您这是......”

“别怕，把上衣解开，我要取点血。”

“取哪儿的血？大伯您是不是中邪了？！”九玄华惊得连连后撤，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他看。

看到侄儿这样反应，华伯不禁想起了当年自己接受传承的事，索性像说书一样讲述起来。

虽说华伯是个考古教授，但性格一点都不古板，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再加上肢体语言，活脱脱就是个说书先生。

听完故事，九玄华才知道自己上了老爸十多年的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根本就没有，反而多了个家族使命。

谁让这个家族有条荒诞的遗训，叫做“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自己正好就是小一辈中唯一的男性。

敢情这是个“阴谋”!

“别怪你爸说谎，他的本意是变相的激励你上进。谁小时候还没上过当呢。你也不要认为自己倒霉摊上这事儿，我也摊上了，不照样过得好好的？作为男子汉，要有格局，为大局着想，敢于担当才叫男人！”

大伯一席话，说得九玄华哑口无言面露羞色，一咬牙，解开上衣走过来，准备挨刀。

“这才像话嘛。责任之下，价值所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华伯说着话就准备动手。

看着明晃晃的刀，九玄华本能的闭紧双眼，把头扭向一边。

“别紧张，你吃了护灵引，被这把特殊匕首刺到是不会疼的，待会出去再取一张敷在伤口上，隔段时间就不会留下伤疤了。”

华伯说完在九玄华心口位置划了一道小口，待血液流出，用匕首沾了血，均匀的涂抹在灰盒正面。

果然没感觉到疼，九玄华暗骂自己没出息，在伯父面前露了怯。

取完血后，两人一起跪在铜桌前，华伯面祈神像道:“九玄先祖在上，晚辈九玄子成不辱使命，今日将家传之物交于子侄九玄华。愿祖上福佑，助他早日等到所等之人，不负先祖之托......”

那天以后，九玄华的生活回归了正常，不但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反而运气见涨，喜事连连，正是:有车有房薪资厚，娶回“妖精”做新娘，晋升高管得闺女，弟兄聚作“忠义堂”。

实在是“喜来春风如意事，志上青云归一家”，着实羡煞不少旁人。

可有那么一句老话叫做“福祸相依，祸福相伏”，福去如山倒，祸来如决堤。

那一年九玄华三十五岁，妻子柳西突然神秘失踪了。

和她一同消失的还有俩人所有的积蓄，留给九玄华的只有七岁的女儿，离婚协议和一屁股的债。

因为这事儿，父子俩旧事重提，险些反目成仇，九玄华自己也染上酗酒恶习，终日里醉生梦死，像老鼠一样躲在昏暗的房间里与世隔绝。

一天傍晚，挚友秦琒加完班，想到有些时日没去看望堕落的九玄华了，便买些东西驱车前往。

结果半道上被人“碰瓷”，秦琒下车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找事，发现竟然是醉得像条死狗的九玄华。

秦琒连忙把他拖到后座上，改道送他去医院醒酒。

就在去医院的路上，酒劲上头的九玄华砸碎车窗，逼停车子，又用碎玻璃逼着秦琒带他去喝酒。

酒醉之人手下没轻没重，秦琒担心他在酒精作用下误伤自己，不得已，只好给他买了一瓶超高度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