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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夜立令开四门,地牢翻案定西仓

第001章血夜立令开四门,地牢翻案定西仓

刀都捅进胸口了,李乐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还挺不体面。

不是人生无常。

不是命运不公。

而是老子号上那笔钱刚砸下去,跨服军阵还没来得及试,你们这就给我关机了?

下一瞬,他就发现,关机这个说法用早了。

因为那股本该属于死亡的冰冷还没彻底散干净,胸口就又猛地一热,像有人对着尸体补了第二刀。

李乐猛地睁眼。

入眼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顶绣着暗金蟒纹的床帐。

鼻子里也不是消毒水味。

是血腥味。

很新,很冲,还混着一股廉价熏香,闻着就像有人一边杀人一边装体面。

更糟的是,他胸口真的插着一把刀。

“……”

李乐盯着那截刀柄,沉默了半息,心里只剩一句话。

行,真穿了。

而且开局就是尸体。

还没等他把这句脏话在心里骂完整,一道冰冷得不像活物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检测到宿主死亡,满足绑定条件。”

“《皇帝养成系统》开始载入。”

“新手保护生效。”

“检测到当前威胁:极高。”

“检测到床榻右侧第三块木板下藏有可用物品:破境丹。”

“建议:先活下来。”

李乐差点被这句建议气笑。

废话。

活不下来还养个屁的皇帝。

同一时间,大量陌生记忆像开闸洪水一样灌了进来。

大秦帝国。

七皇子,秦乐。

十八岁,母族早亡,不受皇帝待见,被太子顺手踩了一脚,直接扔到北境最穷最乱的云州等死。

今夜,本来就是他的死期。

李乐,或者说,现在该叫秦乐了,连喘气都来不及,就先把眼皮半垂下去,整个人继续维持一具尸体该有的样子。

因为床边还有人。

不止一个。

一道呼吸在床沿。

一道呼吸压在屏风后。

还有一道,更远,在门外廊下。

补刀都补出站位了。

“再摸一遍。”

床边那人压着嗓子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别真让这废物缓过来。”

秦乐心里一冷。

很好。

不是误杀。

是专门来送他上路的。

那人伸手过来,要探他鼻息。

秦乐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他在算。

算这一息里,自己先摸刀,还是先摸药。

答案出来得很快。

先药。

这破身体现在跟漏风似的,先抢刀,八成还是死。

可要是药真能让他破境,那今晚就不是别人补刀,是他反手清场。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已经快摸到他鼻尖。

秦乐猛地翻身。

不是起身。

是直接往床内侧一滚。

那人根本没想到死人会突然动,手还僵在半空,刀已经慢了半拍。

秦乐反手掀开床板。

第三块。

咔的一声。

木板下面,果然压着一枚赤金色丹药。

“他妈的,他活了!”

床边那人失声低吼,抬刀就劈。

秦乐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抓起丹药,直接塞进嘴里。

没有犹豫。

没有品。

更没有什么“先想清后果”。

这种时候,谁先犹豫,谁先死。

丹药下肚的瞬间,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

下一刻,那团火炸了。

滚烫药力顺着他的喉咙、胸口、四肢百骸,一路蛮横地撞开。

疼。

疼得人脑仁发麻。

可在这股近乎撕裂的疼里,他又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具身体里本来沉寂如死水的东西,开始动了。

灵气。

秦乐眼底猛地一亮。

“宿主突破: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短短几息,床边刀光已经劈到眼前。

秦乐抬手抓住床帐铜钩,借力狠狠一甩。

唰的一声。

整片厚重床帐兜头罩下,床边那人视线一黑,刀势立刻乱了。

秦乐顺势一脚踹上去。

砰!

那人被踹得连退两步,撞翻脚边矮几,酒壶瓷盏碎了一地。

屏风后的人也终于不装了,提刀就扑。

门外那道呼吸更快,显然是要冲进来一锤定音。

换成刚才,秦乐今晚还是死。

可现在,他不一样了。

炼气三层。

还不够横着走。

可已经够他开系统。

秦乐心念一沉,直接把意识砸进那道刚刚展开的系统面板。

“主动召唤位已开放。”

“抽奖位已开放。”

他连半个字废话都懒得说。

“主动位,召武穆岳飞。”

“抽奖位,给我开。”

系统面板一闪。

下一瞬,床前空气骤然一沉。

像是有人把整座屋子的杀气,都一把攥紧了。

血色灯影里,一道高大身影凭空落地,披暗甲,握长枪,站定时像一堵刚从战场上搬下来的铁墙。

他抬眼,看向秦乐,抱拳低头。

“武穆岳飞,见过主公。”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另一道更快的身影已从侧边闪出。

来人年轻得近乎锋利,一身短甲贴身,眼神亮得像刚磨开的刀。

他没先看敌人,反而先看门。

像在挑谁最该先死。

“冠军侯霍去病在。”

他说完,嘴角一挑,整个人已经蹿了出去。

“门外那个,归我。”

门外刺客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脏话都没来得及骂。

只听见廊下风声一裂。

接着就是一声短促惨叫。

砰!

人直接飞进雪地里。

而屋里,床边那名刺客刚把床帐撕开,岳飞已经一步踏近。

枪出如线。

没有花哨。

只有准,和狠。

噗的一声。

枪锋自喉咙贯入,带着那人整个人往后钉进屏风。

血当场炸开。

屏风后那人脸都白了,提刀想退。

秦乐已经先一步看清了他的动作。

炼气三层带来的感知,比刚才清楚得太多。

那人脚跟一转,肩一沉,明显是想撞窗逃。

秦乐抬手。

掌心雷。

他第一次施术,生得很,甚至有点野。

可距离这么近,根本不用讲究什么漂亮。

噼啪一声!

一道白亮电光在他掌心炸开,狠狠拍进那人胸口。

那刺客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砸穿半扇窗棂,滚在地上抽搐。

秦乐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岳飞已经上前一步,把他护在自己半步之后。

“主公,外头还有活口。”

秦乐抬眼往门外看去。

雪夜里,霍去病正踩着一个黑衣人的后背,把人按在院中青砖上。

那动作干净得有点过分。

像不是刚杀完人。

像是刚把一头猎物按稳,正打算看看能不能多榨点东西出来。

“这个没死。”

霍去病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眼里全是兴味。

“主公,要活的,还是要快的?”

秦乐胸口还在发热,闻言差点笑出来。

这帮召唤人物,是真的对他胃口。

“先活着。”

他抬脚跨过碎瓷和血,走出房门。

夜风卷着雪粒扑到脸上,冷得像刀。

院里两盏风灯被震得乱晃,地上横着一具尸体,廊角还拖出一道刚刚拉开的血线。

刚才这座院子还是死局。

现在,活下来的成了他。

秦乐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被霍去病踩住的刺客。

那人脸朝地,肩骨已经被踩得咔咔作响,硬是还咬着牙不吭声。

骨头挺硬。

可惜,没用。

秦乐半蹲下来,一把扯起那人的头发,让他看着自己。

“认得我吗?”

刺客眼里全是惊骇。

很正常。

刚被捅死的人,转眼吞丹破境,还凭空叫来两个狠得不讲理的帮手,换谁谁都得先怀疑自己撞鬼了。

那刺客嘴唇颤了颤,像想说什么。

可还没出声,外院忽然一阵脚步杂乱。

有人冲了进来。

最前头的是个灰衣老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已经先红了。

正是秦福。

老管家显然是抱着收尸的准备来的。

可一进院子,他先看见地上的尸体,再看见被按在地上的活口,最后看见秦乐披着一身血,完完整整站在雪地里。

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殿、殿下……”

他张着嘴,半天没把后面的话吐出来。

他身后的几名王府护卫也一样。

人人看秦乐的眼神,都像白天撞了鬼。

这不怪他们。

在所有人眼里,七皇子秦乐本来就是个被扔来等死的废棋。

今晚这盘死局,本不该有活路。

可现在,这位“废皇子”胸前还带着血,脚边踩着刺客,身后站着两个来历不明却一眼就不好惹的狠人。

不像死里逃生。

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顺手把局面一起接管了。

秦乐也没给他们慢慢消化的时间。

“秦福。”

“老、老奴在!”

“先别哭。”

秦乐抬手一指地上那名活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子都安静下来。

“把这活的绑了,嘴堵上,手脚全卸,先押去地牢。”

“屋里两个,一个死了,一个还剩半口气,也一并拖下去。”

“今夜起,内院封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秦福听得心头狂跳,嘴上却已经本能地应了。

“是!”

护卫们还在发愣。

秦乐目光一扫过去,声音陡然冷了半截。

“怎么?”

“非得等我再死一遍,你们才知道动?”

这话一出,几名护卫脸色齐齐一变,连滚带爬扑上去按人。

岳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没有半点波动。

霍去病则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一场刚刚热身的戏。

秦福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压着颤声上前一步。

“殿下,老奴该死,老奴来迟了……”

“少说废话。”

秦乐打断他,目光已经越过院墙,投向更远的黑夜。

王府今夜能出刺客,说明这里头早就烂得不止一层。

可他现在最急的,不是立刻把每个蛀虫都挖出来。

而是先把盘子按住。

先把“他没死”这件事,狠狠干进所有人脑子里。

再把城里的人心和王府的兵权,一口吞下来。

想到这里,秦乐回头,看向秦福。

“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第一,今夜封府,谁敢乱走,先拿下。”

“第二,前院、偏门、库房,全换我们自己的人盯着。”

“第三,天一亮,开王府四门。”

秦福一怔,连带着他身后那群护卫都愣了。

刚出刺杀,天一亮就开门?

这不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殿下……”

秦福忍不住抬头,声音都变了,“今夜刚出了这等事,这时候开门,会不会太险——”

“险?”

秦乐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却一点都不软。

“就是因为险,才要开。”

“我要让全云州的人都亲眼看看,两件事。”

“第一,我没死。”

“第二,从今晚开始,王府换规矩了。”

院中一时寂静。

风卷着雪,擦过灯笼和刀锋,发出细细的响。

没人敢接这句话。

可也没人再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脚下踩着刺客,身后站着名将,院里还躺着今夜想要他命的人。

秦乐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夜还很深。

可他知道,这夜过不长了。

天一亮。

先开门。

再拿权。

然后,他会让整座云州都知道一件事。

那个被丢到北境等死的七皇子,没有死在今夜。

真正要开始死的,是别人。

天还没亮,王府前院先摆了三样不该摆的东西。

两具刺客尸体。

一个被堵了嘴、打断双臂、跪在雪里的活口。

以及主位上那个本该躺进棺材里的七皇子。

秦乐没换衣服。

胸前那片血还没干,刀口也还在隐隐发热。

他就那么披着一身带血中衣,坐在前厅主位上,像是故意给所有人看。

看清楚。

他不但没死。

还活得很硬。

厅外脚步声一阵接一阵。

秦福几乎把整座王府能喘气的管事、门房、护卫头子都赶了过来,连平日最会装死的两个账房先生都被拖到了院里。

一个个站在雪地里,脸色比雪还白。

没人敢先说话。

因为前院那两具尸体就摆在石阶下。

其中一具喉咙还穿着枪。

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进雪里,红得扎眼。

而岳飞就站在尸体旁边。

他不动的时候,比尸体更像威慑。

“主公。”

岳飞抱拳,声音沉稳得像压舱石。

“前院已收住。”

“缴刀三十七把,封住三处偏廊,拿下可疑人等八名。”

“正门、东门、后门,都能开。”

秦乐点了点头。

“霍去病呢?”

像是专门等他这一句,偏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脚步。

下一瞬,一道人影被直接从月门那边掼了进来。

砰!

那人摔得满脸是血,怀里还死死抱着个包袱。

包袱散开,掉出来半截火折子、一串库房钥匙,还有一卷已经被汗浸湿的纸。

霍去病从后头慢悠悠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一把沾血的短刀。

“偏门封得早,逮着个会跑的。”

他抬脚把地上那人翻过来,笑得有点坏。

“这老小子挺有意思,自己不敢翻墙,先让两个仆役去探路。”

“我顺手把那两个也埋雪里了。”

院中顿时又安静了几分。

地上那人疼得直抽气,抬头一看秦乐,整张脸瞬间灰了。

“殿、殿下……小人是去、去查库房……”

“查库房?”

秦乐坐在上首,声音不高。

“带着火折子和钥匙去查?”

“你是怕库房太冷,想先替我点把火?”

那人张了张嘴,额头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秦福在旁边看得眼皮狂跳。

因为这人他认得。

王府库房副管事,周成。

平日最会装老实,逢人就哈腰,谁能想到今夜偏偏是他抱着火折子往库房去。

秦乐没再看周成,而是把目光扫向院里那群人。

“都看见了?”

没人接话。

“很好。”

秦乐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也正好省点口水。”

“今夜有人行刺。”

“人,是冲着我来的。”

“门,是从王府里开的。”

“路,是王府里的人领的。”

“消息,也是王府里的人递出去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谁要还敢跟我说这是误会,我就默认他跟刺客是一伙的。”

最后一句落下,院里顿时又矮了一片。

好几个管事直接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总有人不死心。

人群后头,一个管门房的老头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出来半步。

“殿下……按规矩,王府遇刺之后,最该闭门自守,先查内院,再——”

“你叫什么?”

秦乐打断他。

那老头一怔:“老奴冯贵。”

“很好,冯贵。”

秦乐看着他,眼神平得让人发冷。

“那你告诉我,这规矩是谁定的?”

冯贵一时答不上来。

秦乐笑了一下。

“是刺客定的,还是想看我死的人定的?”

“他们巴不得我今夜关起门来装死,等城里明天流言一起,王府里的人再顺手烧几本账、送几个人、跑几条狗,这盘烂局就算糊过去了。”

“可惜,我不打算配合。”

他说到这里,直接站起身。

带血衣摆从台阶上垂下来,雪光一映,压得所有人心头发紧。

“秦福。”

“老奴在!”

“传令。”

“王府四门,照开。”

“主门开一半,东门后门各开三尺,偏门只开人不过车。”

“岳飞镇前院,霍去病继续封偏线。”

“库房即刻贴封条,没我手令,谁碰谁死。”

“今夜所有值夜名单、门牌、药锅、炭册,全搬到前厅来。”

“还有。”

他抬手一指石阶下那两具尸体。

“尸体别收。”

“就摆在门边。”

“活口也拖过去。”

“我要让城里人一抬头就看见,王府昨夜确实见了血。”

这一串命令砸下来,别说那些管事,连秦福都听得头皮发麻。

开门。

示众。

封库。

抓名单。

这已经不是死里逃生后的小心自保了。

这是要抢在天亮之前,把整个王府先按进自己手里。

冯贵还想挣扎一下,声音都抖了。

“殿下,若是门一开,城里人心更乱……”

“乱?”

秦乐转头看他。

“我不开门,人才会乱。”

“门一关,外头的人只会猜你死没死,里头的人只会猜你还能不能活到天亮。”

“可门一开,他们看见我站着,刺客躺着,很多人就会突然想明白,接下来该站哪边。”

他说完,懒得再解释。

“岳飞。”

“末将在。”

“前院交给你。”

“今夜谁敢在你面前伸第二只手,就把那只手剁了。”

岳飞抱拳低头。

“末将领命。”

“霍去病。”

“在呢。”

霍去病把短刀往掌心里一转,眼里都是没打够的意思。

“偏门、墙角、后廊,凡是能钻耗子的地方,都给我盯死。”

“尤其盯着那些听见开门就脸色发白的人。”

霍去病咧嘴一笑。

“主公放心。”

“门可以开,耗子我一个都不放。”

秦乐这才抬脚下阶。

从两具尸体和一众管事中间走过去,直接走向主门。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靠太近。

他身上那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气,到这时候都还没散。

像刀刚出鞘。

一碰就得见血。

主门门闩被缓缓抬起的时候,天边正好泛出一点灰白。

门外早有人了。

卖炊饼的老魏挑着担子站在最前头,本来是习惯性来蹲王府门口做清晨生意。

结果门还没全开,他就先看见了两具尸体。

蒸屉差点当场掉地上。

再往里一看。

血衣、活口、长枪、甲士。

还有石阶上那个正一步步走出来的七皇子。

老魏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只是他。

门口原本准备送菜、送柴、等差事的人,这会儿全都像被按住了脖子。

没人说话。

只剩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秦乐站在门下,扫了一眼外头的人。

这一眼很短。

可足够让每个人都看清他的脸。

看清他没死。

“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稳稳压过了晨风。

“昨夜王府遇刺。”

“刺客已经伏诛。”

“所以今天门照开,事照办,市照走。”

“谁敢趁乱造谣、劫掠、闹市、串门放火,我就按刺王同党算。”

石阶下还是没人敢立刻接话。

可人群后头,已经有人开始倒吸凉气。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撑场面。

这是真要动刀。

秦乐又看了那两具尸体一眼。

“还有。”

“回去告诉你们身边的人。”

“七皇子没死。”

“从今天起,王府换规矩了。”

最后一句落下,人群里才终于炸开第一层低低的哗然。

“真活了……”

“昨夜不是说殿下已经……”

“你闭嘴,尸体都摆这儿了!”

“那不是刺客么?”

“坏了,城里今天要变天……”

秦乐没理那些议论。

因为他要的,本来就不是整齐划一的跪拜。

他要的是消息。

消息一旦炸出去,城里那些躲在暗处的手,就会自己露出影子。

果然。

门外人群才刚乱起来,院里就有人也跟着乱了。

一个穿灰袄的中年账房忽然想悄悄往人群后缩。

还没退出两步,霍去病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伸手一按,直接把人脸拍进了门柱上。

砰!

那账房惨叫一声,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主公。”

霍去病按着那人后脑,懒洋洋地开口。

“又一个想趁开门往外钻的。”

“怀里藏了东西。”

他说着把一张折好的纸抽了出来,随手抖开。

上面字不多。

只有短短一行。

“事已成,天亮前焚库,旧册勿留。”

门口内外,一下死寂。

这回连最能装糊涂的人都装不下去了。

刺杀。

焚库。

灭册。

一环扣一环。

谁还敢说只是意外,那就真是在把所有人当傻子。

秦福看得脸都青了,牙关咬得咯咯响。

“混账!”

秦乐却反而平静得很。

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递给秦福。

“收好。”

“这不是纸,这是命。”

“谁收着,谁以后就能少死一点人。”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回前厅。

院里的空气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刚才那些还敢拿规矩说话的管事,这会儿全低着头,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

这位七皇子不是在赌气。

他是在借着天亮前这一口气,狠狠干净利落地清盘。

而且已经开始见效了。

秦乐重新坐回主位,看向石阶下那个活口。

那刺客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可在看见周成、账房、焚库纸条一个接一个被拎出来后,他眼里的硬气已经明显没刚才那么足了。

秦乐伸了伸手。

“嘴给他放开。”

护卫愣了一下,还是赶紧照做。

破布刚一扯开,那刺客就先狠狠干咳了两声,咳得满嘴血沫。

秦乐也不催。

等他咳完,才开口。

“谁让你来的?”

那刺客抬头看他,眼里依旧带着狠意。

“你活不了多久。”

“这地方,不是你这种废——”

话还没说完,岳飞已经一脚踢在他后背上。

砰的一声。

那人整张脸直接砸进雪里,牙都磕出了血。

岳飞收脚,声音冷硬。

“主公问什么,你答什么。”

刺客喘着粗气,半边脸埋在雪里,还是不肯开口。

秦乐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骨头硬是吧?”

“我喜欢骨头硬的。”

“不然一掰就断,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站起身,慢慢走到那刺客面前,半蹲下来。

“你不说也没关系。”

“我今夜已经知道三件事。”

“有人给你们开了门。”

“有人想在天亮前烧了库。”

“有人觉得,我一死,云州这烂摊子就还能继续照老规矩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们敢来,是因为王府里有个够分量的人在后头撑着。”

“不是门房,不是账房,也不是一个库房副管事。”

“得是个平时能替我拿主意、替我传话、替我安排行程的人。”

刺客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很短。

可秦乐看见了。

“哦。”

“看来我猜得没错。”

“那让我再猜猜。”

“这个人,应该不在今夜值守名单里。”

“却知道我何时独寝,知道后厨什么时候送安神汤,也知道偏门谁当值。”

“这样的角色,在王府里不多。”

秦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不重,话却像刀一样往里送。

“你猜,我先杀谁比较省事?”

“是先杀刚才那两个想焚库的。”

“还是先杀那个姓钱的?”

刺客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一下反应,几乎等于自己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秦乐笑意更深了点。

“原来真姓钱。”

“钱师爷?”

那刺客牙关一下咬紧,像是意识到自己露了底,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越僵,越说明问题。

秦乐索性最后补了一刀。

“钱文。”

这两个字刚出口,那刺客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抬头。

“你怎么会知道钱文?!”

话一出口,满院死寂。

连那刺客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他已经说完了。

说得清清楚楚。

主位前,秦乐慢慢站起身,低头看着他,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很好。

名片自己递上来了。

那接下来,就轮到他按着这张名片,一路把人揪出来了。

天刚蒙亮,王府地牢里先传出来的是磨刀声。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刀锋贴着磨石刮过去,听得人后槽牙都发酸。

秦乐踩着石阶往下走时,正听见这声音。地牢不大,却够阴、够冷,也够脏。墙缝里全是湿气,地上铺着半干不干的稻草,血腥味、霉味和尿骚味混成一团,像这座烂王府把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都一股脑塞到了地下。

岳飞先一步下去,站在最里面那张木案旁,灯火落在甲胄上,压得整座地牢都像低了一截。磨刀的人则是霍去病。他昨夜显然就没睡,这会儿蹲在案边,一边磨短刀,一边拿鞋尖拨弄地上那几个人。

一个刺客,一个库房副管事周成,一个昨夜想偷跑出门的灰袄账房。三个人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嘴也堵着,跪成一排,看着像等着发落的牲口。

霍去病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主公,正好。我还在琢磨,先拿哪个开刀比较顺手。”

秦乐扫了他们一眼:“钱文呢?”

秦福跟在后头,脸色比昨夜更难看:“殿下,钱师爷在外头。他说自己是王府旧属,又有东宫旧荐文书,地牢腌臜,不合身份。还说……”

秦乐没回头:“还说什么?”

秦福咬了咬牙:“还说这事若闹大,殿下未必收得住。”

霍去病当场乐了:“他还挺把自己当回事。”

秦乐也笑了下:“挺好。人还没进来,先把威风摆好了。那就把他威风一起拖进来。”

秦福精神一紧,立刻应声:“是!”

片刻之后,地牢外就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执声。再下一瞬,牢门被猛地推开,两个护卫架着一个青袍中年人,硬生生把人押了进来。

来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胡须修得很整齐,哪怕被拖进地牢,衣摆也还刻意掸过,像是恨不得把“体面”两个字写在脑门上。这就是钱文。

他一进来,先看见跪在地上的刺客和周成,眼角明显抽了一下,却也只抽了那一下。下一刻,他便把那点慌色全收了回去,冲着秦乐拱手:“殿下。老臣听闻王府昨夜生变,正欲替殿下稳住局面,不想却被带来此处。若有误会,还请殿下明示。”

一开口,就先把自己摆进了“稳局的人”里。

秦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死到临头,嘴上还不忘先抢站位。

“误会?”秦乐在木案后坐下,手里随手翻着昨夜从灰袄账房怀里搜出来的那张纸,“你是说,刺客误会了我该死,还是说,焚库的人误会了库房不该烧?”

钱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区区几张纸、几个贱役的口供,说明不了什么。殿下昨夜遇刺,心神震荡,可以先静一静。此事应先封消息,报州衙,报朝廷,再慢慢——”

“慢慢?”秦乐把那张纸扔在案上,“慢慢让你的人烧库、灭册、跑路?”

钱文沉声道:“殿下慎言。老臣在王府多年,一直为殿下周旋。何况老臣当年入府,还是东宫亲荐。殿下若凭一时血气擅杀近臣,传出去,只会让朝中觉得您无德无度。”

地牢里一下安静了。

秦福脸都白了。因为这话已经不是解释,而是拿东宫压人。

可秦乐听完,连眉都没挑一下:“说完了?”

钱文一顿:“殿下——”

“说完了就别浪费我时间。”秦乐抬手点了点地上那个灰袄账房,“你,叫什么?”

护卫把他嘴里的布扯下来。灰袄账房张嘴就先喘了两口,声音发虚:“小、小人许茂……”

“那张纸谁给你的?”

许茂脸色一白,下意识看了钱文一眼。

就这一眼,已经够了。

秦乐点点头:“行。岳飞。”

“末将在。”

“把他拖出去,剁一只手,挂到前院去。告诉外头的人,这就是替刺客跑腿的下场。”

许茂当场就崩了:“不!不!殿下饶命!那纸不是小人写的!是周成给的!周成说只要把纸送到偏门外,就有人接应!”

周成跪在旁边,脸色瞬间惨白:“你放屁!我只是奉命——”

他说到一半,也停住了。因为他已经自己说漏了。

霍去病在旁边啧了一声:“一个比一个嘴硬,硬不过三句。”

秦乐没理他的吐槽,只看着周成:“奉谁的命?”

周成满头大汗,嘴唇都抖了。他显然还想扛,可许茂刚才那一崩,已经把他的底气崩掉了一半。

秦乐懒得等他想明白,转头看向霍去病:“外线查得怎么样?”

霍去病把刀收回鞘里,站起身:“人抓了六个,跑了一个,不过跑不远。钱文住处搜出两个箱子,一个装银票,一个装账。”

他说着抬了抬手。后头两个护卫立刻把一个黑木箱和一摞账簿搬了上来,哐当一声砸在木案上。地牢里那点虚假的镇定,顿时被砸碎了。

秦福看见最上面那本账册,呼吸都急了:“这是内院月例册……这本是后厨采买单……还有药房出入……”

越翻,他脸色越白。因为这些东西,本不该出现在钱文的私箱里,更不该跟一叠银票放在一起。

钱文眼底终于真正沉了一层,但他还是没乱:“殿下。做事要讲证据。账册在我屋里,不代表账册就是我的。何况区区一些旧账,也定不了老臣的罪。”

“你说得对。”秦乐点了点头,“旧账不能一下定死你。那就上活账。”

他说着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后厨采买单。翻了两页,直接抽出其中一张:“昨夜,子时前两刻,后厨给我送过一盏安神汤。经手人,孙四福。领药人,王婆子。批字的人——”

他抬眼,看向钱文:“是你。”

钱文终于不再说话了。

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发现秦乐手里这本账,是真的,而且看得懂。这很要命。一个原本任人拿捏的废皇子,忽然不但敢杀人,还能在地牢里顺手把账翻明白,这就不只是性子变了,是整个人都换了。

秦乐又翻开另一册:“库房副管事周成,昨夜提前一刻领走偏库钥匙,理由写的是巡查。可他怀里同时揣着火折子和焚库纸条。再看这本。许茂,你上个月忽然多了一笔二十两的外银,来源不明,落款却和钱文私印用的是同一种墨。”

他啧了一声:“你们这活干得也太糙了。”

许茂听到这儿,脸彻底没了血色,跪在地上直发抖。

钱文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殿下。有些账,未必是您现在能碰的。云州这个地方,不止王府这一摊。北门、州库、豪强、草原线,哪一处没有盘根?您昨夜侥幸活了,不代表真能把局接住。老臣若倒了,殿下才是真会焦头烂额。”

这已经不算威胁了,这是明着掀牌。他在告诉秦乐,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背后连着整张烂网。

可秦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掀牌。牌掀开了,才知道先剁哪只手。

“很好。”秦乐把账册往案上一合,“你总算开始说人话了。霍去病。”

“在。”

“按这本后厨采买单,去把孙四福和王婆子抓来。按偏库钥匙登记,去把昨夜所有碰过北偏库的人一并拿下。再按这本月例册,把钱文近三个月单独给过银子的人,全抓。敢反抗的,当场打断腿。”

霍去病眼睛一亮:“这活我熟。”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已经闻见了血味。

钱文脸色终于变了:“殿下!你这样抓人,会乱!”

秦乐看着他:“乱的是你,不是我。我现在抓的不是无辜,抓的是昨夜想让我死的人。你不是说云州处处盘根么?巧了,我最喜欢顺藤砍根。”

钱文盯着他,眼神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寒意:“殿下真以为,杀几个人,就能镇住整个云州?你知道北门吃的是谁家的粮?知道城西那几家豪强手里养了多少私兵?知道州城外那条草原线,每个月能送进来多少东西?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昨夜有人要杀你。可你不知道,若没老臣替你压着,今日想你死的人,只会更多。”

秦乐听到这儿,反而笑了:“你看。你终于肯说重点了。可惜,晚了点。”

他话音刚落,地牢外就又是一阵急促脚步。霍去病回来得比想象中还快,一手提着一个人,像拎两袋米一样,直接把人扔了进来。

砰。砰。

一个胖得发虚,穿着油腻棉袄,是后厨总管孙四福。一个是留着花白头发的婆子,正是领安神汤的王婆子。两人刚滚在地上,就先哭了。

“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啊!”

钱文的脸,一下沉到底了。

霍去病甩了甩手:“主公,这两位可比前面那几个识趣多了。我人刚到后厨,孙四福就想翻窗。王婆子更干脆,直接躲进灶膛后头。我还没怎么问,他们自己就先抖出来半截。”

秦乐看向孙四福:“昨夜那碗安神汤,谁让你送的?”

孙四福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是、是钱师爷……钱师爷说殿下昨夜受惊,喝了好安睡……”

“药呢?”

“药是王婆子拿的!”

王婆子一听,立刻尖叫起来:“放屁!药是你让我去药房领的!你还说领回来先送去钱师爷院里过一遍手!”

两人还想互咬,秦乐已经没兴趣听了。他抬了抬手,岳飞上前一步,长枪往地上一顿。

咚。

地牢瞬间安静。

秦乐看着钱文,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安神汤,是你。焚库,是你的人。昨夜刺杀的活口,也已经把你名字吐出来了。现在你还想跟我讲误会?”

钱文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薄,也很冷。

“殿下。您赢了这一手。可您还是太急了。有些人,不能动。有些线,不能查。老臣今日若死,您明日就会知道,什么叫满城起火。”

“是么?”秦乐站起身,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地上跪着的周成和许茂,“那就先让我看看,你手底下这把火,到底能烧多旺。岳飞。”

“末将在。”

“周成,焚库灭册,拖出去,斩。许茂,替刺客传信,拖出去,斩。”

地牢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钱文都怔住了。他大概没想到,秦乐连半点“再审审看”的意思都没有,说斩就斩。

周成瞬间疯了:“殿下!殿下饶命!小人招!小人全招!是钱师爷让小人放火!是钱师爷说只要殿下一死,王府就还是他说了算!”

许茂更是直接瘫了,裤子都湿了:“殿下!小人不想死!小人只是收了银子!小人只是替人跑腿!”

可秦乐连看都没再看他们:“拖。”

岳飞应声上前,一手一个,像拖两条死狗一样把人拖出了地牢。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两声短促到近乎干脆的闷响。接着,一切归于安静。

地牢里那股潮气,好像都冷了几分。

孙四福和王婆子直接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再大声。钱文站在原地,手指终于忍不住蜷了一下。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一件事。眼前这个七皇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被他拿话术和规矩一点点套死的废物。

这是个真敢一刀砍下去的人。

而且砍得还很稳。

秦乐重新看向他:“现在。轮到你了。”

钱文嘴角动了动,像是还想撑最后一下:“殿下即便杀了我,也压不住外头那几条线。北门那边,不是您说了算。城西那几家,也不会因为死了个王府师爷就低头。至于后厨……”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话已经越说越多了。

秦乐却正等着他多说:“继续。后厨怎么了?”

钱文闭了闭眼,像是在权衡。

这时,霍去病从旁边笑了一声:“主公,要不我把他也埋雪里试试?这帮人昨夜在雪里滚一圈,嘴都松得挺快。”

钱文脸皮一抽。终于,他那层装出来的体面,裂开了第一道缝。

“殿下想知道什么?”

“简单。”秦乐看着他,“给我三条现在就能动手的线。说值钱的。别拿废话糊弄我。若还想着拖,我就把你院里那两个最贴身的亲随也一并带进地牢,让你看着他们陪你慢慢熬。”

钱文猛地抬头,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这一下,是真的变了。因为秦乐这一刀,终于切到了他最怕的地方。

地牢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灯芯都轻轻爆了一声。钱文才慢慢吐出第一口气。

“第一条。后厨安神汤,不是一回。这三个月里,您每逢夜里独寝,都会多一味安魂散。人,在药房和后厨之间。”

“第二条。北门守军里,有一支三十七人的私兵。名册挂在军册外头,吃的是吴家的粮,听的是北门军头韩贵的话。”

“第三条……”他说到这里,喉结明显滚了一下,“城西吴家的私粮仓,不只存粮。里头还压着北线倒进来的兵甲、草原信牌,还有一条专门给外头递消息的暗路。殿下若真想活,最好今夜之前就去把那地方踩死。”

他说完,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几岁。

地牢里却安静得更深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几个人的事了,这是一整张网,终于露出了第一层骨架。

秦乐站在原地,没急着说话,只是把这三条线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后厨能拔毒。

北门能夺兵。

城西能抄粮。

每一条,都是现在就能下刀的地方。

很好。

天才刚亮。

今天这把刀,还能继续往下砍。

天还没彻底亮,东市街口就停进了三辆王府的车。

车停得很直,车后跟着披甲护卫,车上压着三口黑铁包角的大箱子,箱口用铜锁扣死,压得车轴都在吱呀作响。它们不像运尸的车,不像押犯的车,更不像平日那些进了市还得先摆半天架子的官车。

更怪的是,东市最中间那块平日给说书人和卖药郎争来抢去的小空地,今早还被搭起了一座临时木台。木台不高,却够显眼,旁边立着三块空木板,像专门等着往上钉东西。

卖菜的、挑炭的、赶早买盐的,一边站远了看,一边忍不住小声议论。

“王府这是又要抓人?”

“不像,没见刑架。”

“那抬三口箱子干什么?”

“谁知道呢,别是昨夜死了人,今天来东市立威吧……”

“闭嘴,你没听说吗,七皇子真没死。”

“没死归没死,可王府现在还能拿出什么花样?”

说这话的人还没落音,街口就静了一下。

秦乐到了。

他还是那身带血的衣服,只是胸前那片血已经干了,颜色沉下去,看着反而更压人。岳飞跟在他左后,霍去病跟在右边,再后面是秦福和一排抬箱护卫。一行人一到,东市原本乱哄哄的气立刻矮了半截。

昨夜王府门口那两具尸体,很多人都见过。这会儿再看见秦乐,没人敢把他再当成那个等死的废皇子。

秦福快走两步,低声开口:“殿下,台已经照您的话搭好了。可老奴还是那句话,眼下最该做的,明明是查总账、封外门、稳州衙。咱们一大清早就来东市发钱,会不会太……”

“太什么?”秦乐脚步没停,“太不像旧规矩?”

秦福一噎。

还真是。哪有刚从刺杀里爬出来,转头就来闹市口发钱的皇子。

可秦乐压根没打算照旧规矩走。

他昨夜翻盘,今天要的就不是“先查清楚”。他要的是整座州城先知道,王府这块牌子还立着,而且开始换人做主了。

“查账是死人的节奏。”秦乐一边上台,一边淡淡开口,“先把街面抢下来,才是活人的节奏。”

秦福听得心头一跳,可他还没来得及接这句,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已经顶到了嗓子眼:“可是……银子不够。昨夜从钱文屋里抄出来的银票,现兑不及。府里现银全搬出来,也只够撑一半。若是台子搭了、名字念了、银子不够,那才真要出大乱子。”

秦乐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不够?”

秦福一愣。

秦乐没再解释,只抬手敲了敲最中间那口铁箱:“开。”

护卫把锁砸开,掀起箱盖。下一瞬,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一箱雪亮官银。

银锭平码平码压着,晨光一照,亮得扎眼。第二口箱子掀开,是碎银、铜钱和小额银票。第三口箱子里,则是成摞成摞已经写好押印的抚恤票和粮票。

秦福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他敢发誓,昨夜抬箱的时候,这几口箱子绝没有这么沉。可他再傻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问,问了也不是他该知道的。

而秦乐脑海里的界面,这时才悄无声息地浮出一行字。

“已调用财政权限:民生安定银三千两,抚恤票五十份。”

“用途:赈济、抚恤、军饷兑付。”

“备注:系统资源仅供国家治理,不计入宿主修炼。”

秦乐眼底微微一动。

很好。这钱不能砸进他自己经脉里,可砸进东市这条街,效果一样会很漂亮。

“秦福。”

“老奴在!”

“开台。”

秦福猛地回神,连忙爬上木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安静!王府开安民台!今日先发三样银!一是昨夜伤亡护卫与家眷抚恤!二是王府与北门守军拖欠的旧饷!三是伤病补贴与临时冻伤救急银!念到名字的,上前领!”

街上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更乱了,可不是乱着跑,而是乱着往前挤。

“真发银子?”

“王府疯了?”

“别挤!看清楚再说!”

“会不会只是做样子?”

“做样子抬三箱真银来干什么?”

秦乐抬手往下压了压:“先把话说在前头。”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站在这儿,不是我赏你们,是王府把欠你们的先还一笔。领钱的,按名字领。没念到的,午后再开第二轮名单。谁敢插队、抢钱、带头闹事,我就让他今天改去地牢排队。”

最后一句一落,前头几个本来还想往里拱的泼皮立刻缩了缩脖子。昨夜七皇子没死这事,已经够邪门了,今天这位爷又抬着真银来东市开台,谁知道他下一步还能干出什么。

秦福咽了口唾沫,展开名单,开始念第一人:“昨夜殉职护卫,张诚之妻,陈氏,上前领抚恤银二十两,米票两月!”

人群里,一个穿旧棉袄的妇人愣了好几息,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念的是自己。直到旁边卖炊饼的老魏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干啥,快去啊!”

陈氏这才踉踉跄跄走出来,眼圈红得吓人,走到台前时,整个人还在发抖。她男人昨夜就是死在王府门口的。天还没亮,她本来是抱着孩子来问尸体什么时候能领回去,没想到先等来的,是一笔抚恤银。

秦福亲手数出二十两银,外加两张米票,放进她怀里。银子一压上去,陈氏手都软了,下意识就要跪。

秦乐却在台上先开口:“别跪。”

陈氏抬头,眼泪已经砸下来了:“殿下……”

“这不是赏。”秦乐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稳,“你男人昨夜替王府挡刀,这钱,是他该拿的。”

陈氏抱着银子,哭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可她没跪,只是死死抱着那包银,像是终于抱住了这个冬天里第一口活气。

这一幕一出来,台下原本还存着一半疑心的人,眼神一下就变了。因为银子是真的,而且真发到了人手上。

“第二个。”秦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比刚才稳了些,“北门旧卒,孙老六,补发三月欠饷,合银七两六钱!”

一个瘸着腿的老兵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脸冻得发青,袖口还破着。他走到台前,看见那包碎银的时候,嘴唇都在抖:“真、真给?”

“不然我抬出来给你看着玩?”秦乐扫了他一眼,“拿了银子,把腿养好。回头北门要人,你别装死。”

孙老六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眼里却已经红了:“殿下放心!只要真给饷,老子这条瘸腿照样能上墙头!”

台下有人听得笑了一声。

那股压在东市上的冷气,终于裂了第一道口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碎银一包包发下去,米票、抚恤票、铜钱,也一份份落到手里。有人领完钱转身就往药铺跑,有人抱着米票站在原地发呆,还有人捏着银子,一遍遍在指头里搓,像生怕这是梦。

东市街口那些原本只掀开半扇门板的铺子,也开始有人悄悄把门板全卸了。锅灶重新点火,炭炉重新冒烟,就连老魏那挑差点吓掉的炊饼担子,也又把蒸屉架起来了。

钱一动,整条街的气就跟着动了。

这时候,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扯着嗓子嚷嚷:“发几个小钱就想收买人心?昨夜王府差点让人一锅端了,今天跑来东市撒银子,不就是怕大家都知道你们要完了?谁知道这银子是不是拿死人买命的!”

他这一开口,旁边立刻有几个人跟着起哄。

“对!说不定今天发了,明天就要加倍收回去!”

“欠了几年,怎么偏偏今天舍得了?”

“新王府装样子谁不会!”

这话很毒,因为它不冲着银子去,它冲着人心去。刚刚排起来的队,果然一下又乱了几分。陈氏下意识抱紧了怀里那包银,脸色发白,像是又怕下一刻有人跳出来说这钱不能拿。

秦福气得脸都青了:“放肆!你们是谁家的人!”

那尖嘴汉子却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小人就是个在东市混口饭吃的。话糙理不糙!殿下若真清白,倒是说说,这几年欠饷欠抚恤的钱都去哪儿了?”

好。问到点上了。

秦乐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非但没怒,反而笑了一下:“你这句问得不错。我也正想让大家看看,钱到底去哪儿了。把板子挂上来。”

两个护卫立刻抬着第一块木板上台,往架子上一挂。上头不是告示,是抄来的私账,密密麻麻几列字,被人特意用红笔圈了几行。

“北门月饷,实发三成,其余转吴家粮单。”

“殉职抚恤,账上二十两,到手五两。”

“药房采买,多报少进,余银送上房。”

东市人里识字的不算太多,可认数字、认名字、认“吴家”两个字的人不少。一时间,议论声立刻炸开。

“这不是截了军饷么?”

“抚恤二十两只发五两?!”

“吴家?又是吴家?”

第二块木板也挂了上去。这回是家书,字不长,却更诛心。

“病秧子近来更弱,药可再加半分。”

“北门那边仍照旧压着,不急着发。”

“待事成,西仓粮路照老规矩开。”

这几句话一挂出来,台下直接炸了。

“这是要把殿下慢慢药死?”

“还压军饷?”

“西仓粮路……那不是吴家仓子么?”

尖嘴汉子原本还想再叫,可看到第二块木板时,脸就已经开始发青了。他显然没想到,秦乐手里真有东西,而且还不是空口白话,是能直接挂出来打脸的硬证据。

秦乐站在台上,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闹得最凶的人:“不是问钱去哪儿了么?现在看见了?以前不是王府没钱,是钱长了腿,自己爬去了别人家。”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那尖嘴汉子:“你刚才说我拿死人买命,说错了。真正拿死人换粮价、换私兵、换路子的,不是我,是挂在你眼前这几块板子上的人。”

尖嘴汉子额头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他张嘴想辩,可还没出声,岳飞已经迈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

那只手像铁钳,一下就把人按得跪了。

“再多说一句。”岳飞声音不高,“我就让你去地牢里说。”

那汉子腿一软,真一句都不敢多吐了。台下原本跟着他起哄的那几个人,也全都悄悄往后缩。

可这会儿已经没人肯替他们壮声势了。

因为大家都明白了,这位新主子不是来空口收心的。他是抬着真银子来的,也是拿着真账来的。更关键的是,他还真敢把旧账当街掀开。

这比什么口号都吓人。

秦乐没有让这股气松下去:“继续发。今早领到钱的人,记住一件事。拿了这笔,不是让你们替我喊万岁,是让你们都知道,从今天起,欠账有人认,闹事有人抓,截你们钱的人有人杀。谁老实过日子,王府给路。谁还想照旧规矩吸血,我就先把他的皮扒了。”

最后一句像一根铁钉,直直钉进了整条街里。

然后,队伍重新排直了,而且比刚才更快。人群不再只是看热闹,开始有人真的往队尾站。伤兵扶着人来,烈属抱着孩子来,连几个原本躲在街角不敢动的北门旧卒,也咬咬牙挤了过来。

钱一包包发出去,东市的气,一寸寸活了回来。到后头,连四周商铺的叫卖声都重新起了。

“热饼!刚出锅的热饼!”

“炭球便宜了,今天便宜了!”

“药铺开门,冻伤先来!”

这声音一回来,秦福站在木台旁边,忽然有点恍神。他在云州熬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百姓见了王府绕着走,习惯了街面半死不活,习惯了所有人都觉得这地方没救。

可现在,只是几箱银子,几块板子,一上午的工夫,东市居然真的像被人重新点着了。

他第一次有点明白,秦乐为什么不肯先躲回王府查总账。

有些账,在书房里查一百遍,都不如在闹市口砸出去一次有用。

日头一点点升高。等到第一轮名单发完,台下的人已经不再是将信将疑地看,而是开始主动替王府传话了。

“快去叫你嫂子来,真发抚恤!”

“北门那批欠饷也在补!”

“别听吴家那些狗腿胡吠,账都挂出来了!”

“殿下这回是真动刀了!”

这时,一个披着短褂的年轻护卫忽然从街尾挤进来,快步上台,附到秦乐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秦乐眼神微微一动。

果然,吴家那边坐不住了。东市这边钱一发,板子一挂,城西私粮仓那帮人立刻就开始加人守仓,车马也在悄悄往后门集,像是准备今夜就把仓里的东西全转走。

秦乐转头,看了霍去病一眼:“听见了?”

霍去病早就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从发钱发到一半开始,就一直盯着那几块木板后头的名字,像在给谁提前挑坟地。这会儿听到秦乐开口,眼里顿时亮了。

“主公,终于轮到我了?”

“带十个人,别惊动全城。”秦乐声音压得很平,“先摸过去,看看吴家仓子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霍去病嘴角一挑,抱拳应声:“明白。今夜他们搬仓,我先搬他们脑袋。”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带着一股要去捅事的痛快劲。

秦乐站在木台上,目送他没入东市外的人流,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台下越排越长的队。

很好。

东市这口气,已经起来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城西那口仓见血了。

而等东市第一声“殿下真发钱”彻底传满半座云州时,霍去病已经带着十骑,绕进了吴家私粮仓后的那条黑巷。

城西的雪,到了夜里比白天更脏。

风一卷,地上的煤灰、车辙泥和碎草全翻起来,糊在旧漕场那一片仓房外墙上,像整片地方都生了层灰黑的痂。吴家的私粮仓,就压在这层痂底下。

仓区不在热闹市口,也不在官仓那边,而是在城西外廓靠河的一片旧仓场里。前面是两道木栅,后面挨着一条黑水沟,再往外就是一排废弃车棚。平日白天还装得像正经粮号,可一到夜里,原形就露了。

霍去病趴在废棚屋顶上,借着风雪往下看,正看见仓后门一辆接一辆地往外赶车。车上压的不是一袋两袋散粮,是一整车整车封好的大麻包。旁边站着的也不是伙计,而是披着短袄、腰里藏刀的私兵。一个个站姿都不松,手还按着鞘,怎么看都不像运粮吃饭的主。

“动作挺急。”霍去病趴在瓦沿后,咧了咧嘴,“这是怕死晚了。”

他身旁一个王府护卫咽了口唾沫:“霍将军,咱们现在就动?”

“急什么。”霍去病眼睛没离开仓门,声音压得很低,“主公要的是整座仓,不是几袋粮。先看看还有没有更值钱的东西往外冒。”

他这句话刚落,后门里就又走出来两个人。前头那个穿狐裘,腰宽肚圆,走两步就要喘一下,显然平日没少吃。后头那个则披着黑甲,腰间悬着军刀,走路比仓里的私兵都横。

霍去病眼神一下亮了:“还真有。”

那狐裘胖子站在车边,压着嗓子骂人:“快点装!东市那边已经闹起来了,若今夜转不干净,天亮后谁都别想好过!”

黑甲汉子冷声道:“别废话。韩头领说了,先走兵甲,再走粮。北门那边今夜换岗,明面上要的是五车军粮,暗里要的是那十箱短弩和信牌。你们吴家若再磨蹭,明天出了事,别往北门头上赖。”

霍去病听到这儿,差点笑出声。

好。不只粮,还有兵甲、信牌、北门、韩贵。

这一趟来对了。

他也不再趴着了,翻身滑下屋檐,落地时一点声都没惊起来:“回去。请主公开刀。”

一刻钟后,旧仓场外的废磨坊里,灯火被遮得只剩一线。

秦乐站在一张缺了角的破桌前,听完霍去病带回来的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不急,可每一下都像在定谁的死期。

今夜跟出来的人不多,总共三十二个。一半是昨夜还活着的王府护卫,另一半,是今天在东市领回欠饷后,自己默默跟回王府、说“还能拿刀”的旧府卒。

人数不算多,可今夜这事也不适合带太多人。抄仓讲究的是快、准、狠,带得太多,风声先走了。

“主公。”岳飞看着桌上那张霍去病凭记忆画出来的仓区草图,声音沉稳,“仓前两道木栅,内院窄,适合正压。后门靠黑水沟,车多,人也多,适合断路。若他们真想拖到天亮,前后门一定都会留活口求援。”

秦乐点了点头:“那就别让他们活着跑。”

他抬手,在草图上点了三处:“岳飞,正门给你。不用跟他们磨,撞开第一道栅,立枪压进去。仓前那群人只要一乱,里头的人就会本能往后门跑。你要做的不是快杀,是稳压。”

岳飞抱拳:“末将明白。”

“霍去病。”

“在。”霍去病倚在一旁,早就等得手痒。

“你带十个,沿黑水沟绕后。他们今夜最值钱的东西都想从后门走,那就从后门把他们脖子卡死。车别烧,粮别烧,仓也别烧,但拉车的人要是敢跑,直接砍。”

霍去病笑了:“这活我熟。”

秦乐又看向剩下的人:“其余人跟我走侧面。等前后门一乱,我们从西墙翻进去,先夺账房,后夺内仓。记住,今夜谁先碰火,谁先死。我要的是粮回王府,不是看你们把粮烧成烟。”

众人齐齐低声应命。

风雪从废磨坊破窗里灌进来,吹得火光一晃一晃。秦乐低头看着那张草图,忽然笑了一下。

吴家以为自己今夜是在搬仓。

其实,是在替他把证据都摆整齐。

“动手。”

片刻之后,仓前风雪更紧。

吴家私粮仓外,两个守门的私兵正缩着脖子骂娘:“这鬼天还搬,真不拿人当人。”

“少废话吧,东市那边都炸锅了,今晚不清走,明天死的就是咱们。”

“死谁啊?不还有韩头领压着——”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咣的一声,第一个木栅已经被撞开了。

不是被人推,是被一根从雪里抬出来的圆木硬生生撞碎的。碎木乱飞,雪沫炸开,两名私兵连看都没看清,岳飞已经领着人压了进来。

最前排三面盾一立,后排长枪齐出,一整排动作干净得像一刀剁下去。

噗。噗。

两名守门私兵当场被钉翻在木栅前。

仓前瞬间炸了。

“敌袭!”

“有人冲仓!”

“拦住他们!拖住!拖到天亮!”

里头的人喊得挺凶,可真冲上来才发现,对面根本不是来试探的。岳飞手下这二十来人,虽然大半是才刚重新聚起来的旧府兵,可一旦被他压着往前推,连脚步都像被拧成了一股绳。

盾往前压,枪从缝里出,冲得最猛的先死,想往两边绕的,也被后排刀手硬生生劈回去。

仓前这片地本来就窄,吴家私兵人是多,可一时间反而挤成了一团。刀抡不开,弩也架不直,只能眼看着那股步阵像堵会往前走的墙,一尺一尺压过来。

“顶住!”

“韩贵的人呢?后门那边人呢?!”

仓里有人红着眼大吼。

可后门那边,这会儿已经更热闹了。

黑水沟旁,五辆拉满粮包的车刚刚调头,车轮还没压稳,巷口忽然冲出十骑。为首的霍去病根本没喊,马速一起,人已经先到了。

刀光从风雪里一闪而过。最前头那个正牵马的车把式还没来得及回头,喉咙就先开了口,血一下喷在麻包上。

后头那名黑甲汉子猛地拔刀:“敌袭!封后门!”

他反应不慢,可霍去病更快。几乎在对方开口的同一瞬,他已经踩着马鞍翻身扑下,一刀斩断了车辕绳。

拉车的两匹马受惊嘶鸣,猛地往前一窜,当场把整辆车横着掀进巷中。五辆车,一下堵死了三辆,后门彻底卡住。

“现在知道封门了?”霍去病落地时笑了一声,眼里全是刀,“晚了。”

他带来的十骑也在这时一齐压上。有人砍人,有人夺车,还有两人专挑车后那些想抱着箱子翻墙的,刀刀朝腿上去。不求好看,只求让人再也跑不动。

那名黑甲汉子显然是韩贵手底下的硬人,挡开第一刀后,反手就想吹哨。哨子刚碰到嘴边,一支短枪已经自风雪里飞来。

噗的一声,直接把他整个人钉到了车轮上。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枪杆,眼珠子都在发抖。再抬头时,只看见霍去病一步步走过来。

“韩贵的人?”

霍去病蹲下来,扯开他腰间外袍。

果然,里头露出一块北门夜值腰牌,还有一枚刻着“韩”字的小印。

霍去病咧嘴一笑:“行。主公又能挂新板子了。”

与此同时,秦乐已经带着剩下的人翻过了西墙。落地的位置,正好是内仓和账房中间那条窄道。

两名吴家账房原本正在屋里疯狂翻东西,一抬头,就看见窗纸外多了几道影子。下一瞬,门被一脚踹碎,秦乐先一步闯进去。

其中一个账房下意识就去抓火盆。人刚弯腰,秦乐掌心已经亮了。

噼啪一声,一道掌心雷直劈在那人手边。

火盆当场炸翻,炭火和铜盆一起飞了出去。那账房惨叫着倒在地上,整只右手都被电得抽搐。另一个还想抱着账簿往后窗跳,被随后冲进来的护卫一把按住,脸直接拍在账桌上。

秦乐抬脚踩住桌角,目光一扫。

很好。

账还在,箱也在。

更值钱的是,屋里靠墙那只半开的木柜里,除了吴家的私账,还压着一摞军粮签和几面油纸包着的信牌。

他随手抽出一张军粮签,落款赫然是北门军头韩贵。再翻一封密信,上头写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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