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江山

指点江山后山。

秘林深处，林凡依旧没有停下。此刻，他招行之间已无章法，只闻掌风扑扑，拳劲赫赫，身法扑朔，愈打愈急。

已经数个时辰过去，不管蔺雪晴怎么劝，都不曾稍歇。少年仍是一言不发，始终压抑着情绪。蔺雪晴已经开始担心了，她很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

“啊！”少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声高喝，一掌打在身侧古树，掌劲透木而过。

“崩！崩！崩！”

四下一片狼藉，但少年还是没有停下。但蔺雪晴却是心头稍稍一宽，紧皱的眉头也终得一展。

事情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其实大家都很难过，不止是他，尤其是夫子。但夫子没有怪他，其他人也没有怪他，可他就是自责，不论别人怎么劝，他都不肯原谅自己。

“你这又是何必…”就在少女喃喃际，一抹白衣飞速映入视线，“大胆！何人擅闯禁地！”

待看清，那抹身影已至少年身后，直取少年身后空门！

倏来一幕，令蔺雪晴头皮一麻，不及任何动作，她近乎本能地喊道：“林凡，小心！”

但…那人并未偷袭。

只见她脚尖轻踏，如蜻蜓点水般来到少年身旁，随后一个回旋，翩然落在少年面前。来人静静地望着眼前人，任由少年向自己劈来，目光里杂糅着一丝再见故人的悲哀。

“哼…“没有闪避，正面承受少年一掌，来人也只是闷哼一声，稍退半步。只见她当即化掌为握，右足向地一顿，霎时一股无匹罡劲破土而出。

“崩！崩！崩！”

来人身后草木翻腾，衣摆娑娑作响，而身前少年则是直接被震飞出去，落地后又接连后退数步。

说时迟，那时快！还未待少年站稳，来人已是先发制人，只是一个箭步，便出现在少年身后。

来人先是快指连点，一口气连封少年身后数处要穴，随后结出一记拈花印，直接扣在少年眉心。

“收神！凝识！你要入魔了！”荆楚云湘一脸凝重。

少年双眼血丝密布，一如嗜血魔魇，直至那一丝丝金色灵气被送至灵台，少年才复清醒，虽然眸中嗜杀不再，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大的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这就是我追崇的‘儒’吗？”

荆楚云湘同样未料到书香的决定竟是如此。此刻她心里很乱，但还是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说道：“事已至此，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若你还这样歇斯底里，下山吧！指点江山不适合你。”

“是我的错，都是我。如果我没有私自下山，他们就不会…是我，都是我…”说着，少年退后一步，半跪在地，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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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华历1930年，戠皇十五年。

残都，旧名残月古都，明煌十二城之一，煌西四城之首，一个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文化古城，地处明煌西北境内。辖区内虽多是群山峻岭，但自古以来深受朝廷重视，一直是与西方灵堙进贸往来的边陲重地。

历史中，残都盛极一时，每年都有大批游客不远千里跋涉而来。鼎盛时期的残都，繁华之程度不落当今皇城废京，二者一度齐名，并作明煌明珠双城，曾是座集政治、经济和文化于一体的中枢之城。

但一切都是历史。据《明煌千年》记载，明皇末年的一个夏夜，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从天而降，改变了这一切。

那一夜，血劫苍穹，天垂赤月。一夕之间，残都数百万都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那一夜，哭声四野，哀嚎动天。次日，明煌四钟九响。警钟长鸣，举国同悲。从此，废都不夜。那一夜，残都地气尽失，境内残垣千里，贫瘠万顷，地貌否变，面目全非，成为了明煌史官笔下沉重的一笔。甫经重创的朝廷再经此恸，尽管有心重建，但也不得不从长计议，于是便将残都自治权转交其邻城双阳城，同时也将对外的通商之路改道双阳城，撤销了残都江山。

自此，残都昔日的风光与辉煌全部湮没在了历史洪流中。

…

残都西南方百丽外，杨柳峰。

此地乃残都与其西方十万大山的交界处。一如此地之名，这一带生长着大片杨柳，尤其是渡口处，每年逢春，总能看到杨花漫漫。峡谷和峦峰在这里随处可见。滔滔明河也从中逶迤而过，自西向东，如同匹练。这里河道错落，地形复杂，一般人很难溯源深入，也因此鲜有人知在这片群山深处存在一个村落，受山泽荫蔽，与世隔绝，远离尘嚣。

孕育村落的母河是众多河道的一条。她所谓的两岸，不过是那一座座陡峭而高耸的峰峦。进村的路就藏在岸边的芦苇中，需要沿山道蜿蜒而上，通过尽头的隘口才能进入其中。峦壁隔开了村落与峡谷，但谷水还是穿过了峦壁，灌沃着距隘口不远的丘陵。村落就在丘陵后的果林中。

夕阳余晖，山风徐徐，静谧的村落一片安详，鸟语花香。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就算在丘陵这边，都能听到从村中草堂那传来的一遍又一遍的清脆朗诵声。

此刻，与丘陵不远的一棵山柿树下也聚集了一帮孩子。他们在树下跑来跑去，时而仰望，时而叫喊。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跟唱的是树上的少年，他手脚麻利地在树上跳来跳去，灵活得像只猴子。

“嗯，真甜！老大，你快别哼啦！给大家再摘点吧，这些还是不够呀！”树下，羊硕和众人一起吸得不亦乐乎，还不忘对着树上的少年喊道。

“好，你们等着！”语毕，少年又抓住一个枝头，轻轻一摇，“哗哗哗——”

又一片山柿落到草地上，少年们见状，再次一哄而上，互不相让。

“二胖呀，也不是我说你，三婶的柿饼那么美味，你也不那个…咳咳…一些，让大家尝尝？不管怎说，你都是西村扛把子呢！对不对？”

说到“这个”时，树上少年还用食指和中指作了个行走姿，还故意露出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说完继续向枝头爬去。树下的少年全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羊硕，虽然表面矜持，但内心却是忍俊不禁——不愧是老大！

“咳！”树下，羊硕一脸尴尬，但却脸不红心不跳，谁都知道他这个扛把子只是个荣誉的！

“不好啦！不好啦！”就着这时，一声焦急从远方丘陵传来，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跑向众人，“林凡，快下来！林叔回来了，快跑！”

“啊？”

树下众人闻言皆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把柿子往地上一撒，转身就跑，脚底就像抹了油，不过眨眼的功夫，全都不见了。

“老大，你快下来！林叔回来啦！那个…我和小玉就先走，不等你啦！”羊硕顿感不妙，立刻焦急道。也不管树上少年有没有听到，说完当即开溜，边跑还边向远方的女孩儿挥舞着手臂，示意对方改向，最后一同跑开。

“鼓瑟鼓琴，和乐且…什么？”林凡这下听清了，他连忙看向树下，但树下哪儿还有人。

“喂！喂！你们等等我呀！喂！”见原地就剩自己，少年顿时心里一慌，“完了！要是被老爹发现我不仅逃塾，还干这事，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这下咋办！”

林凡本想直接下树的，可他刚下到一半，就看到了那条归来的身影正以不缓不慢的步子向这边走来，顿时又赶紧爬了上去。

“儒祖保佑，千万别让我爹发现啊！虽然我在草堂涂抹了您的画像，但我绝不是个坏孩子，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今后我定痛改前非，日诵经文三百遍，好好习礼，不再食言，请您保佑！”

眼看那道身影愈来愈近，少年赶紧停止嘀咕，但在心里继续默念道。

这一刻，少年紧张极了，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甚至脚底有些发软，完全不知所措。他背对来人，紧紧地贴着树干，一动不动，生怕被对方发现。

“又是谁家的孩子不好好读书！”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