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殇：嫡女不是人

伤得实在太重了……

我拼了命的跑，在林间躲闪。奈何不得他们妄图赶尽杀绝，一众人在林间大肆搜掠。

一缕惊鸿色，素手染猩红。

霄宫如今只剩下我了，即便再苦再难，我也要活下去，有朝一日定要杀上他九重天阙，为我师父的死报仇！

昔年的霄宫，如今沦为修罗场。烧杀屠虐，惨叫不绝！

“长歌，你会遇见值得你倾心相付的人，你要活下去。”

师父……师父！师父拼死送我逃出霄宫。

心痛难忍，想到他们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除掉我霄宫，我就愤恨不得！算上我师父，九重天阙欠了我霄宫二百二十七条命！这些，都是要还的！

胸口的这一刀奇深，我竟无法自愈……用手紧紧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流出，一滴一滴急促地落在地上。林子里听闻狗吠之声，我心下着急，恐怕行踪暴露便会被捉回去活活打死，这山林中遍布敌人，而我只有一个人还身负重伤，硬拼恐怕是不行了。

我的手，连握着剑的力气都没有，又如何与他们殊死一搏！

忽而，在这山林间传来一个奇怪的味道。

人？！

这山林已被九重天阙的人层层包围，怎么会有人闯了进来呢？！也许这是好机会，若用人的味道定可以掩盖我的味道，让这些贼人找不到我！

“易伯，车太快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耳尖微动，这闯入山间的马车里竟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而这女孩的气息中，弥漫着一股将死的味道，恐怕不出今夜她遍将香消玉殒。

她在哭……

我屏住呼吸，神思微动，一瞬间来到那马车经过的路上。

哪里有什么易伯，马车上连个驾车的人都没有。这女孩躲在车里，还一副哭腔喊着易伯救命，看这马车在山林间颠簸疾驰，只怕她一早就被人丢下了。

女孩从马车里挣扎着探出头来，扒着车框，当她看到车前一个人都没有，顿时就懵了。她将那原本晶莹饱满的下唇咬出了渗血的痕迹，双眸闪烁，眼泪不住往下落。

她？！她知道有人要害她？

“那妖女的味道就在这附近了！仔细搜！决不能放过霄宫任何一个余孽！！！”

糟了，他们已经追来了！

既然那女孩也是遭人迫害命悬一线，倒和今夜的我颇有些缘分。暂且借她的身体一用，让我避过九重天阙的人，也没什么吧。

她是活不成了，不如把身体让给我，让我活下去！

我倾尽灵力，凝神而动，化作一缕轻烟向那女孩投去。

师父，我要活下去，我要为霄宫报仇，为你报仇！

一阵猛烈的冲击感，再睁眼，我已坐在马车上。双手还紧紧扒着车框，然而我身受重伤并未因附身而有所减轻，倒是刚刚那一瞬用尽了力气，躲在这女孩的躯体里就再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我手上的血是这个女孩的……

九重天阙的人已经追来了。

当他们发觉我的气息突然断了，自然注意到了这闯入山林的马车。

“那妖女会不会躲在马车里？”

这下该怎么办！

“那马车里的女子都自身难保了，怎还会救她！人世间的事不该我们插手，我们继续寻找那霄宫的余孽！”

他们原是为此而懈怠。

眼看马车就要摔落悬崖，我却不能自救。拉车的马像疯了一样的狂奔，马车剧烈的晃动着，沁血的一双手即便再如何努力，也撑不住多久了。

奔驰到悬崖尽头，马儿拉着车没有丝毫停滞，便向悬崖外冲了下去。“啊！！！”

只是，马车居然在悬崖的尽头处停了下来，毫无预兆地悬在了半空中，半辆车都已经挂在了悬崖外面。

我猝不及防地望着那个突然之间出现，站在了马车前头的人。

他竟然，站在了悬空的马车前面，却半分都没有动摇。

那一阙浅墨色衣玦飞舞，他额边的发丝随着月色下的微风稍稍扬起……他眉目如星辉般迤逦，面色如三月的白玉兰般无暇，他的眼底深邃无物，却又温润轻柔。

好俊俏的男人。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他莞尔一笑，轻俯下身来，竟然向我伸出了手。

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还来不及多想，但是手已经拉住了他。

他只是轻轻一拉，将我从坐不稳的马车里拉到了身前。马车顿时失去了重心，骤然下落，摔在了悬崖下。一声巨响，不见踪影。

原来这世上，竟还有比师傅还要好看的人。

......

太累了，我真的想要好好睡一觉了。

“二娘，二娘求你放过瑶儿吧，瑶儿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梦里，这女孩向一个妇人哭诉着。她跪在地上抱着那妇人的腿，俨然一副含冤的模样。

从一旁冲上来一个年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一把拉过她抱着那妇人的手，将她推倒在一旁，重重摔在地上！“你不知道？！下毒谋害爹爹的人就是你，你现在想说不知道了？！”

“我没有！二妹，我真的没有！”她声嘶力竭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用再说了。”被唤作二娘的妇人直起身来，她一副慈眉善目，但是却别有用心。“瑶儿，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我也从未把你与谚儿和柔儿区别开。你父亲疼你是疼到了骨子里，而今你却私心下毒害他。我当真是不敢再将你留在府里了，你父亲若再有个意外，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又将如何担起这独孤一门。”

“二娘，二娘求求你，不要将我赶出去，我没有下毒害爹爹！……”她哭得不能自己。

“算了，易伯。”二娘唤来易伯，“你且先送大小姐回老宅吧，等老爷醒了，再决定该如何处置大小姐。”

“是，夫人。”易伯这便应了下来。

半梦半醒间，透过这原主人的身体，我倒好似瞧见了她临死前最伤心的一刻。

这个傻女孩，瞧着便知道是你的二娘要害你，你竟还求她，是嫌自己死得慢吗。

出不去了？！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占用她的身体而已，为何现在却无法从她的身体里逃脱出来呢？

“你醒了。”那声音略显低沉浑厚的，却又轻柔不自尽，娓娓动听。

这声音，竟然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我猛地转过身去，赫然看到坐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果然，这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我看了看周围，慢慢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山洞。我躺在地上，身下铺有干草，身上还半搭着一件外衣……外衣，是他的？！

顿时觉得有些窘迫，燥热极了。

这衣服上，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传来，让人心神舒畅。

他坐在身后，守在火堆旁，那素色的衣衫趁着火光倒愈发衬得更加俊朗了。他发髻上一枚暖玉，发丝乌黑如瀑，纤长白净的手指，拾了地上的干柴，轻轻放入火焰之中。

“你伤得太重了，还是再多睡一下吧，我已为你上了药，但是想要恢复还是需要些时间的。”他似乎觉察到了我在瞧他，倒也不急不恼，偏过头来与我说道。

伤得太重了？

他怎知我伤得太重了。如今真正的我藏在这独孤瑶的身体里，虽我本体受伤，但是独孤瑶的身体却未有显见，而他却好似知道一切似的，倒叫人怀疑，他到底是什么人了。

我问他说，“你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为何护突然出现在悬崖上，救了我呢。

“不急。”他浅浅侧过头来，目光中稍有无奈，“她的身世坎坷，你既选择了她，今后要吃的苦还多着呢。”

“嗯？”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叫什么？”他盈盈笑着问道。

“我叫长……”我叫长歌。可是如今霄宫被屠，师父凶多吉少，我若说明了身份，也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是敌是友。“独孤瑶。”

“独孤瑶。”他好似并未起疑，只是带着笑意说道，“既然我救了你，你可想好了，要如何报答我吗。”

报答？“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你想要什么？”

他诧异了一番，轻轻一笑，“不如你拜我为师。”

拜他为师？！“只是我已经有一个师父了。”

无论我师父是生是死，我这辈子都只会有一个师父。

“噢，既然这样，”他又想了想，“那就以身相许吧。”

“什么？！”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人居然要我以身相许？

“怎么，不愿意？”他眉头微蹙，像是有些不快。

不愿意吗？

倒也不是不愿意的。

这个人长得好看，又十分厉害，若是我能跟着他学来些本事，那么日后想要向九重天阙报仇，就多了分胜算。我既然不能拜他为师，那么答应以身相许又有何不可，“好，我答应你，以身相许吧。”

谁知他听了我的答案，竟然一愣，然后大笑。

从前伴在师父身边，师父给我吃的，给我住的，教我法术和功夫，是这个世上对我最最好的人了，师父也是长歌在这世上最最喜欢的人。

可我从未想过，我们素来宁静的霄宫，竟然会在一夕之间被屠杀殆尽。

霄宫没了，家就没了。师父死了，长歌也没有亲人和喜欢的人了。

......

霄宫。

“什么，还是让她给跑了？！”玄昭一听就急了，厉声怒斥，“你们这帮废物。”

“不过是跑了一个小徒儿罢了，至于急成这样嘛。”抚月瞧了他一眼，很是不在意。“那长歌不过是陆元宗百年前才收入门中的小徒儿，也没什么修为，只需要再派人去找就行了。谅她也做不出什么大事来。”

“这霄宫上下找了个遍，都不见君上让我等寻找之物。若是让那余孽带出了霄宫，恐怕另生事端。君上发难，岂是你我能吃得消的。”玄昭心有余悸，此番屠戮霄宫，是君上的意思。不过都要怪那陆元宗不识好歹，若他肯一早交出君上要的东西，怎还会让霄宫一门落得如此下场。

只是君上要的那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现在谁也不知道。

君上可以为了它，将霄宫满门屠尽，也势在必得，如此看来，那东西必定有不凡之处。

“长歌并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角色，据说她在入门前，不过是玄霄山下的一个孤女，因为偷溜进霄宫偷东西，才被陆元宗可怜，因此收入门下。”玄翊走了过来，“只是这霄宫的人，一个都不能大意，为免留后患，师兄，我看还是我去外面走一趟吧。”

“也好。”玄昭心事重重，他想要在那件东西交到君上手里之前，亲自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值得费这么大功夫的。“那这余孽之事，就交给你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