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有时会锁屏
最新章节
书友吧第1章 我的爷爷
开头之一
月亮走,我也走;
我给月亮赶牲口,
一赶赶到马山口,
吃牛肉,喝烧酒,
寻了女人热炕头。
……
这歌奶奶熟悉,奶奶最爱听,一听脸红心跳身上总麻酥酥的。
奶奶临死时还记得这歌,可是奶奶没能讲完与这歌有关的故事便死了,她死得有些不瞑目,心里非常遗憾。
其实奶奶是哼着这支歌咽气的。
开头之二
我们刘家在刘家庄算是一个老式的家族,无论家庭的经济沦于何种地步,每年的清明节以及祖先的忌辰都要来一番祭拜不可,甚至在外面办事的儿孙们如若逢到节日,也不得不丢下身边的事情回到老家来团聚,这已形成我们每年数次既简单又隆重的惯例。
然而,今年的今天,在奶奶的周年祭奠之日,我却要把这个永远不愿揭开的谜揭开,并把我们家族的故事悄悄地写出来,公布于众,这使我不得不痛下决心,但随之而来的还伴有惴惴不安。
开头之三
没写这故事之前,我一直想定这样的题目:《奶奶的爱情》,可是后来我把题目改了,害怕家族里所有人的反对,改来改去都不合适,便又改成《爱情有时会锁屏》,感觉稍朦胧些、稍含蓄些,不那么直接明显,不至于家里人一看题目就要训斥我,说不了还会有一顿狠揍,但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家族就这样,不能随便做违反族里的规矩。更何况这样的故事写出来有一种羞辱家族的味道和感觉。
开头之四
其实,故事的结局早已成型,只是谁都不想去面对而已。
这故事是奶奶走向我们刘家那条山路时就已被历史写好并成定型,并刻下了永久的印痕,早已设定好的谜却永远无法揭开谜底。
只是一场一场入冬的雪在刘家每个屋的窗棂上涂抹着花花绿绿的颜色时,不曾出现明快的色调时,这又使我踌躇不定。
刘家故事中的许多情节是吐出来好呢还是掩埋进雪里更好呢?
在这之前,走入冬季漫长而又寂寞的旅程,一切已将开始亦已将结束,使我的灵魂在超负荷的情况下又出现了大片的空白,灵魂在思绪的边缘上不时地跳舞,舞的动作让人总措手不及。
开头之五
在开始讲奶奶的故事之前,我一定要先讲讲和爷爷有关的五个女人的故事,那样才能确定奶奶的位置。
奶奶共有四个儿子。
据上辈人讲,奶奶的四个儿子来历都不一样。
究其原因,又都不肯细说。
待我们这辈人长大之后,观其父辈们之间,也都是少言寡语地相处交往,问得深了,也只有招来一顿训斥或一顿臭骂。
我想,我应该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章刘大东是我爷爷
刘大东是我的爷爷。
他在咽气之前,异常的清醒。
这在当地称为死前的“回光返照”。
可恰恰相反,一连几天他都清醒得让人吃惊。
他让管家于伯把刘家大院的所有人丁都聚集在上房内,他要宣读遗嘱。
李小菜早就预料会有这么一天,但她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突然得让她有些来不及思考和准备。
李小菜是我的奶奶。
林子、彬子、栓子、桂子衣冠整齐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刘大东由于伯和几个佣人搀扶着慢慢移出来,说是搀扶倒不如说是架着。他的两条腿早已萎缩得只有尺余,如果不看他的衣帽,怎能和那曾经在刘家庄上风度翩翩的老爷形象联系在一起呢?
据说我爷爷那时在刘家庄可是共认的男神呢!
李小菜很久没进过刘大东的房里,具体说是从陈中成死的那日起。
当刘大东被搀扶到大家面前时,感到万分惊讶的当属李小菜。
她那双惊恐的眼睛慢慢变得犹疑不定,最后不得不避开刘大东的目光而凝向院中的积雪——
那是民国十四年的一个冬日。
午后的那场雪正不慌不忙地飘着,一如人心头湿漉漉的雾气。
山路蛇一样地盘弯在奶奶的脚下,使她深深颠栗的一颗心溅起了一线难言的思绪。
路,真长。
真——长——
奶奶大名叫李小菜,小名叫黑妮。
奶奶恨透了这个干瘪老头的那张永久忧郁的脸,是他在父亲大烟瘾犯时,附在父亲耳边嘀咕几句,又塞给父亲几个铜钱,这才向奶奶走来。
当时奶奶正在门旮旯里把簸箕里的干杏叶搓成粉状掺进麦糠里,准备做午饭吃的窝窝饼。
老头把奶奶叫到她父亲面前,让跪下磕三个头,然后披件衣裳拉起奶奶上路了。
老头的背像弯弓,眼睛微红得很让人想起濒临绝望的灰色兔子。
一双奇特的大手死拉着奶奶在雪地里不停地走着,并不时地厉声斥责几句,快走,别瞎磨蹭。
奶奶觉得这样走下去会向死亡的大沙漠一样永无尽头。
“快,过了时辰你死妮儿可就没人要了。”
老头用力拽着奶奶的手,步子愈来愈快,语气越来越严厉。
奶奶这时已经没能力和心情问一声该去哪儿。
这该死的老头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是天堂是地狱?
根本没有精力考虑一下生死如何了。
奶奶随老头到我们刘家时几天几夜的雪已悄无声息地折回到天空。
黑漆大门口的石狮子,让奶奶吓得紧拉着老头的衣襟不丢。
奶奶那时在家养成了习惯低头看人,并且看人时,老把食指噙在嘴里。
一双手红肿得像霜打的胡萝卜样,乌紫乌紫,手背冻的伤口也四配五下地裂开着。露在两只鞋子的脚趾也像紫茄子样伸在鞋的破烂处。
干瘪老头忙把奶奶让到爷爷面前。
那一群老妈子和丫头见奶奶这模样都立在厨房门口叽叽喳喳、指指划划地私语和窃笑。
爷爷咳了一声,赵妈才赶忙走过来把奶奶迎进屋,脱掉她湿淋淋的棉袄棉裤和烂鞋,然后帮奶奶洗净身子梳起发鬓拉进洞房。
“吉时吧?”爷爷回身问算命先生。
“吉日良辰呀!”算命先生经爷爷这么一问,微睁两眼凑近爷爷小声说:“这小女子会治住你那前五位短命太太的妖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