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媳妇一锅粥

“恭请——钱府钱夫人，二夫人，大姑奶奶，二姑奶奶，大小姐，二少奶奶，三少奶奶，四少奶奶，五少奶奶，八小姐！”

张家管事的一口气喊出了长长地一串名字，差点就喘不过气来了。今日是张家老夫人八十寿辰，宾客盈门，络绎不绝，本来就已经声嘶力竭口干舌燥了，谁知又来了钱府这一家子女眷，单单通报个名都费力！

“管事大爷，来喝口茶清清嗓子！”旁边的小厮捧着一杯暖茶讨好道。

张家管事接过茶痛喝了两口，小厮笑问道：“那钱家的女眷可真多，老夫人姑奶奶少奶奶八小姐一大堆子！不知那钱老爷到底有多少子女啊？”

张管事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个八字，说道：“告诉你吧，钱老爷有八个子女，六个儿子，两个女儿。老大和老小是女儿，其他的都是儿子，有四位已经娶妻了。另外他还有两位夫人，两个妹妹！你说这么一大堆女人待在家里头疼不头疼？”

“哎哟哟，好不得了哦！”小厮拍手笑道，“就是不知道那位钱老爷如何消受得了！”

张管事朝里面长亭那儿努了努嘴说：“瞧，那位穿蓝绸的老爷就是钱老爷，他有福气着呢！”

小厮顺着张管事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长亭那儿站着两个人，一个就是张家管事说的钱老爷，他穿着蓝绸袍子，两颊圆厚，身体微胖；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略比他高一个头的年轻男子，两人正凑在一堆嘀咕什么。

“爹，待会我怎么跟娘说呢？”

“笨家伙！你就说蜀中来了位大客人，急着找我去谈事，我不得已只好去了！”

“这借口行么？万一娘看出破绽来了，我可怎么替你圆呢？”

“放心，你娘今日必定会喝上几杯，她喝了酒就会头晕，哪儿有功夫盘问你呢？好了，我走了，你见机行事！”

“我说爹，咱们再斟酌斟酌……”

钱老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了那个年轻男子。他望着钱老爷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往里去了。

随着夜幕降临，张府的客人陆续离开了。钱府的女眷也起身告辞，一行人坐着八台二人小轿浩浩荡荡地回了钱府。

钱府坐落在汇通街，偌大的院落占了半条街，与它相邻的罗府则显得微不足道。钱老爷当初并不想购置这么大的府邸，可随着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扩建府邸，东墙拆过，西墙推过，南边修过阁楼，北边建过大花园。对钱老爷来说，花银子扩府倒是小事，府里那堆女人才是大事。所以他常常都不府里待着，以谈生意为名躲到外面去了。这不，钱夫人刚回府就问起她的四儿子钱老爷去哪儿了。

“哦，爹啊，”五儿子钱必清忙接话道，“爹早出了席去铺子了。开席不久就有个蜀中大客户来了，非找爹谈一笔买卖，爹没法子推，只好去了。”

“真的？”钱夫人狐疑地瞟着钱必清。她年轻时也是个长相漂亮的女人，白皙的脸盘子上最好看得就是那双丹凤眼，当初就是她这双眼睛把钱老爷的魂给勾去了。

钱必清连声点头道：“是啊是啊！”

钱夫人虽有些怀疑，可钱老爷估计得没错，她一高兴陪张家老夫人多喝了两倍，下轿时被风吹了，此刻头开始发晕了。一旁的二

姑奶奶忙搀扶着她说道：“你歇着吧，这会儿子去理会他做什么？看看，你又头晕了！”

钱夫人扶着额头摆摆手说：“罢了，改日再跟他计较！紫婵啊，泡杯蜂蜜来我房间，顺便给二姑奶奶沏壶银针儿。”说罢她扶着二姑奶奶的手一起回房去了。

两人走后，大姑奶奶打着哈欠扶着婢女的手慢吞吞地回她的宁音小筑去了。二夫人吩咐管家娘子香姨道：“今日大家都累了，也都饮了酒，煮些解酒茶送到各房去吧。”

香姨应声道：“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夫人，奴婢看您也有些不胜酒力，让奴婢扶您回房去吧!”

“嗯！”

等客厅的长辈们都离去后，三少奶奶冰锦发话了：“瞧出来没有，小姑姑还在跟咱们的二娘置气呢！今日在宴席上，二娘好意给小姑姑挡酒，小姑姑根本不领情！”三少奶奶是个中等身材，容貌姣好的女人，一双烟云眉，两颗澄亮发光的眼眸子，两颊略显丰润，却是一副富贵相。

“那能怪谁呢？还不是因为二娘前几日说了小姑姑不爱听的话！依我说小姑姑就该回婆家去，好歹过继一个儿子来养，临老也有个靠处。”说话的是四少奶奶洛枫，她年纪虽比三少奶奶小，个子却比三少奶奶高出一头，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是洛阳城富商郭怀金的女儿。自幼虽读过《烈女传》，《三字经》等书，可脑子里的想法总是陈旧乏味，与她那位四少爷总是格格不入。

“唉！好也罢不好也罢，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辈来决定。我看你们少操这个心吧！”二少奶奶琴骞扔下这个句话，起身离开了。

冰锦白了琴骞的背影一眼，冷笑道：“老是装得那么清高，其实背地里还不是在说小话！”她说着抬头看着一直坐在旁边没说一句话的五少奶奶，问：“香芙，你又在发什么愣呢？”

“呃？”香芙从沉思中猛地抬起了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冰锦，她根本没听见冰锦问的是什么。冰锦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罢了，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不好意思，三嫂，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所以……”

“你又在想老五什么时候回来吧？唉，我说你呀，实在是……算了，你要是真想老五的话，不如去沐风书斋找他呀！何苦在这里发花痴呢？”

香芙垂下她那双大而亮的黑眼睛，似乎有苦说不出。洛枫接过话道：“你也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每晚搂着自己的相公暖被窝，就不替人家香芙想一想。老五那牛脾气你又不是没见识过，香芙去了他又会不高兴的！”

香芙尴尬地笑了笑，起身道：“我乏了，想回房歇息了，两位哥哥，两位嫂嫂，你们也歇着吧！”她说完起身快步地往后院走去，她的陪嫁丫头乔儿紧随其后，乔儿一边追她一边说道：“我的小姐，您慢些走，三少奶奶和四少奶奶说话可真是讨厌……”

“不许这样说话！”香芙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她们毕竟是我的嫂子。”

“奴婢说小姐，您何苦这样忍着呢！这个家里有几个说话是向着您的？三少奶奶和四少奶奶喜欢嚼舌根子，二少奶奶背地里阴着呢，大夫人平时没事绝不动口，二夫人当家也没空闲理会您的事，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就更别说了，一个喜欢清静，一个喜欢生闷气，她们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哪有时间顾您呢？八小姐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大小姐呢……”

“好了，乔儿，我发现这个家里话最多的就是你了。”

“小姐，奴婢是替您不值呢！您算算，您嫁到钱家来三个月，那位五姑爷就去了沐风书斋两个半月，你们待在一起的日子还不足半月呢！小姐，奴婢觉得五姑爷好像不太喜欢您。”

香芙转过身去，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套在狐皮暖套里的两只手互相掐着架，指甲陷进了肉里，可她觉得不够疼。

“小姐，不如我们去一趟沐风书斋吧！好歹去看看，到底五姑爷是不是在念书！”

“这样……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您是他的妻子，您去看望他是天经地义的！”

香芙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正有些事情想问个明白！”

这一晚，香芙睡得迷迷糊糊的。天快亮时，她起身唤醒了乔儿。乔儿揉着睡眼问道：“小姐，还早呢，鸡才叫了头遍。”

“快些点，”香芙微笑道，“趁大伙儿还没起床，我们去厨房做些东西。”

“知道了，小姐，又是给五姑爷做豆腐汤锅嘛，可他未必会领情呢！”

主仆两个忙碌了一早上，做好了汤锅，打点好之后，香芙去了钱夫人住的墨香小院。刚走进小院里，她就听见钱夫人在正房里生气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去谈生意了！少拿那些话来哄我！”

“哪有哄你？再说我能哄得了你么？一大清早的别嚷嚷了，我累得慌，想合合眼！”

香芙站在原地不知该进去还是离开，这时小夕从正房里走了出来，抬头看见香芙，忙迎上来问：“五少奶奶有事么？”

香芙忙说：“我想来跟大娘禀报，我打算去沐风书斋看必宁。”

小夕指了指正房，偷笑道：“夫人正跟老爷置气呢！您这会儿别进去讨没趣了，我替您传话吧。您去看五少爷是应当的，夫人不会怪罪您的。”

香芙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又往二夫人那儿去了。见过二夫人之后，她便领着乔儿上了马车，直奔城外的沐风书斋。

沐风书斋坐落在城外的沐风山上，那儿是城内一位名叫德诚的老者修建的，供有才华的年轻人静心读书的地方。香芙主仆二人乘马车到了山脚下，随后又换了一顶小轿上山。行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到了沐风书斋的门口。

乔儿敲开了书斋的门，说明的来意。门子打量了她们两眼，说：“劳烦你们先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什么？叫我们等着？这是什么破地……”

香芙忙拉了拉乔儿道：“别嚷了，这儿有这儿的规矩，叫我们等着就等着吧！”

没多久，那门子回来了，说：“钱家五少爷说了，东西留下，人可以回去了。”

乔儿气不打一处来，冲门子嚷道：“你是不是没通传清楚呀？你没告诉他，是五少奶奶来了么？”

那一刻，香芙的脸显得惨白惨白的，整个人犹如冰山似的立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