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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江南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桥边。”
灯花残落,烛光摇曳,屏上鲜红的美人蕉渐渐隐没在暗夜里……梅雨潇潇的夜里,到处轻烟薄雾,江上画船上传来缥缥缈缈的笛声,驿站边石桥上飘来细絮的人语声。
这样清雅的小词确实不适合在闹市歌唱,可偏偏有人酷爱此词,手执红牙板,莺声婉转,不求知音。
“咦?这姑娘是在想我吗?‘闲梦江南’,我都入她梦了,哈哈……”一少年得意洋洋道。
一旁的小孩白了他一眼,“她梦的是江南这个地方,谁愿意梦见你呀。”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梦见我?你不知道你江南哥哥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够了!”小孩两只手捂了耳朵,猫着腰溜了。
刚才说话的少年,名叫江南,但他来自塞外。江南20岁了,却有着一副孩子气面孔和一股孩子气的心情。刚才歌女唱的“闲梦江南”,他明明知道什么意思,却故意当众开玩笑来博众人一笑。他有着开朗、豁达的性格。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何境,都要想方设法逗自己一笑,逗他人一笑。
同样是听同一首曲,离江南不远处的一位老者的心情却异常沉重。
“平生塞北江南,归来华发苍颜。”
老者老态龙钟,老泪纵横。“爹,你不要难过了,在军营里你思念故里,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一白袍少年忽至,上前搀扶,“爹,我们回家吧。”
两个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暮春三月,江草绿,柳丝长;杏花竞放,杨花化泪;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这江南三月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古往今来,不知曾迷倒了多少文人骚客、公子王孙,何况是从未到过江南的人。江南在这“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醉人季节里,自然是要更着迷的了。
“江南真好,江南真好呀!”江南看惯了塞外的秋风烈马,现在流连于江南的春雨杏花。
“店家——”
“店家——”
“店家——”
“诶——小的来了,客官莫要大声喧哗,会吵到楼上官爷的。”
“当官的是客官,我就不是客官吗?”江南两条腿往桌上交叉一搭,双手交叉放后脑勺,头往后一仰,道:“我也不怕吓到你,其实我是大将军的儿子,今日我可是来游山玩水,体察民情的。”
店家大窘,眼前这个说话奶声奶气,穿着像兽皮一样衣服的会是大将军的儿子,倒像是乡下拾牛粪的臭小子。
“客官吃点什么?”
“把你们这最好的通通摆上来,我懒得点。”
“客官要先结账吗?”
“结账?你是怕我付不起钱吗?”我是怕你这儿菜不好吃玷污了本大爷的银票。”说着,江南掏出一叠纸,快速在店家眼前晃了一下,又匆匆塞回口袋。
店家刚要仔细看,没想到只是惊鸿一瞥,江南便把银票收好了。
店家只好吩咐厨子烧菜。
不一会儿,菜一上桌,江南似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好菜。江南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打着响亮的饱嗝仰天走向门外。
“且慢,客官还没结账呢。”
“你这儿菜这么难吃还敢要钱!”
店家知道碰上了吃霸王餐的,怒不可遏,“本店的菜不好吃,你小子为何吃光了!来人,给我拿下!”
说着七八条赤膊大汉涌上前来。江南仍是一副若无其事、泰然自若的样子。
店家也奇怪,莫不是他本来就一傻子。
待大汉靠近,江南一脚踢翻了桌子,桌上的残羹和碗筷滚落一地。大汉们反应不过来,两脚踩翻,七八条大汉像鱼一样蹦跶在地上,哎呀哎呀叫个不停。
“你们用不着一个一个上,本大爷嫌麻烦。”江南笑嘻嘻道。
店家寻思着不能力敌,便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壮士,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冒犯了……”
江南一听店家叫他壮士,心里一甜,一只手摸摸后脑勺,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店家见这招有用,继续深入:“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少年英雄,英俊潇洒,一表人才,这般人物,就是把敝店吃垮了也值啊!”
江南,一个塞外来的淳朴小伙子,哪晓得这是店家在麻痹他。几句话下来,江南已经飘飘然了。
梆的一声,江南应声倒下。
背后,店家手持木棒,面目狰狞。
店家把江南口袋里的东西抓了出来,发现竟是一叠手纸!店家气得牙齿直打架。
“把他剐了做肉馅,剁了熬汤!”
大汉们狼一样涌向不省人事的江南……
“且慢,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是何道理屠戮良人。”
一白袍少年翩然伫立在楼上门口,其声音清亮悦耳。
“他不就欠你们钱嘛,我替他给。”
一锭银子飞下。
店家立刻满面堆笑:“惊扰了官爷,见谅。”
少年没有答话,潇洒转身,昂首阔步走进屋去。
店家把江南扔了出去,闩了门。
窗外,莺声呖溜,春水迢迢,花团锦簇。
柔和的晨光洒在江南憔悴的脸庞上,睡梦中的少年渐渐苏醒。
江南终于睁开惺忪的睡眼,见眼前亭亭玉立着一位少女,袅袅婷婷地来到他面前,递上丝帕,轻启朱唇,羞怯道:“大哥请擦脸。”江南看着这美貌少女,觉得似曾相识。
“哦,是唱‘闲梦江南’的那位歌女呀。
“嗯,正是非烟。”
“非烟,名字真好听。”
“‘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困,是谓卿云。’这是师父从书里看到给我取的名字。”
“想必你师父一定非常博学,我也想学多些文化,改明儿请教一下你师父。”
“师父她——去世了。”非烟以袖掩面。
“啊?我真是该死,该死!”说着江南便把头往墙上撞。
非烟急忙拉住,“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嘿嘿……”江南一只手挠着后脑勺,傻笑不止。
江南站起来,“我想到处走走。”
“自己随便看看吧”
小屋不大,却很雅致。空明的晨光如水般波动。微风拂来,暗香浮动,原来小屋外种植着兰花。江南走向门口,只见落花入户飞,细草当阶积。江南愈发觉得人生只合江南老。
江南看着非烟的背影,觉得此女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明眸善睐、辅靥承权、柔情绰态、仪静体闲。不禁想起曹植“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的诗句来,明白了曹植为何把女子的美貌喻为桃李,桃李珠圆玉润,美人玉颜光润,这样的比喻,看似平凡,实则是傲视古今的大手笔。
江南不觉呆了。
“江南,等下我要去唱曲,你要跟我去吗?”
江南想到会有很多男人听曲,非烟长得这么美,他们起色心怎么办。于是他响亮回答了“去,当然去!”
“忆昔午桥桥上吹,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吹一夜的笛子,那不得把气吹断。”
一个娇美的声音从人群中飘出。
江南听了觉得好笑,刚想把那人揪出来使劲地冷嘲热讽数落一翻,另一个声音又飘出,“词人表达的意思是他没有知音,孤独寂寞,是这个意思,再说,他吹累了可以停一下再吹,总不至于断气。”
“好好好,你懂你懂,你博学多才,我孤陋寡闻。”
江南四处寻声而去,却没了声响。
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两位妙龄女子正匆匆赶路。
“樱宁,走快点,以后不要出来玩了。在家看看书多好。”
“还看书,你看的书已经够多了,诸子百家,诗词歌赋,邪门歪道,你这么博学,以后谁敢娶你。”
“我非得要嫁人吗,我就跟着小姐你了。”
“当当我的陪嫁丫头吗?”
“还是出家当尼姑好,或者当学医,像华佗一样悬壶济世、造福百姓。总之不会嫁人,守那痴憨之鼠辈。”
“唉,花容月貌都白长了。这么不开朗,看来是注定孤独终老的。”
“花开花落不长久,就这样,很好。”
原来刚才调侃吹笛到天明会吹断气的那个女孩是樱宁,那位博学的女孩是她的丫鬟风语。两个人溜出山庄到处闲逛,这会儿正十万活急地赶回去呢。
两个人爬上墙边的树,准备跳过墙去,却没想到墙里边有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出了名的书呆子吕子岱,吕子岱正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在背书呢。“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事乎!’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不悔者,吾不与也……哎呀,忘记了。’”吕子岱捶胸顿足,大呼小叫。
“风语,要等他背好书,我们得在这晾干了才行。”
“直接下去,他要敢说出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一齐跳过墙去,吕子岱惊讶得嘴里可以放三只鸡蛋,“你们,从天而降!”
“是,我们是仙女下凡。”樱宁没好气的说。
“你看到的是幻像,我们只是幻像。”
“你们偷偷跑出去玩,我要揭发你们。”
“好呀,揭发我们你以后别想安宁背书了。”樱宁怪声怪调道。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们难相处,你就是君子吗?”风语想既然是书呆子,就用圣贤之道来制他,“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你本来就不该偷看我们,竟然还要将偷看的结果报告给别人。”
“看是看了,可不是偷看呀。”
“没经过我们的允许就是偷,还狡辩。”樱宁道。
“君子有成人之美,你还是守口如瓶做君子吧。”风语说完,拉着樱宁走了。吕子岱呆立在那里。
非烟美么?风语有才么?樱宁可爱么?在下初来红袖,走过路过的一定要加入书架,荷包钻石鲜花什么的,通通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