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二手妃子已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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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第1章 01凤陨长冬
楚王朝,汤帝十二年。
初冬的黄昏来得特别早,才申时三刻,天色便已昏沉如墨。北苑那座废弃多年的宫殿在暮色中静默矗立,檐角的脊兽残缺不全,像被岁月啃噬过的骨骸。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庭院里打着旋儿,忽而被一阵寒风卷起,撞在糊窗的破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如同谁在低声啜泣。
远处的枯树枝头,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一串嘶哑的鸣叫,那声音穿透寒冷的空气,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凄惶。
殿内没有炭火,阴冷得像一座冰窖。墙角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白舜英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原本精致的绣花早已磨损得看不清纹样。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试图留住一丝体温,可寒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每一寸肌肤。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舜英没有抬头,直到一双绣着金线芙蓉的缎面宫鞋停在她眼前。鞋面上缀着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温润的光泽,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那声音娇柔婉转,却带着刺骨的冷意。白舜英缓缓抬起脸,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那是她的亲姐姐,当朝宠冠后宫的华贵妃白舜华。
华贵妃身披一袭火狐毛滚边的猩红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子,唇边绽开一朵艳丽的笑。
“舜英啊,打小我就告诉过你,”她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子,“属于姐姐的东西,不要争。可你总是不听。”
白舜英的嘴唇冻得发紫,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
“哦?”华贵妃轻笑一声,蹲下身来,用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指挑起白舜英的下巴,“那为什么陛下会注意到你?为什么在你入宫不到三个月,就晋了你的位份?白妃——多好听的名号啊。”
“那是陛下的恩典,与我无关。”白舜英别开脸,避开那只冰冷的手。
“恩典?”华贵妃忽然收了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我的小公主呢?她才三个月大,那么小,那么软……你连一个婴儿都不放过!”
提到小公主,白舜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因为寒冷。她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华贵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害小公主。那天晚上我去探望她时,她已经……”
“已经怎么了?”华贵妃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已经发现她没气了,是吗?那你猜猜,是谁做的?”
白舜英的瞳孔骤然收缩。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地面的残雪,拍打在窗棂上。远处传来宫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咚——咚——咚——像敲在人心上。
“是你?”白舜英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那是你的亲生骨肉……”
华贵妃直起身,抚了抚鬓边微微松动的金步摇,动作优雅从容。“亲生骨肉又如何?在这后宫之中,情感是最无用的东西。一个小公主,换一个稳固的地位,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你疯了。”白舜英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
“疯的是你!”华贵妃忽然厉声道,“你若安安分分做你的才人,不引起陛下注意,不对本宫构成威胁,何至于此?白舜英,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进退!”
她从袖中抽出一条素白的手帕,轻轻擦拭刚才碰过白舜英下巴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念在姐妹一场,本宫给你个痛快。北苑阴冷,你待了大半年,身子骨早就不行了。如今京城外闹时疫,你若‘不幸感染’,被送出宫去,也算是合情合理。”
白舜英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有种凄艳的美。“原来姐姐早就计划好了。”
“自然。”华贵妃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本宫做事,向来周全。”
她拍了拍手,三名内侍应声而入,垂手立在门边。为首的那人手里拿着一卷粗糙的麻布。
“白妃不幸染疫,为避免时疫在宫中蔓延,即刻移送出宫,安置于城外五里荒林坡。”华贵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和端庄,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内侍们上前,毫不留情地将白舜英从地上拖起。其中一人取出一团白布,粗暴地塞进她嘴里。布团带着一股霉味,呛得她几乎窒息。
“对了,”华贵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缓步走到白舜英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忘了告诉你,父亲上月已经告老还乡了。你那位心上人,张将军家的公子,上个月娶了兵部尚书的千金。这世间,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了。”
白舜英的身体僵住了,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内侍们将她塞进一个巨大的麻袋,粗糙的麻绳勒紧了袋口。她感觉自己被拖行在地上,颠簸着,碰撞着,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雪。细小的雪花从麻袋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她想起三年前刚入宫时的自己,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陛下从花丛中走过,忽然回头,对她微微一笑。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子。
姐姐那时已是华妃,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姐妹同心,定能在这宫中相互扶持。”
多可笑啊。
麻袋被扔上了一辆车,车轮滚动起来,轧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出宫门时,她听见守卫验查令牌的对话,然后宫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闭——那沉重的声响,是她与过去所有岁月的诀别。
马车颠簸着前行,寒风透过麻袋的每一个孔隙钻进来。白舜英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姐姐牵着她的手在府中的花园里奔跑,那时的笑声多么清脆,那时的阳光多么温暖……
“姐姐,等等我!”年幼的她追不上,急得直喊。
白舜华回头,笑靥如花:“舜英,快点呀!”
快点呀。
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马车突然停下,她被粗暴地拖拽出来,麻袋口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坡地,枯草在风雪中瑟瑟发抖,远处是黑黢黢的树林,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就这儿吧。”一个内侍说。
“贵妃娘娘吩咐了,要扔得远些,别让人发现了。”
“这大冷天的,又是荒郊野外,保准活不到天明。”
她被拖到一处土坑旁,坑不深,像是猎户挖的陷阱。内侍们将她推下去,然后开始往坑里填土。
第一抔土落在身上时,白舜英闭上了眼睛。
雪花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覆盖了泥土,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这深宫中又一桩不为人知的秘密。
远处京城的方向,华灯初上。宫墙之内,华贵妃正陪着汤帝用晚膳,她亲手为陛下盛了一碗热汤,笑意盈盈地说:“陛下,这是臣妾吩咐御膳房特意熬的参汤,最是驱寒……”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后宫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来都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今天,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黄昏,又一个悄无声息消失的生命。
只是华贵妃不知道,荒林坡的那座土坑,在雪夜中,曾有一只苍白的手,最后一次伸向天空,像要抓住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
雪继续下着,仿佛要掩埋世间所有的罪孽与悲苦。
而楚王朝的后宫,明天又将上演新的戏码。总有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便是深宫永恒的法则。
风雪呜咽,如泣如诉,在这漫长而寒冷的冬夜里,久久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