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乱，帝非良人

我本是青崖山紫薇观里修炼的一只狐狸，我还是一只有名字的狐狸，虽然我师傅总是叫我小狐狸，我不喜欢小狐狸这个称呼，我想修炼成跟师傅一样好看的男子，跟师傅一样穿玄青色的长袍，但是师傅不屑的白了我一眼之后还伸手敲了我的头，说我不可能修炼成男子只能修炼成女子。

师傅教我识字的时候，教了我一句诗，怀瑾握瑜兮，月华清明兮，意思是人怀美玉，犹如月光般皎洁清明。这句诗我很喜欢，就取了诗中两字瑾与月并作我的名字，师傅还没有修道之时，姓氏为苏，我便随了师傅的姓，名为苏瑾月。

虽然后来师傅纠正我说瑾表意指美玉，实则指有美好的品德。

我师傅是紫薇观里人间称散仙人的青玄真人，虽然世人称散仙人，但是也没甚本事，连起死回生这么基本的法术都不会，真是虚有徒名。

只是这人没甚本事学人收什么徒弟呢？到头来害人害己，不然我也不会渡劫之时被天雷击中，差点元神俱灭，我如今肉身已毁，只剩下一缕魂魄，用不了多久，连魂魄也会散了。

“小狐狸，你定又是在心里骂为师了？”隔着茶盏大小的透明玄极琉璃瓶外，师傅将他那张俊颜凑了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含着琉璃般清澄的光芒摄人心魂。

我的魂魄困在这小小的瓶子里出不去，只好围着玄极琉璃瓶四处打转，要是换做以前我必定是要啐他一口的，要不是他叫我躲避天雷的时要躲到叶子最多的大树下，我何至于死得尸骨无存。

我死不能瞑目的就是拜错了师傅，摊上了这么个蠢师傅。

“小狐狸，你说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蠢徒弟？连天劫都渡不过，还怎么修成人形。”他将瓶子举在眼前，左右端详，微微皱眉似有懊恼之意，嘴里却说着我的不是，我心里冷笑了一阵，明明自己蠢还怪起我来了。

我如今只是一缕青碧色的烟雾，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那蠢师傅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了良久，目光深邃且柔和。

突然，他垂下头，浓墨般的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倾洒而下，遮住了他低垂的眉眼，他这样，我有点想把遮住他眉眼的发丝拨开的冲动，只不过碍于自己如今只是一缕魂魄只得作罢。

“小狐狸，为师一定会让你活过来的，你要相信为师！”他突然斩钉截铁的说出一番话来，嗯，我相信，当初你就是这样坚定的跟我说，小狐狸，你要相信为师只要躲在那棵凤凰神木下就能躲过这次天劫。

如今我成了这副样子，还能否再相信你？

“只要为师能找到一具刚刚死去的尸首，为师就能施法让你活过来。”说到这，他加快了赶路的脚步。

就算我这次信了他，可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今日之内再找不到一具尸首，我大概是撑不过今夜子时，子时一到，就算被好好的护在这玄极琉璃中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早在前两日，我们途经一个小镇，镇上刚好有个人刚死不久，好像还是镇上的首富，家财万贯，我要是能托生在这个首富身上，大概几辈子都不愁没钱花了，还有钱能把紫薇观修缮得富丽堂皇。

师傅带着我装作是来超度亡魂的道士混进去作法，师傅摆了道场身形轻盈飘逸，动作凌厉的舞起了桃木剑，难得见他认真专注的模样，倒是舞得像模像样，可是让一众凡人们瞧得目瞪口呆，皆忘了他们原本是来哭丧的。

他那架势我瞧着就像江湖骗子，然而也的确就是骗子，其实我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来盗尸的。

夕阳隐去，夜色临近，师傅终于出手了，在燃烧的香烛里添了迷魂散，迷晕了府里所有的人。

刚打开了棺盖，我还没来得及瞧上一眼，师傅立即又给盖了上去，只说了句，“这个不行，长得太丑。”

师傅的这句话我听着甚觉不满，长得丑怎么了？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又不是他的错，何况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具尸首。

接下来师傅的一句话却让我忍不住想笑，虽然我笑不出来，不过可以留着以后笑，如果我还能活着的话，“为师担心日后对着你会吃不下饭。”

又是赶了一天的路，已是暮色降临，月至林稍，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寂静与祥和，今夜的月亮真大，又亮，还泛着红色的光芒。

这大概是我在这人世间最后一次能见到的夜色了，想到这不免有些伤感，我抬头打量着师傅好看的眉眼，此刻，他还是拧着两道似烟柳般的眉，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休息了，一直在赶路，其实我一点也不怨恨师傅，生死有命，这大概就是我的劫数，躲不过也逃不掉。

师傅将玄极琉璃小心翼翼的收在怀里，他晓得我怕黑，所以将我放在他温暖怀里，我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一声，两声，跳动的节奏有些急促，我知道，他在害怕我消失。

良久，我察觉到师傅停下了脚步，随后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女子的哭喊声，有男人的佞笑声，还有嘈杂的脚步声，拔剑的声音。

最后，那些声音都消失了，一切都归于平静，是我出现了幻觉了吗？如果真的发生了这些事，师傅不会站着无动于衷的。

看来真的是要魂飞魄散了，竟然平白无故的出现幻觉，此时，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涣散，我看向自己的全身，青碧色的烟雾正逐渐缩小，可是我感觉不到疼痛，其实能这样毫无知觉的就这样消失也挺好。

师傅，如果有来世，我还做你的徒弟，只是来世你得先不像现在那么蠢，我可不想再死在你手里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