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

（一）

阳光顽强地穿行在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之间，带来的不仅有亮光，还有那大片大片的阴影。街上早已是车水马龙的景象，但这个小区里却丝毫看不出喧闹、繁杂的迹象，整片小区还处于睡眠之中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上空。

但一阵呼喊，不如说是狂吼，轻而易举地把它掀翻了。

“再—见—啦！楼里的各位！我！叶凝安！还有美男子萧临澈，就要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们！去—上—大—学—啦！”

这位任狂笑着将头伸出窗外，手拍打着窗框，毫不畏缩地面对其它楼里传来的一轮又一轮的大声辱骂，屋里正埋头收拾最后几件行李的男孩说话了。

“凝安，你都激动这么久了，大清早的有必要大惊小怪地吵别人么？”

“萧临澈你个笨蛋！”她以风速冲回屋中，用力戳他的头发，叉着腰，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头发因不满而不停晃动“懂什么？我这一句喊小鱼当然听得到，不节约了我五毛话费么？咱仨不就能风风光光的去上学了么？真是的，果然小鱼说上帝造你来是拿来当花瓶看的！脑子里是木头啊！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她仍然喋喋不休地骂着，顺便转身将桌上的手机塞进衣袋，抓起一个盒子扔了过去，萧临澈敏捷地接住了，一点阳光照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手指极细，用皮包骨形容不足为过。

“再弄丢就想办法在不吓着人的情况下自己买去吧！”凝安压低声音威胁他“你算算你这三年都用了多少副隐形眼镜了！”

他不答话，背影就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慢慢旋转。

晨光完美的映照在他脸上，苍白的皮肤，虹膜红亮似血。

凝安忍不住微抖起来。

（二）

叶凝安。

空荡荡的家又只剩我一人了，萧临澈那讨厌鬼，本来可以留下来陪我的，但他干嘛非得跟着我们的父母一起去看展览啊？

我愤恨地将电视音量调大，厚重的窗帘被我强行拉在窗户两边，变得七扭八歪的，地板上的色调一块暗一块亮，无比沉闷。

小鱼也是，啥时候回老家不好，偏偏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给我泼冷水。

墙上我们两家的合照夸张地朝我笑着，萧临澈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比我高了大半截的他脸上的笑容和我一样温暖，棕色的虹膜均匀地圈住墨色的瞳孔，嘴角完美的弧度被小鱼她们那帮女生喻为“最强杀伤力心理武器”。奇怪，这张看了足足十五年的脸怎么在我眼里就变得毫无特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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